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精神病院，赵文瑄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结果摸了个空，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将脚边的小石子踢到墙根。
苏湘敏看着她踢石子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赵文瑄低头接过，是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儿的。
“你哄小孩儿？”赵文瑄嘴上是这么说，却还是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青苹果的味道在嘴里弥散，冲淡了喉咙里的那股空虚。
“嗯，哄小孩。”苏湘敏说得平淡。
“你说谁小孩儿？”赵文瑄意识到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她笑着给了苏湘敏一拳。“你为什么会有糖？”
“因为忙起来你会忘记吃早饭，我怕你低血糖。”
赵文瑄含着糖，侧头看着她。苏湘敏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情绪表露，但跟之前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苏湘敏。”赵文瑄声音有点含糊，“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你不能离开我。”苏湘敏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赵文瑄咬着棒棒糖，愣了一下。她的本意是开玩笑，没想到苏湘敏会这么回答，她原以为对方会解释“离不开”这个行为的心理学定义。可她只是一脸认真地说“你不能离开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不，你是在说你离不开我。”
苏湘敏没有回答，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赵文瑄两步追上去，跟她并肩。
坐回车里，赵文瑄咬碎了糖，把糖棍用包装纸包好转过头，看着耳尖微红的苏湘敏，“苏湘敏，我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也别离开我。”
“你对我的依赖程度和我对你的依赖程度，在数据上是相匹配的。所以不会。”
“数据上匹配？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数据？”
“从你吻我那一刻。”
赵文瑄准备拧钥匙的手停住，“你真是职业病。”
“观察和记录是我的工作。但这些记录这些数据跟工作无关。”苏湘敏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握住，“也跟职业病无关。”
赵文瑄看了看握着她手指的手，又看了看苏湘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糖甜昏了头。
她另一只手攥住苏湘敏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嘴唇碰上苏湘敏嘴唇的那一刻，赵文瑄闭上了眼。
车厢里很安静，苏湘敏的嘴唇微凉，贴上去的感觉就像冬天里飘落在唇上的雪花。赵文瑄没有加深这个吻，她感受着对方的呼吸频率从平稳变得有点慌乱，过了几秒，她退开一点，睁开眼睛，鼻尖擦着苏湘敏的鼻尖。
苏湘敏没有闭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眼神很是柔和。
“你接吻不闭眼？”赵文瑄问，声音很小。
“我在观察。”苏湘敏回答，耳尖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观察什么？”
“你在接吻时的状态。”
赵文瑄笑了一声，跟她拉开距离，“我接吻时是什么状态？”
“很投入，没有防御反应，没有退缩倾向。”苏湘敏说，“心率大概率超过100。”
“你心跳比我还快。”赵文瑄拇指按在她手腕上，“得超110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苏湘敏解释，“跟喜欢的人接吻，心率会上升30%—50%，我的心率变化属于这个区间。”
“你真是个数据狂。”赵文瑄收回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连接吻都想着数据。”
“没有。”苏湘敏否认，“在想你。”
赵文瑄扯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不是数据。”苏湘敏声音很轻，“没有分析、没有记录、没有计算，就只有你。”
赵文瑄看着她，刚平复了一些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你再这样，我又要控制不住亲你了。”
“那就不要控制。”苏湘敏轻轻拉住赵文瑄的衣领，嘴唇贴上她的嘴角，停留了一秒，分开。
赵文瑄笑出声来，伸手把苏湘敏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上，“苏湘敏，你真的够了，这样我没法开车了一会儿。”
“我可以开。”
“你别，我晕车挺严重的，让你一个大冬天还骑自行车的人开车？还是算了。”赵文瑄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回到市局已经过了饭点儿，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忙着，卢渊和章丘萓不在，周祈坐在章丘萓的位置上，桌面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周祈，你没吃饭？”赵文瑄走过去。
“没顾得上，这本笔记马上看完了。”周祈又翻了一页，“我师傅当年的记录很详细，包括每一条尸检数据的原始记录，现场勘察的细节，还有她自己的一些推测。”
“有什么发现吗？”
“有。”周祈往前翻了几页，“田宇星和他父亲田忠毅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不是火灾导致的，他们在火着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另外四个人呢？”
“TA们的死因都是火灾导致的吸入性损伤和烧伤。”周祈合上笔记本，“但是有一个问题，在TA们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药物残留，镇定剂。TA们当时不是清醒的，所以就算TA们发现火着起来也跑不了。”
“赵队。”许元策从电脑后探出半个脑袋，“田忠毅生前是做建材生意的，虽然做的不算很大，但在当时的新县也算小有名气。他的合作伙伴我查了一遍，基本都是本地的建材商，没有发现有明显的矛盾。”
“继续查，不只是生意上的，还有私人生活中的，任何可能引起仇恨的事儿都要查。”
“好。”许元策又低下头去。
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丘萓推门而入，鼻尖上蹭了点儿灰。看到赵文瑄她笑了一下，“赵队！物证我们找出来了！现在就能去看！”
“急什么？鼻子上在哪儿蹭的灰？先去洗把脸。”赵文瑄被章丘萓的样子逗得笑了一声。
章丘萓用手摸了下鼻子，嘿嘿一笑，转身跑向洗手间。
赵文瑄看向周祈，“笔记里还有没有别的？”
“有。”周祈点头，“笔记里对田秋阳当时的状态有详细的记录。”她翻开笔记本，找到6月28日记录的幸存者状态那一页，“幸存者意识模糊，身体多处擦伤，腹部中刀，目前无生命危险。右锁骨处有一道较深的切口，边缘整齐，像是刻意为之。”
“右锁骨的切口？”赵文瑄微皱了下眉头，“这一条在档案里没有记录。”
“可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周祈说，“我师傅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她说那道切口是反复用刀划才能得到的。如果是凶手留下的，那TA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文瑄没有回答，章丘萓已经洗完脸跑了回来，“赵队，走吧！孙叔在等我们了。”
二人走到物证室，管理员孙叔看见她们拿着一份清单走到货架最里面，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标签上写着“田家灭门案”几个字。
“都在这里。”孙管理员把纸箱放到桌上，“11年没人动过了。”
赵文瑄点点头，撕开封条，纸箱里整齐的放着几个物证袋，每个上面都贴着一个标签，写着编号和物品名称。
章丘萓戴好手套，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有衣服、鞋子、钥匙、手机等各种物品。
赵文瑄看着这些封存了十年的东西，仿佛回到当年的现场。她的手微微发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陈旧的画面，她闭上眼做了两组深呼吸，直到章丘萓叫她，“赵队，摆好了。”
“好，开始。”她咬了下口腔内壁，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