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熠嵘从来没有见过明柯这么狼狈的时候。
看到雪道旁哭的人是明柯,他习惯性地想逗个乐子,看她的笑话。
没承想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
明柯的事他关注的不多,只知道她开了个公司,马上就能上市了。
怎么好端端的,朋友会突然去世呢?
沉默半天。
他才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啊。”
明柯说没事,中断了他们的对话,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脚下走。
这里是高级雪道,虽说不至于人迹罕至,但她这样一边哭一边走,很容易出事故。
周熠嵘干脆也不滑了,抱着单板,准备陪她走完下山的这条路。
今晚没风没云。
太阳隐没在山的那段,升起的月亮把雪地照的跟白天一样清楚。
在雪道里走很费劲。
饶是周熠嵘体力好,徒步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要有些气喘。
明柯走在他的前面,一声不吭地。
她突然脚下一个没看住,摔倒滚落在平台上,头朝下载着,半天都没动。
周熠嵘心里一慌,连忙跑过去看。
却发现这人肩膀抖动。
又在哭了。
饶是周熠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好默默坐在她旁边,等着她哭完。
如果不是在雪山上,如果不是看到她在哭。
周熠嵘绝对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所幸现在他捂得严实,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明柯更是没有认出他。
他决定施舍一点怜悯心给自己的死对头。
明柯埋头哭了很久。
呼出的热气把雪融化,又重新凝结成更坚硬的冰。
手和脚也失温变得冰冷。
明柯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星空。
这里海拔高,没有污染,星空特别的漂亮。
如果当初在会议室,她点头答应眠眠滑雪的请求,那么现在她的身边应该躺着一个她。
她们会一起躺在雪地里,头挨着头,一起静静地欣赏这漫天的星斗。
“真漂亮啊。”眠眠歪头在明柯耳边说,“怪不得你喜欢滑雪呢。”
明柯想说她喜欢滑雪并不是因为这个。
可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一步回答了这一句。
眠眠已经不在了。
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我多希望那天我拒绝她时,她能跟我吵一架,或者闹一闹。”
明柯毫无预兆地开口。
周熠嵘蓦地一愣,才意识到明柯在说话。
但她对着说话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明柯盯着天空,脑子里闪出眠眠笔记本上的内容,喃喃道:“她家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她从小就一直被拒绝,被否定,所以她根本不会跟人吵架。”
明柯叹了口气:“我又想岔了。”
她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反思。
她一直在说。
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很没逻辑,粉色小狗没有打断她,在旁边安静地听。
直到明柯的声音弱下去。
她渐渐合上了眼。
“喂!不能睡。”明柯听到粉色小狗焦急的声音。
她醒过来,努力撑起眼皮。
眼睛上像是沾了胶水,有一万斤重。
“操!”
明柯听到一句脏话。
随后她被粉红小狗背了起来,直奔山脚。
到了酒店。
周熠嵘忙不迭带明柯去看医生。
她没什么事,只是体力透支严重,再加上在户外待的时间太久,有些失温,所以才失去了意识。
只要在温暖的室内输点葡萄糖,很快就能苏醒。
在明柯苏醒之前,周熠嵘先瞧瞧地走了。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毛病。
看死对头笑话没看上,反而把她当祖宗似得伺候。
最后还要偷偷摸摸地逃走。
亏!
明柯醒来后,付了钱,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她又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酒店内部就有上山的缆车,三三两两的游客聚集在缆车前。
周熠嵘也在其中。
他见到明柯,飞快地闪进一个视觉死角,把脸上的护具给带齐了,才悄咪咪地探出半个脑袋。
明柯没有发现他。
她还是昨天的那身护具,素着一张脸,手里拎着雪镜和滑板。
看状态倒是比昨天好多了,表情很平静,只有一点悲伤的影子。
鬼使神差地。
周熠嵘跟在了明柯的身后,上了她后面的那辆缆车。
在雪道上也远远地坠在她后面滑。
结果滑着滑着,前面的那道身影突然不见了。
周熠嵘着急起来,生怕自己跟丢,结果转过一个弯道,被等在那里的明柯堵了个正着。
明柯表情冷淡,环抱着胳膊,身体靠在一株石松上,滑雪板立在她的脚边。
看到他头盔上的粉色小狗,明柯浑身的戒备才松了松,熟稔道:“是你啊。”
周熠嵘僵在原地,没吭声。
她不会是认出他了吧?
明柯继续道:“昨天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原来没认出他。
周熠嵘浑身放松下来,提了提鼻梁上的面罩增加安全感。
明柯又问:“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周熠嵘立刻又僵住。
面罩下的表情变得扭曲,差劲。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明柯,他原本也没想跟的,可身体就下意识这么做了。
现在被明柯当面戳破。
这种别扭恶心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明柯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如此充分,她主动安抚道:“昨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不会想不开的。”
她把滑板放倒,单脚踩上去,问:“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不如我们一起滑?”
周熠嵘心想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但嘴上却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和昨天不一样。
今天的明柯异常沉默,在雪道上穿来穿去,速度飞快。
周熠嵘坠在后面,一直稳稳地跟住。
到终点后,他们共乘同一辆缆车前往山顶。
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浩瀚无垠。
缆车上很安静。
明柯盯了头盔上那粉色小狗两秒,目光下移,突然说:“我给我感觉,很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周熠嵘绷紧了弦:“谁?”
明柯却笼统地含糊道:“一个无趣的人,不提他。”
周熠嵘自认他自己并不是一个无趣的人,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明柯说的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我感兴趣,能不能跟我说说?”
周熠嵘很好奇,自己在明柯的眼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在昨天的救命之恩上。
明柯仔细想了想,说:“我说他无趣是因为:那个人他除了赢过我之外,人生好像根本没有别的追求。”
从小到大,周熠嵘一直致力于在各种方面赢过她。
他们一起竞争过很多东西,两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可不同的是,明柯做这些是因为兴趣。而周熠嵘做这些,却只是为了能够赢过她。
为了赢而赢,这人生该有多无趣?
周熠嵘听完,感觉胸口好像被插了一刀。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描述的很精准。
鬼使神差地,周熠嵘又问:“如果他现在不想赢过你了呢?”
他被鬼迷了心窍:“你们有可能会成为朋友吗?”
话说完。
周熠嵘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真贱啊,他竟然上赶着跟明柯做朋友。
但是,心里的那只鬼又在蠢蠢欲动。
很想知道明柯的答案。
明柯:“不会。”
周熠嵘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贱啊!
小周: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