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天过去,苏怀青还是没等到陈烈回来的消息,反倒是家里先联系到他。
秀英没有选择用喇叭喊他,因为知道他不喜欢被别人关注,所以秀英是跑来后厨找他说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那时候苏怀青正在做饭,林叔接过他手里的锅铲,示意他快去吧。
苏怀青担心是妈妈在医院情况不好,随意披上衣服就跟着秀英跑去传达室。
等他站在电话前,拿起电话时声音都微微颤抖,“表哥,是我妈妈出什么事情了么?”
秀英站在苏怀青身后也有些着急,她也知道人病来如山倒,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都没来得及花钱就不需要治疗了。
苏怀青握着电话的手攥的紧紧的,另一只手搓着裤缝。
“嗯好,我要不还是回去呢?”他克制着问。
“我知道了,谢谢你表哥,我会尽快带着钱回去的。”
听他这么说,秀英也放下点心,只要还能用钱来解决,就还没到最坏的情况。
只是她大概不明白,普通人是很难在短时间拿出一大笔钱像是她姥爷那样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去做手术的。
她的手轻轻落在苏怀青的后背,安慰道:“哥,阿姨肯定会没事的,需要多少钱啊?”
苏怀青挂掉电话,面色有些白,“大概两千。”还没有算上后续的恢复期在医院的住院费。
妈妈以前是职工,生病的花销并不大,但是前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基本不太能工作,所以被工厂开除了。
后来的医药费都是妈妈用过去攒下来的钱付的,不光不会跟苏怀青说要省着点用,还会让苏坏青不要委屈自己。
两千块钱,大概需要他在林场工作四五年,可他就是一个刚来的厨师,哪能掏出这么些钱。
就算是找人借钱,陈烈不在,也没有哪个普通家庭能一次性掏出上千块给他救急。
就算陈烈在,苏怀青也不能保证陈烈能有这么多钱借给自己。
除了眼前的秀英,因为她皱起的眉头在听到钱数时就已经放下,“那还好啊,我姥爷是心脏有问题,已经花出去好几个两千了。”
但是在这个一斤猪肉材只需要一块钱的年代,两千根本不是什么小数目,而且妈妈已经不是职工,医药费需要完全自费。
这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了。
苏怀青抿着唇,略带期冀地问秀英,“林场能预支工钱吗?我现在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
看出了他的为难,秀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我记得好像可以,但是怀青哥,就算敬山哥好说话,也不会给预□□么多钱的。”
苏怀青苦笑着,是呢,怎么可能给预支未来好几年的工资呢。
他看着秀英,这的确是他认识的唯一有可能拿出这么多钱还不会影响到自己家情况的人,几乎算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握住秀英的手,“秀英,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是还是想求你问问家里,能不能借给我,先让我妈妈做了手术。”
“我还年轻,我肯定能还上钱的。”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秀英的眼睛。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秀英咬着唇,“哥,我帮你问问看,但是我家里对我花钱其实管的挺严格的,只有小姨会给我很多零花钱让我花着玩。”
但是,小姨这次走之前也就只给了她五百块钱,为了给谭琴寄信和礼物她还已经花了点儿。
根本不够。
“哥,要不,要不你就跟我假结婚吧。”因为这样她只需要带着苏怀青回家见一下父母家人,就能靠收见面礼拿到一千左右,订婚的时候,小姨肯定也会回来,说不定还会给她也包个大红包。
而且这样姥爷也不会总惦记着还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结婚呢。
苏怀青还是下意识拒绝。
但是表哥说了,要尽快,最好这几天就凑到钱,下周就直接安排做手术。
苏怀青微张着嘴巴,拒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卢秀英还在劝他,说反正自己短时间也不会有结婚的打算,大不了先订婚,等她先说服家里出钱给苏怀青妈妈做了手术,再说觉得两个人不合适,到时候分开,苏怀青再说会还钱就可以了。
苏怀青睫毛颤着,没有立刻答应。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陈烈跟他说过的话,让他遇到事情先去找他。
可是怎么这么巧呢,偏偏是陈烈离开的时间,现在就算是他想去找陈烈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他尽量平复着心情,“秀英,我回去再想想,明天再给你答案,好吗?”
秀英这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追着要答案,点头,平和地看着苏怀青,“哥,这次我不逼着你给答案,但是你记住,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她是女孩子,所以我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掩饰。”
“如果你同意,算是我们互相帮助,所以哥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从她上次回来苏怀青就感受到了她好像成长了很多,现在更明显了。
苏怀青很温柔的摸摸她的头,“是你说要带我见见的那个女孩吗?”
秀英抿着唇嗯声,“其实上次我也有气她的成分在,因为我听说她家里人有意要给她介绍对象,趁着假期回来订婚。”
现在应该是误会解决了,两个小女孩也说开,所以秀英最近看起来都心情很不错。
苏怀青点点头,“但是这条路肯定会比较难,如果你们真的相爱,我祝你们幸福。”
秀英笑得很灿烂,“哥,你知道吗,在英格兰,同性也能自由相爱的,所以我不想让她回来和我一起面对困难,我选择以后去找她。”
苏怀青想,真好。
原来这个世界是有地方能够接纳像他们这类人的,但他不会走,有妈妈在,有自己爱的人,他也不怕这些困难。
只是现在妈妈还不知道。
等她病好了,再告诉她吧。
苏怀青回到后厨,林叔已经在炒最后一道菜,见到他回来还问了一下家里怎么样,问题大不大。
苏怀青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也抿着唇去礼貌的回答林叔的话,说有些麻烦,但是好在能解决。
林叔笑着安慰他,让他朝好的方向看。
苏怀青一整天心里都很乱,他其实已经在心底接受了秀英的建议,只是放不下陈烈。
晚上从食堂离开,苏怀青去了陈烈的小屋前,站在门口,想了很久,直到脸被冷风刮得有些痛,身上都已经被寒风吹得冰冷,像个雪人一样没了温度,才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那件崭新的狼皮大衣叠好放在了一边,准备等陈烈回来就把他送给自己的这件昂贵的--定情信物还回去。
至少,在名义上还是秀英的未婚夫时,不能还和陈烈纠缠不清。
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看着那件漂亮的大衣,还是又给它拿到身边,抖开,盖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躺在陈烈床上时,被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包裹着,呼吸间还有陈烈的味道,让人安心。
这几天其实他都是窝在这件大衣里睡的,也许是这件大衣寄托了他对陈烈的思念,也是陈烈的化身,所以只要抱着这件大衣他就不会做噩梦。
上好狼毛摸起来很柔软,不会扎手,还能紧紧包裹住他,留住被窝的温度,夜就没那么寒冷难熬。
他躺在烧热的炕上,却总觉得自己的床没有陈烈的舒服,也没有陈烈的炕温暖。
也许是因为没有陈烈这个大暖炉。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这次是真的有人要抢他媳妇儿了。
苏怀青在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想着陈烈沉沉睡去。
在火葬场的陈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许敬山递过来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咋了,冻着了还是有人想你了。”
陈烈没理他,低头从兜里掏出一颗苏怀青爱吃的糖,熟悉的大白兔奶香,甜不叽歪的,还没有苏怀青香呢。
许敬山也没管他,长叹一口气,“唉,烈子,我算是发现了,人呐,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不知道啥时候这条小命阎王爷就回收了,咱还是趁着现在,把爱的人追到手,好好过几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啊。”
“嗯。”这句话陈烈倒是同意。
许敬山没管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擦着洋火就点了猛吸一口。
老蕈这一走,他们这批人又少一个。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看着他家里头的孤儿寡母抱着哭,心酸啊。
“明儿曲建强会来吗?班长那事儿咱们又没怨恨过他,谁能想到那块地底下有真的炸弹。”
陈烈被他一说,就感觉自己毫无听力的左耳又开始轰隆隆地疼,尖锐的耳鸣声吵得他心神不宁,看不出痛苦地冷着脸,“我心里头不安生。”
许敬山啧了声,“过两天就回去了,我看你是这两天熬多了,今儿收了老蕈的骨灰,回去早点儿睡吧。”
陈烈又没回应,手里还攥着那颗糖的糖纸,低头看着,不知道苏怀青家里怎么样,不过就算着急用钱也没关系,他走的时候根本没锁门,只要苏怀青去了自己的屋子,就肯定能打开门。
之前自己拿东西也从来没有背着过他,钱就在他之前套粮票的地方。
怕只怕,苏怀青道德水准太高,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然后被秀英那丫头劝着和她假结婚。
陈烈心情很差,舔着牙尖,嘴巴里甜腻的味道让他想喝点水,但又被这股味道勾的想到苏怀青柔软的唇。
还没细想,火葬场的人就来喊他们去签字领骨灰,两人冷着脸站直身子。
陈烈把糖纸塞回口袋,戴上之前准备买给苏怀青却被换成自己的那个手套。
许敬山一根烟也正好抽到底,单手按在一边的垃圾桶上,站起来和他一起去接战友回家。
下章就回来抢婚了(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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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