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瑄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套上外套，走到浴室，随意地洗了把脸，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车钥匙就走出了房门。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她楼上的邻居，她走进去简单跟邻居打了声招呼。邻居是一个慈祥的阿姨，她知道赵文瑄的遭遇，所以经常来给赵文瑄这个一日吃不了一餐的人送吃的，她的儿子是个消防员，在几年前也牺牲了，什么东西都没给她留下。
“小瑄，上班去啊？”邻居在她按下电梯键后开口问道。
“昂，刘婶儿，您买菜去啊？”
“不是，下楼跟我那些老姐妹说说话。小瑄，今年34了是吧？”
“是。”
“哎呦，年龄也到了，该找个人照顾你了。”她说。
“昂……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吗……”赵文瑄挠了挠头。
“唉，你们年轻人呐，就是这样，总说要遇到合适的，我儿子也是……可到底啊也没遇到，你可不能学着他。”
“知道了……”
“你可别嫌婶子烦，你生活什么样婶子都知道，婶子就希望你过得开心。”
“叮！”电梯门开了，邻居摆摆手，“我到了，小瑄，等下回来婶子家，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嗯，刘婶儿再见。”赵文瑄点头应下。
电梯又下行了一层到达车库，她看了眼手中的车钥匙，走到那辆好久没开过的黑色大G旁边，打开车门。
车在市局大院停下，刚下车就碰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苏湘敏。
赵文瑄停下脚步，“苏警官怎么骑自行车？锻炼身体？”开口就是调侃。
“我的公寓就在附近，日常出行自行车完全足够。”苏湘敏停好自行车，平视着她，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读一份检测报告，“早上好，赵队。”
赵文瑄万没想到这个连基本礼貌都不懂的人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脸上的微笑一僵，干巴巴地回了句，“早。”
“你在听到我说‘早上好’时，表情有不自觉的僵硬，是为什么？”很明显苏湘敏看出来了她的异样。
“哪有啊，苏警官你看错了吧？”赵文瑄一点动作都不敢做，害怕又被对面的人看出来什么破绽，她可不想一大早的又被分析一通。
“你在说我看错的时候，刻意增加了与我的眼神接触，这是一个典型的心虚表现。”
大爷的……还是没逃过被分析的结局……
赵文瑄没说话，冲苏湘敏开朗一笑，“苏警官，求你别老分析我了，你有空分析分析其他人呢，卢渊、丘萓、周祈甚至小许，这些人你都分析一遍再来分析我好不好？”她说着拉起苏湘敏的手轻轻摇晃，她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接触的一瞬间有很不自然的僵硬。
苏湘敏看了看被赵文瑄拉住的手，又看了看她，“我的平板上记录了他们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赵文瑄瞳孔骤缩，拉着苏湘敏的手也忘记松开，“你什么时候记录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
“这是我的日常，分析数据是我的工作。”苏湘敏语气冷淡，“赵队，你要一直跟我保持这个姿势吗？”
“啊！抱歉！我忘记了。”赵文瑄猛地把手松开。
“喂，赵队，你和苏警官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开着车刚到的卢渊早就把一切尽收眼底，他降下车窗，对赵文瑄贱兮兮地笑了一下。
“卢渊，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赵文瑄故作镇定地回怼，但脸上依旧浅浅地泛红。
“好好好，我闭嘴，你俩继续聊，我先走了赵队！”卢渊利索地把车停好，打开车门一溜烟儿地窜回了市局大楼里。
“刚才你在听到卢队的话时，皮肤出现不正常的红晕，现在的天气并不炎热，此外这并不是因为气愤……”
“好了，苏警官，卢渊那人你也知道，他就爱贫嘴，别信他说的话。”赵文瑄急忙打断苏湘敏的分析。
“为什么我总能想到她？难道只是因为我喜欢她的脸吗？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或许是吧……那她要是知道我是同性恋会怎么想？会讨厌我吗？还是……”
“赵队！赵队！你在听吗？”许元策冲着发呆的赵文瑄喊。
赵文瑄回过神，看到一旁抱着电脑的许元策，立刻解释道：“抱歉小许，刚走神了，麻烦你再说一遍。”
许元策重新调出资料，“北码头东区的所有监控已经调取出来了，我们发现尾号为29的面包车在该区域出现时间一般在周三和周六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之间。他将东西卸在编号为850326的集装箱旁后会立刻离开，大概过二十分钟会有人将东西拉走，目前还未追踪到他们最终的位置。”
赵文瑄点点头，“很好小许，继续监控。”
许元策抱着电脑离开，赵文瑄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向茶水间。
推开茶水间的门，她就看到正在接水的周祈。
她愣了一下，脑袋里开始闪过一些画面，接着浑身不自在地走过去，“早上好，周法医。”
“早上好。”周祈接完水转身准备离开。
“内个……周祈……”赵文瑄出声拦住她。
周祈站在那盯着她没说话。
“……对不起。”赵文瑄紧握着杯子，深吸了口气道。
“为什么？”
“是我欠你的道歉。”
“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周祈说。
“可能你是这么觉得吧，我道歉是因为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也是我活该。”赵文瑄苦笑一声，“我从来不觉得我欠任何人的，除了你和我妈。”
“你不用征求任何人的原谅。赵老师走后，你变了太多，多到我以为你换了个人。”周祈语气很平静，“但我从来没怨过你。”
“周祈，我真的很抱歉，那时候我不是故意不见你，我只是觉得我已经一团糟了，而你不一样……”
“我说了，我从来没怨过你，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也没用了。”
“确实……没用，所以你和丘萓最近还好吗？”
“很好，没吵架。”周祈微微一笑，“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赵文瑄艰难地点点头，“抱歉，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关系……”
“友情和信任是可以重建的。”周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我会等你彻底走出来，愿意向我解释清楚的那一天。”
“嗯……谢谢你，周祈。”赵文瑄环抱住周祈，声音有点微微颤抖，“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周祈回抱住她，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章丘萓就拿着一沓报告走过来，“赵队，这是走访的报告。”
“放这吧。”赵文瑄忙着整理案件笔记。
“诶，赵队，你去茶水间接个水，怎么接那么长时间啊？”章丘萓还是改不掉八卦的毛病。
“工作时间，禁止八卦。”赵文瑄语气冷淡。
“哎呀，不愿意说就算了嘛！”章丘萓看了眼挂表，“赵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是吃饭时间！现在能给我说了吧？”
“吃饭时间那就去吃饭。”她说着站起身。
“行——我不问了行吧。”章丘萓蔫了下去。
“找你家小周去吧。”赵文瑄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头发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小周也不行！”章丘萓护住自己的脑袋，冲赵文瑄吐吐舌头，转身离开。
众人成群结队地前往餐厅，赵文瑄在下楼时看到了独自一人的苏湘敏，她快步走上前，“苏警官，一个人吗？”
“嗯，我习惯一个人。”苏湘敏淡淡地回答。
“独来独往可不是好习惯。这样吧，咱们一起吃怎么样？”她笑得灿烂，苏湘敏推门的手一顿，害得只顾盯着她说话的赵文瑄差点一头撞门上，还好她拉住对方的动作够快。
赵文瑄看了眼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又笑了，“谢谢苏警官。”
“不客气。”苏湘敏松开手，耳尖泛红，但声音依旧平稳，“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只要你能接受我的习惯。”
“我有啥接受不了的，苏警官可别太小瞧我。”赵文瑄注意到她这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二人一起走向食堂，苏湘敏照常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赵文瑄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干什么都得靠窗？工位靠窗、会议室的位置靠窗、就连吃饭的位置都要靠窗。当然她也问了出来，“苏警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靠窗的位置啊？”
“光线稳定的环境，可以缓解视觉疲劳，改善情绪，降低心理压力等。”苏湘敏极其认真地解答。
“行，不愧是苏警官，连挑座位都那么讲究。”赵文瑄偏头笑了一下。
今天不出意外吃的依旧是白菜猪肉炖粉条，二人盛完饭回来，苏湘敏耐着性子把碗里的一块一块的肥肉、葱和几乎看不见的姜挑了出来。
“你怎么还挑食啊？”
“我不挑食。”
“你管这叫不挑食？”
“我只是对食物有选择标准。”
“……行吧。”赵文瑄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苏警官，或许你有朋友吗？”
“朋友是指在血缘关系之外，主动投入情感和时间的人。”苏湘敏放下筷子，一脸认真：“这么看来，我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赵文瑄听到苏湘敏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时心颤了一下。“对不起啊……苏警官，我只是开个玩笑……”
“没关系，我大概能理解玩笑的意思。”她说，“而且我这样的人不需要朋友。”
赵文瑄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是说话有点不讨喜，但为什么会没有朋友，“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很好啊！”
苏湘敏愣了一下，但还是解释道：“我只是不需要为我付出情感的人。”她直直地盯着赵文瑄，“我不是那种懂得感恩的人，对于别人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情感，我都无法付出回报。”
赵文瑄听到这句话扒饭的手一顿。
“你不能这么说自己，尽管你有缺点，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啊。”她听见自己说。
“谢谢你，赵队。”
“我只是说实话，你这么优秀的人，会有很多人想要和你交朋友的！”
“会吗？”
“我就很想。”赵文瑄突然说。
苏湘敏抬头，只见赵文瑄极其认真地盯着自己。
“或许你愿意吗？”赵文瑄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苏湘敏说，“这是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
“先别提记录的事了，快吃吧。两点还得开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