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救救我……”
赵文瑄又听到了熟悉的呼救声,她想要伸手去抓可什么都没碰到。
“赵队。”她模糊地听到有人这么喊她。
“赵队,赵队。”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我没事……”这是脑海里冲上来的第一想法,随之而来的是疼痛,她只觉得左腹的刀口在随着心脏一起跳动,接着就是无处不在的酸麻感。
她眼神始终飘荡在天花板,“赵队。”视线寻着声音而去,卢渊带着担忧的脸映入眼中。
她想说她没事,可喉咙的干痛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水……”她看着卢渊,费劲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对对!水,水。”卢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杯子倒水。
他将吸管插到杯子里小心翼翼地递到赵文瑄嘴边,轻轻将她的头略微抬起方便喝水。
温水滑过喉咙,刺痛稍稍缓解,可腹部随着她的吞咽动作被牵动,传来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头。
直到慢慢和掉小半杯水,她才偏过头示意足够。
卢渊将她放平,纸杯搁在桌子上,衣角却被赵文瑄勾住,“孩子呢……”
“没事,赵队,孩子十一个,全部救出来了都没事,有医生在照顾。”卢渊回答,他看着赵文瑄这幅样子,声音哽咽了一下,“赵队……那一刀……你吓死我了……”
“他冲着……你后心位置……去的……”赵文瑄费力地解释,声音十分沙哑,她说完这句话彻底没了力气。
卢渊抹了一把脸,“苏警官也开导我了,她说你这么做,是在你的接受范围的最优选择,谢谢你赵队。”
“……她呢?”赵文瑄问。
“苏警官回市局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刚才章丘萓给我但电话说有新发现,但具体的要等你恢复好点了再告诉你。”卢渊扯了扯嘴角,“苏警官她还说让你‘优先执行生理恢复任务,避免影响后续任务执行’。”
赵文瑄耳边响起苏湘敏说这句话的声音,听着这个极其“苏湘敏”的关心,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个角度。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记录板推门进来,“赵警官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还行……”
“疼是正常的,麻药过了,伤口又在腹部,稍微牵扯到就会疼。”护士麻利的检查了她的输液和监护仪数据,“体温正常,血压有点低,这两天尽量别动,有什么事就按铃。”
“嗯。”她点点头。
护士离开后她盯着卢渊,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卢渊……谢谢你照顾我。”
卢渊愣了一瞬,“赵队……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别浪费精力自责……我说了……换你你也会怎么做的……”赵文瑄一脸平静。
“赵队,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卢渊柔声说。
她没有反驳,她确实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会儿。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在想的是:章丘萓说案子有进度了,是什么进展……
第二天,苏湘敏和章丘萓前来探望,章丘萓依旧带着周祈亲自做的粥。
“赵队,你又吓死我们了,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KPI要完成啊?距离上次你进医院也不过一个月,医院急诊马上要认识你了吧?”章丘萓把粥放下,开玩笑道。
苏湘敏默默放下平板,将病床摇起一个合适的高度。
“别那么多玩笑话,丘萓,说说你们的进展吧。”如果搁平时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但现在她只想知道案子的进展。
“审讯司机张宇,我们目前已经确认陈永辉就是‘九哥’,而他们只负责运输,分批次转移那些青少年,背后的策划人是他们另一个上司——上弦月。”苏湘敏说着打开平板放到赵文瑄面前。
“上弦月?”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代号,她心里由不得一惊。
“根据张宇的供词,我们推测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结构,内部等级划分规则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但可以认定组织内部的代表是月牙形状的疤痕。”
“月牙形状的疤?”赵文瑄有些懵。
“这是根据张宇的描述还原出来的疤痕的大致形状。”图片上的两个月牙基本相同,但左边的明显要比右边的更为完整,被云团遮盖的部分也更少。
“等级……”赵文瑄思考着,“很有可能是他们用月牙的圆缺,代表在组织中等级的高低。”
就在这时,打水的卢渊回来,他听到赵文瑄的话凑了过去,“什么月牙代表等级?赵队,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分析出什么呢。”
“你看这幅图。”赵文瑄用没打点滴的手将平板递到卢渊面前。
卢渊接过,对着平板看了几秒,随即平静地解释道:“右边这个是峨眉月,出现在每月初二到初六。左边这个是上弦月,只出现在初七和初八。嗨呀,这不月相吗?”
“确定吗卢渊?”
卢渊点头,将平板递给苏湘敏,“小时候我很喜欢这些东西,所以研究了不少,而且我奶奶也给我讲过这些。月相就是月亮在一个月内会经历的盈亏变化。完整的变化是:朔月、娥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晦月。如果说月相代表着组织的等级,那么满月应该就是他们的头目。”
苏湘敏接过平板,在上面迅速记录,“卢队说的很有道理,满月是组织的唯一头目,很有可能也是组织的创建者,盈凸月和亏凸月次于满月,大概率是满月的核心帮手,上弦月和下弦月代表等级更次的指挥者或执行者,娥眉月、残月则是指挥者手下的行动者,朔月和晦月则代表的是最外围成员或新加入的成员,可能对内部事情一无所知。”
赵文瑄微微颔首,“很好的推测,就先按照这个方向调查。”
“好。”苏湘敏收起平板,“我会让小许在网上重点筛查。”
“赵队,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章丘萓凑到赵文瑄跟前,冲她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二人走后,赵文瑄并没有躺下休息,她看向一旁的卢渊,“名单。”她眼神平静,“我要看被救出来的孩子名单。”
“赵队,不是我不让你看,你才刚醒不久,还是好好休息吧……”卢渊试图劝她。
“我要看。”她语气强硬,“我要确定每一个孩子的安全。”
“行吧。”卢渊从包里拿出统计好的名单,递给赵文瑄。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不自觉地紧蹙。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眉头都没有舒展。
“李佳呢?”
“名单上没有吗?”
“没有!李佳呢?”
卢渊一把抓过名单,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都没有“李佳”这个名字,“码头救出来的五个孩子身份已经确认没有李佳,从农场里救出来的孩子身份还在核实,但是我们问了,他们当中也没有叫李佳的,这些孩子都是最近才被抓进去的,互相不认识。”
“分批次转移……卢渊,李佳很有可能已经被运走了!”赵文瑄的手紧抓着被子,“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赵队,你先别急,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你现在必须休息!”
“休息?我怎么能休息得住?卢渊,李佳还没找到!和李佳一起被运走的很可能还有其他青少年!你现在让我休息?”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太冲了,她盯着卢渊,“抱歉,我刚刚没有发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那些孩子。”
卢渊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害,没事儿赵队,我知道你是担心还没找到的孩子,正是这样你才更应该养好身体啊!早点好起来,早点出院,但是现在先把一切交给我们好吗?你就算不信任我,也得信任苏警官吧?”
“嗯。”她点点头,轻声应答。
过了几天,赵文瑄的情况好了不少,这天下午,她正靠在病床上翻阅许元策送来的筛查报告,病房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她听到来人在自己病房门前停下,随即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她以为是护士来查房。
可当她抬头看到来人时,指尖不受控制地紧缩。
“文瑄,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赵铭扬穿着规整的西装,手里没拎任何东西,他身后的保镖拿着他的公文包。
“舅舅。”赵文瑄的声音异常的冰冷,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舅舅而是敌人。
“别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指责你的。”赵铭扬在病床边坐下。
“舅舅,你看到了,我没事,你的公司还有一堆事儿要忙,赶快回去吧。”赵文瑄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
“你和我姐还真是一样。”他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自以为能救所有人,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要,可最后呢?她躺在那里的时候没有没想过,未来有一天你也会像她那样不要命呢?”
赵文瑄的喉咙像是被这句话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她直视着赵铭扬,眼神里没有畏惧。
“你这眼神,跟我姐求我们父亲同意她去当警察时的眼神一样,不愧是她养大的女儿。”
“舅舅我说了……”
“这几天我已经接到三个记者的电话,询问我对这件事的看法。”赵铭扬打断她,“当初我姐让你进警队我以为就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你还真想把命搭进去?”
“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赵铭扬笑了,笑的很讽刺。“那刀要是再偏一点你就没机会在这里跟我说话了。别忘了你手里还有我姐给你留下的那么多东西,那些钱可不是让你这么花的。”
“舅舅,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
“那你是为了什么?”赵铭扬表情严肃起来,“为了证明你能像我姐一样,为了救人什么都不顾?还是为了填补你内心那个窟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赵家最大的遗产继承人,所以我不管你做什么,不许牵连到家里,否则我不介意将你调到后勤。”
“舅舅,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调走,我有能力担起这个担子。”赵文瑄盯着赵铭扬,声音很是平静,“至于母亲的遗产,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你想要回去也好,帮我设立信托也好,这些都随你。还有那个什么遗产继承人,本来也不是我想的。”
赵铭扬脸沉了下去,“跟我姐真像,”他轻笑一声,“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有事打电话给沈秘书,不要麻烦我,好好养伤。”
“……嗯,谢谢舅舅。”赵文瑄道了声谢。
赵铭扬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随后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文瑄闭上了眼,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火场,而赵寒青就躺在那里,她却无法靠近,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消瘦的脸上,“妈……我会找到他们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