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外航航班上一女博士怒怼外籍酒鬼男。”躺在沙发上的金炜一惊,手机屏幕猛地超越人机间的亲密距离,砸到她的脸,“死嘴,居然跟手机接吻。”
没想到一小时前的行侠仗义,居然让自己荣登微博头条。她不自觉地伸手摆了摆大佬拂长髯的动作,才发现自己没有髯,只好悻悻地作罢,手指翻飞,将这条新鲜热乎的微博速递给女闺蜜,并附上:“赛妮,你说上微博热搜能赚多少钱?”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锐利如银针的眉峰一抬。一想到着第二天众人跟她道喜的画面,手不自觉地探向深灰色大衣内侧口袋——空的。
“完蛋!”
她“噌”地从沙发直起上半身,赤脚钉在地砖上,两只手在大衣口袋内外翻飞。
“我外婆留给我的缠枝莲绣片呢?不是放在口袋里的嘛。”
金炜指尖提溜着口袋内衬,它像伸出来的舌头,上面一点实物也没有。
“巴掌大的素绉缎绣片,团花缠枝莲纹样,花萼处留着浅褐茶渍。”朱文宇从口袋里掏出老绣片,“我在飞机上捡到的,小妹,你不觉得眼熟吗?”
首都机场的停车场里,朱文宇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递给苏晓静那枚属于金炜的绣片。
苏晓静接过绣片,拂过纹样蔓延开来的肌理,“这针脚和纹路,跟妈的的确很像,但妈当年并没有把绣片绣完,更何况这绣片怎么还有道缺口?”
“小妹,妈当年猝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绣片,第二天就不见了,你不觉得很蹊跷吗?现在出现了一枚这么像的。”
“你的意思是找到了这枚绣片的主人,就能知道妈死因背后的真相?”苏晓静右手指尖在副驾驶座椅后背有节奏地轻轻点着。
“二十年来,我一直觉得妈是被人害死的。”朱文宇攥紧方向盘,后视镜里闪过他不肯罢休的眼神,“找到人,就能找得到真相。”
车库的冷风灌进车窗,带着雨后混凝土的气息,后视镜下三只鸡心大小的银铃被风拂动,“叮铃铃”脆响,晃得镜架微微摆动。
朱文宇余光瞥见后视镜里苏晓静青涩的眉眼,镜架轻摆的刹那,那轮廓竟被时光揉得下颌线模糊,脸颊圆润,眼尾带着病气的苍白。
他揉了揉眼睛,镜里分明是三十多岁的母亲,正安静地望着他。而他自己,也在这晃荡的镜光里,倒退回了二十年前的少年模样,指尖猛地攥紧方向盘,飞快地甩了下头,将那点恍惚埋进眼底。
朝阳公寓的窗户上,也映着一张同样皱眉的脸,金炜望向机场方向,托着下巴搓了搓,“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机场,就等任捕快联系航空公司和机场后勤的结果了。”
她推开公寓大厅的大门,踩着上午十点的阳光走进青苗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冒昧问一下,请问金小姐的入职动机,是什么?”HR抬眼,那眼神,仿佛是把能解剖的刀,他手里银色金属钢笔并没有停止转动。
金炜入职旨在探听青苗仓库民国老箱子的内部虚实,毕竟外婆临终前交代过,让自己习得双针续法并找到古法染方,那时的她已经虚弱到只留下一句:“染方藏在苏绣的针脚里”,便撒手人寰,只是面对眼前的男人,她必须先给自己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踏进这个门槛,再堂而皇之地接近那个木箱。
她轻咳了一声,臀部只坐椅面三分之一,后颈像被人掐拉着一般,挺直上半身,视线单刀直入,直直对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HR的目光。
“我了解到贵司非遗事业部在做亲子体验季,想把苏绣融入生活,传承推广,改革创新。”
HR显然听腻了这种套话,不假思索地低头,嘴角勾起弧度,用笔尖点着金炜的简历,夹着钢笔的手抬起搭在另一只手上,交叠着支撑下巴。
“留洋经历很亮眼,但我们招的是非遗传承项目负责人,你和传统苏绣,隔着一层墙吧?”
“你怎么证明能扛住非遗的根?”
金炜思索不过半秒,从口袋里摸出个旧竹编线轴,捻起一缕栀子黄桑蚕丝线。
拇指与食指捏住线头,对着穿过百叶窗的阳光轻轻一碾。只听极轻微的“嘶”一声,粗线便被顺纹劈开。她手腕微扭,指尖连拉带捻,转瞬就将丝线劈至匀细的24绒,丝线在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总一早特意打过招呼,你这资质适配度最高,待会带你见沈总监。友情提醒一句——事业部的水,比你想的浑。”银色金属笔在简历上舞了个勾。
“谢谢。”金炜瞄了一眼笔尖的走势,心头荡起一丝涟漪,即刻不动声色地抚平。
市场部总监办公室的空调风裹着馥郁女香,吹得红木桌角的文件哗哗作响。沈莉陷在宽大的皮椅里,不耐烦地直起身,抓起一枚铜章胡乱镇住了躁动的纸页。
“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张总高薪把你挖来,绕开流程直接定了岗,可见多看重这个非遗项目。”她指尖在“博士”两个字上虚点了下。
“沈总监过奖,不过是喝了几碗洋汤而已。只是学了点西方设计逻辑,论苏绣的根,还得向您和老匠人请教。”金炜双手呈过需求表,“当然,我绝对不会让公司失望。”
“指导谈不上。”沈莉终于走过场似的,掀开需求表,绿玛瑙戒指擦过“纯桑蚕丝”“植物染”几个字,“青苗的项目嘛,讲究‘性价比’。太较真的原料,又贵又难等。”
“我手里有个老供应商,下午让助理发你资料。”
“物美价廉自然是好。”
金炜点点头,心里冷笑:她哪里是推荐供应商,分明是想把原料口子攥在自己手里。
走出办公室,她刚收起画册。午间的暖阳毫不客气地钻进办公室门口,朱文宇身穿深灰西装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克制清隽。
与朱文宇四目相对的那一秒,金炜低下了头,再抬眼时,他已经站在桌前。
“金博士。”他伸出手,递上名片。
金炜迟疑的几秒里,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声音好像曾经敲击过耳膜般熟悉,脸孔却是那样陌生。
“我是绾华庭的朱文宇,和青苗的非遗婚纱合作对接了快半个月,今天来敲定细节。听说你们亲子非遗项目在找优质原料,我这边有长期合作的纯桑蚕丝供应商,植物染工艺适配孩子,顺道对接下跨项目的物料共享。”
“朱总客气了,我们确实在愁优质物料渠道。不过绾华庭做高端婚纱,怎么会关注亲子项目?”金炜接过名片,一股冷杉香渗过肌理温热掌心。
“苏绣不分高低,纹样本质是一样的——我对缠枝莲纹样一直挺关注,想跟你请教下专业见解。”朱文宇的眼神干净地好像没有杂质。
“市面上缠枝莲大多是团花样式,我之前见过一枚特别的,沾着点茶渍,还有块裂口,这种带‘瑕疵’的纹样,金总监认为是自然老化,还是……人为的呢?”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疑虑。
“不常见。苏绣纹样讲究‘完整规整’,茶渍、裂口要么是老绣片的自然痕迹,要么是仿品的破绽,不过是故作古旧,反倒露怯。”
金炜盯着名片上的“朱文宇”,下面的英文名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四年前,巴黎小型设计展。玻璃长廊的阳光里,金炜正抚过展架上的苏绣小样。身旁一个女人娇声问向被挽着手的男人眼前的苏绣如何。只听那个男人嗓音纯正:“古法石青染得正,桑蚕丝劈绒到12绒,可惜真丝绡密度不够。”金炜望着那道背影随人群远去,只记住了“William”。
“William?朱总之前去过巴黎的设计展吗?”金炜把名片揣进口袋,指尖点着办公桌沿挡边。
“陪朋友去过,隐约记得有次展品里有民国缠枝莲绣片。”朱文宇不假思索地说。
“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朱总对缠枝莲的关注,倒不像单纯做婚纱的,更像懂点非遗的人。”金炜把手塞进口袋,捏着他的名片。
“只是兴趣而已。供应商的资料我让助理发你,后续可以再聊。”朱文宇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办公区。
金炜望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是不是……捡到了我的绣片,却不动声色?
“不会是瞅这张总给的高薪,想讹我这个穷鬼吧?”
下一章,揭露朱文宇和金炜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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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