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办公室的光线比往常暗了些,却遮盖不住流言蜚语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穿梭。
“哎,你们听说了没?昨儿下午,有人撞见杜赛妮和周沐涛太太在茶馆挨得近……”“杜赛妮之前总找周教练对接工作,不会是缺男人吧?”办公室闲言碎语
的火星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点燃。
午休时,赛妮端着餐盘,特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徐树栋就抱着餐盘走了过来,一旁的同事原本邀他坐另一桌,他餐盘都挨上桌面了,却突然转回身,端着盘坐在了她对面。
“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得不错,多吃点,你都瘦了。”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徐树栋却像没察觉似的,低头扒了口饭,语气跟平常无二致。
“你不怕被人说闲话吗?”赛妮愣了愣,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
“很荣幸跟美女一起吃饭哈。”徐树栋抬眼,清清嗓子,又换回正常语气和声调,轻声说,“吃饭而已,哪来那么多规矩。”
“其实我也收到了别人让我离你远点的信息。你多留点心,保护好自己的**。”他眼神注视着赛妮,声音压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赛妮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停在半空中,她压低声音,皱紧眉头,“是谁跟你说的?”
“这你就别问了。”徐树栋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水杯猛喝一口。
“徐哥,谢谢你。”赛妮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喉咙发紧,这声谢谢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委屈,她也都和着唾沫吞了下去。
“别多想,吃饭,吃饭。”他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对了,上次你问我的场地应急方案模板,我晚上整理好发你。
“还有,对谁都防着点,对我也要防着点。”
赛妮低头,扒拉着饭粒,只觉那顿饭又涩又有一丝甜。
“昨天我还看到她跟徐树栋坐在一起吃饭,他们俩不会也有一腿吧?”
“昨晚职工足球联赛,周教练踢球,他太太林沐晚坐第一排全程盯着,眼里全是光!”
两老油条又倚在了门边,荣嚣阳端着咖啡,扯开嗓门,朝着赛妮的工位喊,“中场还递了保温杯,有些女人怕不是想挑拨离间,破坏人家家庭吧?”
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隔壁工位的键盘声密集地响了两下,又突兀地停了,几道视线斜斜扫过来,黏在赛妮后背,交头接耳的碎语像桑蚕丝缠上脖颈,细弱却缠人。
走廊尽头,HR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恰好在此刻被人从里面轻轻带上,紧闭无声。
就连中午刚提醒过她的徐树栋,也只是垂了垂眼,迅速低下头去,盯着桌上的文件一动不动,像是在用沉默,向她传递一份无能为力的歉意。
赛妮勉强向同事们挤出笑容,个别同事虽依旧笑着朝赛妮走来,但那笑意下却是压不住的嘴角,眼尾尽是戏谑。
“嚣阳你别这么大声,赛妮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打拼,别让闲话寒了她的心。”许雅书正靠在茶水间门口,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嘴里还在劝荣嚣阳。
杜赛妮低着头走到许雅书跟前,没有抬眼,“雅书姐,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
楼梯口的灯苟延残喘地续着最后一点功力,把许雅书和杜赛妮的影子画得模糊。许雅书身上那件粉衬衫,正是杜赛妮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雅书姐,是你,跟她们说这些的,对吗?”赛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绣线,“那些话,我只跟你一个人提过。”
“赛妮,你别往心里去,嚣阳就是性子直……”
许雅书脸上的温柔粉底还没卸干净,她伸手想搭在赛妮的肩膀上。
“梦婷的难处,晓静的左手,还有我过去的那些事。”赛妮躲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她慢慢抬眼,“我以为是能放心说给你听的体己话,怎么就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闲话?”
许雅书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牛奶杯沿一滴奶渍落下来,正好滴在粉衬衫的胸口位置上。
“赛妮,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许雅书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如翻江倒海过后搁浅的沙滩。
赛妮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针:“上周,有人在楼梯间,亲眼听见你跟荣嚣阳说我‘单亲带娃,心思不正’。”
许雅书肩膀猛地一震。
“我以前傻,把你的套话当关照,把你的热络当真心。”赛妮指尖捻着绣针,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往后,你惦记项目也好,觊觎位置也罢,别再拿我的信任当筹码。”
她转身,脚步很稳,没有再回头。
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蒸汽裹着咖啡香漫在半空。
“你发现没?许雅书最近总往亲子文旅部跑,昨天还跟沈莉在楼梯间聊半天,”涂素琪的一撮毛随着口香糖的咀嚼摇头晃脑。
她凑到荣嚣阳耳边,“问‘苏绣亲子课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火’,还念叨‘赛妮一个人扛项目执行,怕是顾不过来’。”
“我早看出来了!上次跟她吐槽加班,她话里话外透着‘换我来统筹肯定更顺’。”荣嚣阳端着仿佛话筒似的咖啡杯,“还追问我‘赛妮的方案是不是全靠金炜帮衬’,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呗。”
赛妮想起这个依旧戴着温柔面具的女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猛地转身,快步冲向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仿佛要呕出曾经对她掏心掏肺的那一缕灵魂。
盥洗台的镜面被水渍和污垢遮得模糊,镜面的水渍里,她苍白的脸渐渐凝出冷光。
茶馆那次,她明明是揣着真心去剪断错线,提醒林沐晚的,却被人绣成了蓄意破局的乱针,歪歪扭扭钉在声名上。
就连许雅书这枚裹着温软针脚的虚针,都猝不及防扎进她最软的心窝。不拔,像混了砂的化纤线磨着肌理,膈应得日夜难安;拔了,又像扯断绣绷上的主筋,连灵魂都要跟着呐喊出血痕。
她抬头时,林沐晚正从办公区走过,身上套着周沐涛的球队纪念T恤,同事们围着夸赞她和周沐涛恩爱,她时不时朝赛妮工位投来浅浅的微笑。
周沐涛路过时听见了议论,只皱了皱眉,嘴角勾起弧度,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披上了一件名为顾全隐忍的外衣。
此刻他们不是夫妻,更像是搭伙唱戏的搭档。戏服一穿,锣鼓一响,管他台下是豺狼还是鬼魅,先把这出《百年好合》唱完了再说。
可是他们之间哪还有什么感情。早在谈婚论嫁他就勾搭杜赛妮的那一刻,那颗心就已经死透了。后面这么多年,她不过是抱着一具早就腐烂的尸体,一人一尸,假装还在好好过日子。
杜赛妮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肯下落的泪,指尖触到鬓边的醋酸发夹,心里定了些,回到工位,关掉群聊窗口,开始默默整理苏绣体验包的物料清单。
“张经理,谣言说我要破坏别人家庭,已经影响工作了。”领导办公室里,杜赛妮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得像泡过水的绣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你看你又多想了,办公室闲话而已。项目要紧,哪有空管这个。”张经理眼皮都没抬,转着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像钝了的绣针在丝帛上磨蹭,“吃亏是福,忍忍就过去了。”
赛妮愣在原地,后背发凉,张经理的话里飘着寒意,钻得骨头缝都透凉。她目光无意识扫过桌角那尊苏绣摆件,她忽然想起周沐涛工作室的同款,她指尖猛地攥紧衣角,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呵,她竟还奢求公道?从前傻到指望周沐涛,后来傻到寄托林沐晚,如今对着张经理也是一样。
桌角这尊苏绣摆件与他们工作室的如出一辙,他们骨子里裹着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冷硬凉薄,从来不会给赛妮一丝暖光的出路。
??彩蛋 林沐晚视角??
一回到家,我就把球服脱了,一手扔到沙发上。
刚刚茶水间的议论声碎得像落针。
杜赛妮那个蠢女人,早成了我手里的棋。
现在这社会,男人都这样。
我才不介意他在外面有几个女人,知道心在自己家的“绣绷”上就行。
不过,刚好可以借那个蠢女人的提醒拴住沐涛,再顺手指点许雅书几句,流言自然长脚。
张经理的绣摆件,沐涛的体面,工作室的安稳,不过是我算好的利弊。
方才见她盥洗台干呕,脊背绷得要断,倒有几分可怜。只可惜啊,这圈子从无公道,只有输赢。
这摊烂泥里,谁都别想干净,唯有攥紧底牌,才能站到最后。
沐涛,你居然看上这种蠢女人,不过也对,不蠢当初又怎么会被你骗呢!
杜赛妮啊杜赛妮,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那就,别怪我了。
大家觉得彩蛋里是朱文宇还是武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