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悄然而至。
临近中考高考，放学后操场上的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临中高中部与初中部是同一教学组进行命题和阅卷，所以考试、放榜时间基本一致。
期中考试出分后，宿婴没像其他人挤着去办公室看分数，而是独自去服务室拨通电话。
“姐！怎么啦？”
“二百五，这次二模多少名？”
宿皓语调轻快：“姐，这次你可说错了，你不能叫我二百五。”
“嗯？”宿婴只当他在挽尊，低头摆弄着袖口上的纽扣。
“我考了年级248名呢！”
她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凝住，声音凉下来：“你抄了？抄的谁的？”
宿皓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之前说的“进二百五”也不过是句玩笑话，并不抱希望他能在一个月内提高两百名。
电话那头不满地嘟囔：“哪有啊姐！别人不信我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信……”
这时有人叫她：“宿婴，老师找你。”
“先挂了。”她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
宿皓放下座机，气闷地攥了攥拳头。
“哼，等我中考考个高分出来吓死他们！”
谢明楼温声道：“下次保持住，宿婴学姐就会相信了。”
宿皓回复心情的速度很快，他用力点点头：“就是！他们爱信不信，反正分数是我自己的。走吧明楼，我带你去我房间。”
谢明楼跟着他往里走，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这间房子不大，不过姐弟俩住的话刚刚好。客厅堆的杂物不少，基本上都是宿皓的。茶几上摆着个相框，是他和宿婴的合照。
宿皓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沿路的房间：“这是我姐的房间，不要靠近啊。然后这是浴室，这是我姐的练舞室，这个就是我的卧室……”
谢明楼敏锐捕捉到他上半句话：“练舞室？”
“对啊，我姐从小就学舞蹈，我之前还问她为什么不进学校的街舞社……”
宿皓自觉说多，连忙摆摆手，“反正我姐会得可多了，这只是冰山一角啦。”
谢明楼温声道：“宿婴学姐真是全能。”
是啊，宿婴聪明、漂亮、傲气，外界的环境再如何都无法雕刻她半分，甚至让人想象不到她有那样的家庭。
只可惜。
她唯一的软肋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没心没肺地邀请他入室。
*
卧室里堆满了试卷和教辅，桌子上摊着本没做完的习题册。
谢明楼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宿皓递来的笔，垂眸看题。
不规则的三维图形、乍看毫不相关的线段，是标准的几何大题。
他敛睫思索了几秒，便抬笔截下两点，连接。笔尖落在纸上，画出一条虚线。
“取这两条线段的1/3处，作辅助线。”
“为什么连这两个地方啊？”
“有些距离，不连起来就解不开。”谢明楼语气淡淡的，笔尖继续往下走，“连接之后，你看这个角和这个角的关系。”
他一步步推演，声音不疾不徐。
宿皓频频点头，偶尔“哦”一声。
推到一半，他忽然感慨：“明楼，你讲题比咱老师清楚多了。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谢明楼没应，唇角弯了弯。
“之后推出对角的度数，再根据正弦定理，就得出题目线段的长度了。”
宿皓眨巴眨巴眼睛：“这就算出来了？那这条辅助线怎么求啊？”
谢明楼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不重要。”
“得到最后的结果就够了。”
*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宿皓往椅背上一靠：“明楼你太厉害了！我底子差，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啊QAQ”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谢明楼轻弯唇角，拎起书包：“那我先回去了。”
“哎哎，别急着走啊！”宿皓一把拉住他，“我姐马上回来了，你在这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我还没好好跟我姐感谢一下你呢！”
“不用这么麻烦——”
话音未落，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宿婴打开门，看见的便是客厅里正在拉扯的两人。
“姐，你回来啦！”宿皓先一步开口，“这就是我同桌谢明楼，你见过的。多亏了明楼这一个月给我补习，我才进步这么多！”
“学姐好。”谢明楼眉眼半垂。
宿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在他俩之间打了个圈儿，才“嗯”了一声。
“给人家倒水了吗？”
“倒了倒了！”
宿婴点点头，没换鞋、也没脱外套，依旧站在门口。
感谢的话她一句没说，半晌才挑了挑眉，淡淡道：
“不早了，明楼，我送你。”
宿皓愣了愣：“姐，明楼刚给我补完课，你就让人家走呀……”
“回你屋去。”
谢明楼轻轻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跟着她走向门外。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栋。宿婴在前，谢明楼在半步之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宿婴拿出手机，头也没回：“地址。”
“景苑小区北门。”
她看着地图上的那点，眸光微深。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没说什么。
“还有五分钟到，走吧。”
谢明楼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头很小，耳朵的形状也很漂亮，今天扎的是低马尾，发丝柔软地垂在耳后，散落几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校服明显不是她的尺寸，空空荡荡拢着腰肢。夜风一吹，勾勒出纤瘦的轮廓。
他忽地漫上些燥意，话比思绪先一步出口。
“学姐，你是不是有些讨厌我？”
宿婴脚步微顿，语气懒洋洋的：“讨厌你干什么。”
“那为什么……”
为什么永远不看我一眼？
为什么谁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未出口的话终究咽下去。
两人沉默地又走了一段，快到小区门口时，宿婴忽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上挑，眼里却没有笑意。
“谢明楼。”
“你对我有想法吧。”
四月的夜风温吞吞的，挟着草木将醒未醒的气息。
谢明楼站在原地，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宿婴直直凝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不等他开口，她轻轻勾唇，笑容有些残忍。
“我对初中生不感兴趣。别白费心思了。”
谢明楼平静听完。
原来他那些不堪的、旖旎的心思，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她眼里，自己跟路边的猫狗没什么区别，心情好了就喂一口。所以只有他像条狗一样，被她一个眼神就勾得团团转，因为她半句话就失控发疯。
他盯着她那双讥讽的眸子，心底漫上几分不甘。
凭什么？
明明是别人非要拿他与她对比，是她突然闯进自己的视线，把他的生活和心思都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在他还没分清这丝不规律的悸动究竟是恨意还是爱恋之前，就这样毫不客气地撕开他的遮羞布，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我知道。”
他自暴自弃般笑了，平静道：“不过学姐怎么想，是你的事情。我怎么想，是我的事情，不是吗？”
车灯由远至近，伴随几声鸣笛。
宿婴嗤笑一声，没答话，已经转过身：“车来了。”
谢明楼看着她毫不留恋的侧脸，心口莫名一紧，在她抬步的瞬间拉住她袖口。
心中唯余一个声音在叫嚣：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成为被淘汰的选项。
宿婴下意识抬起眸。
路灯下，他眸光又黑又沉，一字一句道：“学姐，如果我说我能帮宿皓考上临高——”
“我可以有追求你的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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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