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三模。
对临初的同学来说，发生了两件意外的事。
一是排名倒数的宿皓进步神速，三模破天荒地考到了年级二百名。
临初作为直属中学，全年级一共六百多人，招生比例就能达到三分之一。
要知道宿皓从来都是五百名开外的人，可以说跟临高毫不沾边。这一考，竟然冲进了临高的划线。
二是一向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谢明楼，第一次跌出了年级前十。
年级三十一名。
有不少好事者想要八卦，想从他脸上找出几分失落和窘迫。来到教室却无一例外发现，根本不见当事人的半点影子。
*
办公室。
“明楼啊，最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压着焦急，“你这几次都是年级第一，最后一次考试怎么突然……”
谢明楼坐在对面，神色淡然：“抱歉老师，这次没发挥好。”
“只是没发挥好？明楼，你知道老师们对你抱有多大希望吗？你是今年最有希望拿下全市第一的。”
她沉默片刻，表情变得严肃：“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宿皓影响你了？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给他补课？”
“宿皓同学没有影响我。老师，您不用担心。”
他长睫微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五十名提到二十名或许很难，但把五百名带到二百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
当晚，通榆小区。
“二百名？”
宿婴靠在沙发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一旁。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掀起眼皮看过来。
“对，就是二百名！”
宿皓乐得合不拢嘴：“姐，我看了看去年的分数，我都够着临高的边了！”
宿婴睨着旁边眉飞色舞的人，才弯唇捏了捏他的脸颊：“真厉害，不愧是我弟。”
“多亏明楼带着我通了两个月，我现在理化都能考到B线了呢。”
宿皓更加来劲，“姐你不知道，王宸他们知道我考了二百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落下去。
“但是明楼这次考砸了。”
宿婴捏他脸的手顿了一下。
“他之前都是年级第一，这次掉到三十多名了。前两天上语文课，我看他竟然还在犯困……”
“……”
宿皓声音闷闷的，“我之前还跟着王宸一起骂他，说他装，说他肯定看不起我们这种成绩差的。明楼也不介意，每天晚上还给我讲题……”
他抬头，眼眶红红的。
“所以，我一定要考上临高。”
“不能辜负明楼。”
宿婴仅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她勾起唇角，捏了捏弟弟的脸蛋。
“考上再说吧，猪皓。”
*
随着三模结束，高一学年最后一次月考也落下帷幕。
校园里依然风平浪静，然而只有漩涡当中的人才知底下的暗潮汹涌。
下一次大考——期末考试，就是真正的分水岭了。
全级一共1500多人，而竞赛部只取前六十名。
宿婴对此并不在意，依然每天按点上学、放学。
直到周五课间，前桌两人嘀咕半天，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好奇问：“宿婴，你没有去参加培训营吗？”
“培训营？”
“就是我听说年级里排名靠前的一些人，他们自发组织的课后培训，我以为你也会去呢。”
宿婴停下笔尖，抬眸，弯弯唇诚实答。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
前面两人对视一眼，尴尬点点头便噤了声，转过身去。
*
周五这天没有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宿婴照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宿婴。”
一道身影停在她桌前。
是周衍青。
他笑容温润：“一会儿有时间吗？和我们一起去培训营吧。”
少女不紧不慢拉上书包。
“我去了，你们还怎么考过我？”
周衍青也不恼，温声道：“给对手最好的尊重就是公平竞争，不是吗？”
宿婴嗤笑一声，背上包起身：“不去。”
“就当是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她刚踏出门，身后的人忽地开口。
“如果补了课还是没法超过你，”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真诚，”会很挫败的啊。”
*
培训营离学校不远。
周衍青走在前面，给她介绍大体情况。
尽管身后的少女始终爱答不理，他仍然耐心地自说自话。
“我在学校后面的小区租了间房子，请的是高三年级竞赛部的老师。费用和教材我也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宿婴终于懒洋洋搭腔：“你折腾这么多，不嫌累吗。”
周衍青轻笑：“毕竟以后就是同学了，这些钱不算什么，就当提前维系关系了。”
两人走进小区单元楼，一起坐上电梯。穿过弯折回环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就是这儿了。”
宿婴抬手推开门。
周衍青租的房子不小，房子的客厅被改装成了教室。大厅里按序摆了十几张桌子，里面林林总总坐了三十个人。
门开的瞬间，屋内窃窃私语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看向她的目光有震惊、忌惮、审视，唯独没有欢迎。
周衍青在身侧轻声补充：“里面的基本上都是年级前三十名。倒数第二排那个上次考了39名，找了我好几次，最后付费进来的。”
宿婴漫不经心环视一圈，抬步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刚落座，最前排传来一道男声。
“哇塞，年级第一也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好荣幸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不算小的哄笑声。
“陈浩泽，看不上这里可以出去。”周衍青冷声道。
被点名的男生立马像被掐住喉咙，悻悻低下头。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而风暴中心的人始终面色沉静，接过老师递来的教材，道了声谢，开始听课。
*
培训营的一节课是一个半小时。台上的老师刚宣布休息，前后几排人便聊起天来。
宿婴有些心不在焉。宿皓还有不到半个月中考，比起待在所谓的“培训营”，她不如回家自学，顺便还能监督一下猪皓。
不时有人好奇地打量过来。
她讨厌这种窥视的目光，皱了皱眉，直接起身出门。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是不是简单了？”
周衍青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她身旁停住。
“你还没吃饭吧，一会儿我带你去附近吃点？”
“不用。”她头也没回，静静站在走廊栏杆边看着楼下街道。
“他们有的人就是嘴贫，不过成绩绝对都是没水分的，老师的教学水平也——”
“你招人的标准是什么？”
宿婴打断他，慢条斯理回过眸。
她笑意懒散，“是不是只要成绩好，什么脑残都招啊？”
屋子的门没关。
她这句话也半点没收声。
里面还在喧闹的人，顿时全都安静。
她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就这样毫不客气地向所有人宣战了。
周衍青看着她讥讽的双眸，所有想好的挽留和解释，一瞬卡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屋里炸开了锅。
“她什么意思啊？”
“就是，成绩好了不起啊！”
“不就考了几次年级第一吗？看看选科之后她还能不能这么狂……”
听着屋内越来越大的控诉声，宿婴漂亮的眉眼弯了弯。
她顶着众人不满和怨怼的目光，不紧不慢返回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拿上书包和教材。
而后在第一排过道中间站定。
少女半倚着黑板，懒洋洋地开口。
“现在才学高二上的东西。也太慢了。”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食指和拇指，拎起刚才那个男生的练习册晃了晃。
“不过你说得没错——”
“跟我一起上课，你们确实不够格。”
话毕，她丢下一室哗然，转身离开。
*
“宿婴！”
小区门口，周衍青终于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宿婴脚步不停，将手中的教材砸进他怀里，绕开要走。
“还你。”
“等等——”
情急之下，他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没甩开，拧着眉回过头来。
“松开。”
周衍青的碎发有些乱，额前落了几缕。平时清隽俊秀、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狼狈。
“你家离这远吗？我家里一会儿来接，马上就到，顺便送你回去吧。”
他语速有些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走掉。
“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说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宿婴抿着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没关。宿婴无意间回眸，却刚好跟副驾的女人对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盈盈的眼，薄薄的唇，曾经用最温柔的语气喊她“宝宝”。
四目相对的瞬间，车里的女人像被击中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下一秒，她忙乱地拉开车门，踉跄着跑过来。
“小婴，我……”
几乎是同时，周衍青的手被狠狠甩开，他下意识稳住身形，看向那道疾步离开的背影。
走了两步，眼前的人转过身。
他知道宿婴脾气冷、性子傲，但她从来待人都是淡淡的，更不用说主动骂人。
而这是第一次，他听到她用如此冰冷又厌恶的语气说话。
“周衍青，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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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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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