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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试问苍天,何人折我一枝春?不过浮梦过眼,酒断愁肠,那人入我意阑珊。纵长风三千里,他自经年不去。

第一章重逢

有科学研究说,人在心理状况极端的时候——例如极度紧张、极度激动等情况下,下丘脑会刺激若干压力激素的合成。高水平的去甲肾上腺素进入前额叶皮质,抑制神经功能,破坏有效交流,阻止前额叶皮质影响其他脑区,人就会变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裴砚现在这样。

他站在这扇破旧的门前,不知为何,竟莫名产生了一丝近乎于胆怯的情感。

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胸腔剧烈地疼痛,带动着肾上腺素猛烈飙升。除了剧烈的心跳声以外,他什么也听不到了。明明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万劫不复,可他偏又对此甘之如饴。

没人知道,他找这个地方找了多久。没人知道,门后面到底有没有那个他想见的人。

也许推开门,里面只是一间空屋子,积满了灰,什么也没有。也许那个人早就走了,去了另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也许——

他不敢想。

他举起手,又放下来,犹豫不决地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敲了敲那扇门。

门里面毫无动静。可这几声敲门声在这狭小的楼道里,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同楼层里其他几户人家,有几家顺着猫眼往外看——可惜这破楼的猫眼早就糊得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什么。倒是旁边有几个不太讲究的住户,光着膀子就打开了门,张口便骂。

“哪个彪子?搞什么幺蛾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骂道:“有没有公德心啊?孩子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话音未落,小孩的哭喊声便传了出来,整个楼道里魔音贯耳,一时间堪比鸡鸭养殖场。

可当他们看清裴砚这一行人,七八个西装革履、膀大腰圆的保镖簇拥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那副“□□大佬上门寻仇”的架势,便又一个个悻悻地关上了门,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有几个胆子大的,扒着门缝想看个热闹,也被裴砚手下那群保镖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一关起门,家里人倒是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欸,你看到了没有?那伙人敲的是三号门那家。”

“三号门?不就是那个两年前刚搬来的小白脸吗?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来是得罪了仇家啊。我说他长那么俊,怎么天天在咱这破地方眯着。”

“哎呀,长那么好看,别是把人家媳妇睡了吧?这就来寻仇了?”

“哎我说你这娘们,少说几句!省得一会和那伙人搭上,再惹上什么官司。”

老筒子楼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裴砚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已结了冰。下一秒,他猛地一脚踹上了那扇门。

作为上个世纪的残余,这扇又老又破的门根本禁不起裴总这一脚。“嘎吱”一声,不负众望地塌了。

门内的场景随之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间一居室的屋子。所谓的“客厅”,只放得下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和一把歪了靠背的凳子。整个空间一览无余——除此以外,只剩一张摇摇欲坠的床,以及一个大概可以被称为“厨房”的地方。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那地方实在太破了,积年累月的油渍覆盖着每一寸墙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里当然没有厕所。厕所在外面,一层楼七八户人家共用一间,不分男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滋滋的**气味,不知是哪个角落烂了什么东西。反正也看不出来问题具体出在哪里——毕竟整个屋子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然而,在这近乎腐烂的房间里,却有一个人,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那人坐在床上。

不知是不是长期待在这种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他的脸惨白得近乎透明,一看就知道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可他偏偏生得极好——乌黑的发梢微垂,扫过耳畔,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天生便带着几分薄情与冷意。他身上的衣服被烟熏得有些发黄,袖口也有些磨损,可即便如此,即便他身处如此不堪的住所,他眼角眉梢那一分凌厉却依然无法被掩盖。老江湖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个长期处于位高权重之人才会留下的姿态。

看到裴砚进来,那人抬起头,似乎想对他笑一笑。可他可能是太久没笑了,嘴角勾起时只带起了一丝僵硬,那弧度生涩而勉强。

“原来是裴二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好久不见。贵客上门,有失远迎,不要怪罪。”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轻笑一声,连忙改口道:“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现在不应该叫裴二少了,应该叫裴总了。”

裴砚一言不发。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仿佛只要他一不留神,这个人就会瞬间在他眼前蒸发,消失不见。

眼前这个人,他几乎见过他所有时候的状态——有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样子;有在豪门聚会上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屑与厌倦的样子;也有在他身下时泛红了眼眶、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咬紧下唇不肯出声的样子。

可他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狼狈不堪、一败涂地的样子。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曾经二人间的千万风流擦肩而过,如今再度回首,虽是经年,却依旧让人痛断肝肠。

裴砚悲哀地发现——无论那个人对他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造就了怎样的结果,如今的他,依然无法割去自己心里对他的那份爱。

那份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爱。

“叶湘。”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裴砚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哑得不像属于自己,“我终于找到你了。”

身后的保镖们见气氛不对,一个个知趣地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已经形同虚设的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那人——叶湘,听了这话一摊手,神态懒散而漫不经心:“裴总还真是……嗯,锲而不舍。我以为当年我死得很像样呢。”

裴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叶湘抬手打断了。

“说实话,裴总,”叶湘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对你们裴家那些家产已经不感兴趣了。而我现在也落得了个家破人没亡的下场。你说,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地还要来找我呢?分手后对前任死缠烂打,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咱俩纠缠了那么久——别管是冤、是怨、还是缘——至少如今,你让我放我一马,不算过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裴砚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把抓住叶湘的手腕,半跪在床板前,死死地盯着叶湘的眼睛:“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到如今,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说罢他一甩叶湘的手腕,猛地站起身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他低着头,一字一句地看着叶湘,声音低沉而危险:“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清楚,当年你假死的时候,可没跟我提分手这回事。”

叶湘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反唇相讥,却忽然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愣住了。

他抬头一看。

裴砚哭了。

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叶湘的手背上,像滚烫的烙铁。

裴砚,一个一米八七的典型北方男人,骨子里的便是那套封建残留的大男子主义,诸如什么决不在别人面前哭,和媳妇儿吵架后道歉都永远自己这一套说法活了二十多载,就连叶湘,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哭出来。

裴砚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呜咽:“就当是……就当全是我的错。和我回去吧,好不好?”

叶湘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裴砚眼角的那滴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曾经这样看着自己,他说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那是上辈子的事。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一首老歌,沙哑的嗓音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像一声漫长的叹息。

弥补的谎言,偿还的借口,我不会去当真,爱的心路旅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徘徊。

叶湘闭上眼睛,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他没有回答。

狭小的窗口里,映着的蓝天似乎也与七年前别无二致。

喵喵喵,日更大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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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