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啪”的一声,幕布缓缓拉开,暖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可拆卸苏绣婚纱宛如泛着点点星光的璀璨银河。
内层乔其纱撑出流畅弧线,外层真丝绡薄如蝉翼,风过处漾起细碎波纹。绡面上四朵缠枝莲,内里烟粉渐变若隐若现。
“新锐婚纱苏绣创新大赛金奖——双针续坊!”
掌声如潮,金炜接过证书,指尖划过冰凉边框,她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方才朱文宇站的位置,空无一人,只留下一股冷杉清香。
原来最盛大的荣光里,最让人空落的,从来不是无人喝彩,而是想分享的人,早已不在灯光下。
“晓静,朱总呢?”
苏晓静避开她的目光,“朱总说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让我转告你,后续对接都安排妥了。”
金炜指尖微紧,想起他台上尾音的发颤、刻意放慢的语速,牵挂压在心底,转身应对着镜头与祝贺。
舞台角落,林沐晚僵在原地,白贝母戒指硌得发出声响。
“沐晚,走了!”周沐涛快步上前想拉她,“别在这里丢人。”
“丢人?”金炜示意众人稍等,带着任非缓步走近,
“丢人的是你吧?”
“林沐晚,我知道你母亲的工坊倒闭的遗憾,可她教你劈绒、配色,不是让你用手艺投机,真正的非遗传承,是让桑蚕丝的温润,抵过化纤的廉价,而不是反过来。”金炜眼神裹着痛心的锐利。
周沐涛脸色一沉,想上前却被任非拦住。
林沐晚此刻的羞愤无力窘迫交织成一张网,裹得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原来人最狼狈的从不是失败,而是明明手握好牌,却偏偏选了最廉价的路。
打发走围上来的记者和嘉宾,金炜让任非先稳住现场,自己单独约了林沐晚到附近的茶馆。
掌声与议论还在舞台上空回荡,余音入侵到后台狭长的走廊里,朱文宇扶着墙壁前行,腰腹痛感阵阵袭来。
成年人的痛向来是静音模式,人前光鲜挺拔,人后连站稳都要拼尽全力。
“朱总,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去医院。”助理一路小跑迎了过来,显然是提前收到了他的信息。
“先把这个连夜寄给金炜,地址双针续坊,别留痕迹。”朱文宇一手扶着墙,一手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丝绒盒,递给助理。
助理把丝绒盒踹进兜里,出门。
朱文宇刚要迈步,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杜赛妮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强忍着疼靠近,转角阴影里,周沐涛紧随杜赛妮,从后面拽住她的手腕,怒目圆睁。
“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揭发我,我怎么会落到这步?”
“是你造假骗人,怪不得别人!放开我!”杜赛妮的手腕被拽出一道红痕,她抬起手想要帮着挣脱被束缚的那只。
“放开你?”周沐涛不但不松手,又往前靠近了半分,“当初我说你看上朱文宇,想攀高枝,你还嘴硬!现在一唱一和毁我前程,你早就勾搭上他了吧?怎么,不敢承认了?还在我面前装,我又不是没玩过。”
朱文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游离了出去,身体是疼痛折磨下的扭曲,而游离在外的,是精神上的麻烦,那个他的瞳孔,像初生婴儿般茫然地看着周围,听不见杜赛妮的挣扎,周沐涛的羞辱,居然还意识不到自己的脉搏与心跳。
就在这时,杜赛妮的一声“放开我!”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这片麻木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在往下掉,心跳却越来越重,撞在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沉。额角那粒红痣,像是警笛闪活过来,一点一点发烫,烫得喷涌而出。前一秒还在远处冷眼旁观的那个人,下一秒就被狂风卷碎。眼底的春水一寸寸干涸,直到只剩下冷硬。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慢,慢得像踩在冰上,却带着让人不敢呼吸的压迫感。
他一把将杜赛妮拉到身后,浑然忘却了腰间的疼痛,侧身挡去所有视线,红痣在灯光下灼眼。
“她的手,你也敢碰?”
周沐涛像被咆哮过后的树叶,退了几步,又顽强地梗着脖子:“你们早就串通好坑我!”
“坑你?”朱文宇轻笑,“哼”了一声,低头慢步走近周沐涛,缓缓掀起眼皮,“你用假针假线,龌龊心思算计她,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你自己咎由自取,怪谁?”朱文宇看了周沐涛一眼,嫌恶地挪开视线,“离她远点,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朱文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听说你对金炜有意思,怎么?现在看上我的女人?”
“周沐涛,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你的女人?”杜赛妮越过朱文宇,鬓边的醋酸发夹抖动得厉害。
“我看得上谁,轮得到你插嘴?”朱文宇一把拉回上前的杜赛妮,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并没有松半分,“再纠缠她,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你……你想怎样?”周沐涛哆嗦着。
“哼,我能怎样?”朱文宇松开抓着赛妮的手。
他逼近周沐涛,冷杉香随着脚步蔓延开来,混着身上未散的淡淡绣线清芬,竟透着股莫名的侵略性魅惑。周沐涛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贴墙而站——不知是被这压迫感吓傻了,还是被眼前男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眼底冷冽又勾人的锋芒晃了神,他竟忘了挣扎,傻愣愣地盯着朱文宇逼近的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他一手抵住周沐涛耳后的墙,靠近他另一边,偏了一下头,气息压着声音扫过他的耳边,“十岁拿的二段,虽没往专业队走,但收拾你,够了。”
周沐涛被他圈在怀里,看着朱文宇近在咫尺的俊脸、额角灼眼的红痣,竟一时忘了反驳,脸莫名涨红,眼白翻得都没了气势,活像被按在墙上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朱文宇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杜赛妮,“没事吧。”
“我没事。”
他刚转过半个身,膝盖先软了一瞬。世界像被按了暂停,声音、光线、呼吸一起被抽走。一秒被拉得无限漫长,长到能看清他额前碎发垂落的弧度,
长到能听见他的呼吸逐渐微弱的趋势。
在离开周沐涛可视的视线范围外,“咚”地一声,朱文宇倒在了地砖上,手还捂着腰间,脸上像被抽干了血液一般,额前的碎发贴在红痣上,红痣又暗了下去。
杜赛妮惊慌的目光看向瘫倒在地上的朱文宇,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慌忙摸出手机——却先看到金炜一刻钟前发的短信亮在屏幕上:‘我约了林沐晚,我怕她想不开,你们先走。’
杜赛妮一手托着朱文宇的后颈,第一反应把电话拨了回去:“金炜,朱总晕倒了。”
苏晓静闻声赶来,伸手去扶时,碰到他右侧后腰,那里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朱总腰上旧伤犯了,是痉挛!”苏晓静声音都发紧,慌忙去拨120。
赛妮在电话那头听到金炜沉稳的呼吸和回复,顿时镇静了许多,一时只顾着回话,竟没听到苏晓静那句“旧伤痉挛”。
大赛落幕的茶馆,桌上,林沐晚点的龙井凉透,茶渍晕开蜿蜒的浅痕,像极了她一直以来弯弯绕绕的心思。
“你不用可怜我,大赛输了,工作室倒了,我认。但你记住,我没败给你的‘真’,只是败给了运气。”她眼里闪过一缕红血丝,别过脸。
“如果我可怜你,大可不必来找你,让你自生自灭岂不是更爽。”金炜边说,边给赛妮发了条短信。
“数码印花怎么了?顺市场的意而已。”她始终没有抬眼皮,“我只是不想走我妈的老路,不想让手艺饿死。”
“你没败给运气,也没败给市场,是败给了自己——你母亲教你劈绒稳、配色准,不是让你用手艺投机取巧,是让你守住‘针脚里的真心’。”
金炜缓缓站起身,她脊背依旧挺直,深灰西装的裙摆轻轻扫过椅面,动作舒缓不急促。
她偏过身子,没有立刻走,而是低头看着林沐晚攥着假针。
“你劈绒时能分四十八绒,配色能精准到三晕色,这份功底,苏绣山师傅都夸过。婚纱事件不是你的终点,是给你提个醒——手艺没丢,初心找回来就好。”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像在跟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对话。
金炜低头看了眼手机,见赛妮没有回复,刚想收起来,赛妮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不停。
“你先别急,救护车比较慢,让任非先把朱总送去。”金炜别过头,盖住手机听筒,“我马上来。”
“公益课的门,一直为你开着,想通了,随时来。”金炜顿了顿,昂起头,“你劈四十八绒的功底还在,别让急功近利,毁了真正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金炜说完麻利地起身,扫过一阵风,打开玻璃门,门上的小铃铛叮玲玲作响,蜿蜒盘旋到她的假针,缠绕到她的戒指,她捏假针的指尖轻颤。
“任非,给朱总安排个单间,他口袋里的东西,保管好。”金炜发了条短信。
那句:我有话单独问他,被吹散在风里。有些话不必急着说,有些人不必等太久,命运自有它安排好的相遇。
最近有点懒,开学后再继续码字……3.3开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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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谁是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