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又一次贴满了照片、地图和笔记，赵文瑄站在前面，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卢渊，你先。”
卢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两个区域的孩子转移的路线长均为一公里，从D区东侧7号废弃仓库和C区西侧3号废弃仓库到码头，均有三个拐点，这里，这里和这里。”他在三个位置上圈了圈。“如果我们在这里布置人手，可以分段拦截。”
“这两个仓库周围能安排人观察吗？”赵文瑄问。
“能。”卢渊贴上几张照片，“我们已经选好了观察位置，今天六点前，可以全部到位。”
赵文瑄点点头，“丘萓，你那边呢？”
“已经和赵铭扬沟通好了，今天下午五点，我们会把他转移到城西的安全屋，在行动结束前，他不会离开，也不会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他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章丘萓实话实说，“他很担心，一直在问会不会出意外，问你能不能安全回来，我们说你不会有事，他还是不放心，但他保证会配合我们。”
赵文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小许。”
许元策推了推镜片，“远洋号目前还在北码头泊位，包括孙梅在内的六人信号全部消失，他们大概率已经上船并且关掉了手机。但是在半个小时前，我截获了一条从孙梅备用号码发出的短信，内容是：货已准备好，七点半出发。收件人是一个新注册的号码，IP地址显示在境外。”
苏湘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那张兰姐给的手绘地图旁贴上了卢渊标注过的平面图。“综合所有情报，转运路线是真的，转运时间是真的，孩子藏匿的位置也是真的。所以兰姐只能在一个地方设防——人手。她给我们的信息上写了参与转运的人数在7—10人之间，但实际数量可能要多1.2到1.8倍。”
“那也就是14到18人”赵文瑄转向卢渊，“你的人有多少？”
“加上我13个。”
“不够。”赵文瑄摇摇头，声音很平，“丘萓，你那边能抽出来几个？”
“赵铭扬那边留两个足够了，我能带回来四个。”
“加上你那就是18个，人数上勉强持平，但是对方对那片地形更为熟悉，武器情况也不明，我们不能硬拼。”她转过身重新看着那张地图，“所以我们的优势不是人数，而是信息。兰姐知道我们会来，但不知道我们具体什么时候来、有多少人，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卢渊，你带人负责在他们汇合的直道处拦截，六点前全部布控到位。不要暴露，不要提前行动，等押送队伍汇合进入直道中段，听我的指令行动。”
“好！”
“丘萓，你的人负责两个仓库的外围，等押送队伍离开后，立刻控制仓库，检查里面是否还有孩子，并封堵他们的退路。”
章丘萓点头应下。
“小许，你继续监控所有的通讯设备，如果兰姐她们那边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明白。”
“苏警官，你实时监控战场动态，如果出现意外，第一时间告诉我，调整方案。”
“好。”苏湘敏声音平稳。
“最后再强调三点，一，一切以孩子安全优先，不要恋战。二，对方的人会比我们预计的多，不要分散，不要落单。最后，都给我安全回来。”
天黑了下去。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寥寥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风依旧很大，带着咸湿的冷气。赵文瑄和五名队员正蹲在C区和D区中间的直道中段右侧的集装箱阴影里，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二分，距离孩子们被转运的时间还有十八分钟。
“各小组汇报情况。”她压低声音。
“就位，直道东侧，视野清晰。”卢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就位，在仓库外围，能看到正门。”章丘萓声音紧随其后。
“通讯监控正常。”许元策也汇报。
赵文瑄没有回答，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去管，手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跳着，时间距离七点半越来越近。
七点二十三，章丘萓压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C区仓库的门开了。正在沿着预定路线走，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直道附近。”
在D区守着的小陈也立刻汇报道：“D区仓库的门也开了。”
章丘萓略带惊慌的声音再次传来，“赵队，人数不对……我刚刚大概数了一下，我这一边就有十八个人。”
赵文瑄立刻问：“小陈，你那边呢？他们有多少人？”
“赵队，十五个左右。”
赵文瑄呼吸停了一瞬，三倍。兰姐给的地图上写的是七到十人，而苏湘敏分析到了兰姐会安排更多的人，但不是这么多。
“苏警官。”她摁下耳麦。
“我在。”苏湘敏回应，语速稍快，“人数远超预估，我的模型偏差太大，是我的失误，抱歉。”
赵文瑄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计划不变，卢渊，你还是正面拦截，我从侧面包抄，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不要硬拼，以控制孩子为首要目标。小许，联系海警，码头需要支援。”
很快，两批押送队伍出现在赵文瑄视野里，她心跳很快，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打着手电，在集装箱之间扫来扫去，那些青少年被夹在队伍中间，嘴上贴着胶带，手被麻绳捆住。
押送队伍到达了直道中段，赵文瑄深吸一口气，“行动。”
话音刚落她就冲了上去，她的目标是中间被困住的孩子。
几乎同时卢渊带着人从东侧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直扑队伍最前端，另一组绕到最后面围堵。
提着手电筒的壮汉扫到了卢渊的身影，他刚想提醒有警察，就被卢渊一拳砸在脸上，壮汉闷哼一声，踉跄两步，手电筒脱手，光柱在集装箱之间乱晃。
“有警察！”队伍后面的人大喊。
赵文瑄冲进已经零散的队伍中间，一把抓过那个离她最近的女孩的胳膊，把她从人堆里拽出来，推向她身后的队员，“带她走！”女孩的嘴被封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赵文瑄立刻转身去拉第二个孩子，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色工装服的男人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
他直冲赵文瑄腹部刺去，赵文瑄侧身躲开，转身抓住男人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腹部，男人惨叫着，弹簧刀掉落在地。赵文瑄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处，男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第二个！”赵文瑄又拉过一个男孩，推向接应的队员。
就在她去拉第三个孩子时，又有三个押送员又扑了过来，两个拿着铁棍另一个赤手空拳。铁棍从她的左侧和正前方扫过来，赵文瑄后撤一步躲过，铁棍砸在集装箱外壁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赤手空拳的那个趁机抓住了她的右臂，力气大得惊人。赵文瑄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对方松开了手，但没有倒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赵队！”卢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们人太多了！”
“先救孩子！”赵文瑄吼道，同时侧身再次躲过正前方铁棍的横扫，她反手抓住铁棍，猛地一拉持棍的高个子男人被带得往前踉跄，赵文瑄提膝撞上男人的额头，高个子男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她又一拳挥向另一个持棍男子的面门，男子被打得踉跄几步，她又接着伏地一个低扫，狠狠踢在男子的脚腕处，男子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那根铁棍，更多的押送着朝她扑来，赵文瑄冲过去，抡起铁棍逼退了又冲上来的两人，她不能停，她要为队员争取更多的时间，挡住更多的人。
一个矮胖男子抡着铁棍从侧边撞过来，铁棍狠狠撞在她的肋骨上，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集装箱，她没有出声，扬起铁棍砸向男人的后背，他被砸地惨叫一声，在地上乱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队，海警到了！”许元策在耳麦里汇报。
押送的队伍彻底散乱了，他们有的已经倒地不起，还能站着的也都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看着他们被一个一个铐上手铐，赵文瑄站在原地喘着气，“孩子呢？”
“七个，全救出来了。”卢渊肩膀受了伤声音很喘，“正在往医院送。”
“赵队，仓库的人撤了，我们没拦住全部，跑了几个……兰姐和九哥都不在这里。”章丘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赵文瑄，心率138，血压偏低，呼吸速率——”
“苏警官。”赵文瑄打断她，声音虚浮。“孩子们都救出来了。”
“嗯。”苏湘敏回答，声音很轻，“你做的很好。你需要立刻去医院，你的肋骨很可能伤到了。”
“小伤。”赵文瑄说完摘下耳麦，她早已没了力气，滑坐在地上，她的肋骨确实伤到了而且伤得不轻，但她不在乎，那七个孩子已经救出来了，而她现在只想抽根烟。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细腻的烟雾滑进肺里，吐出，她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然后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