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很精致,只是赵承煜不太自在,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垂首而立。
“让他们一起吃吧。”
“殿下,这不合规矩。”
赵承煜无语:封建糟粕!
上午赵承煜还是听课很认真的,此时真是饿了。
赵承煜对每道菜都新奇,一道道试过去,胃口大开。
江书白吃饭很斯文,肉没怎么吃,鱼倒是夹了好几次,细细地挑着刺。
赵承煜看在眼里:小白白爱吃鱼,像只小猫咪,真可爱!
赵承煜很想再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又怕暴露身份惹来麻烦,绞尽脑汁,也不知从何问起,只好挑了眼下的事。“下午的小课主要上什么呀?”
江书白有些诧异,“小课会讲历史、策论、礼法、民生,还要完成每日作业,练字……”
赵承煜听得头大,他最讨厌文科了。刚刚立下的flag在风中飘摇,赵承煜感觉太傅那沉沉的目光又压在他身上了。
“有没有简单点的呀,算术、炼金什么的?”
“炼金?咦?殿下对算术感兴趣吗,也有的,只是......之前的算术师父.......”江书白不敢说了。
“.......”被我气走了吗?赵承煜头大。
“太傅打人疼不疼?”赵承煜想到下午的课业就开始紧张,胡思乱想,就脱口问了出来.
江书白不知道怎么答,只是手颤了一下。赵承煜看到江书白手上红痕未消,隐约还有些肿胀。
“太傅人很好的,他不会乱罚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怕我底子太差,又连累你。”
“太子只要用心即可。”江书白一双大眼睛又弯了起来。
用完膳,赵承煜去了寝殿,江书白在偏殿休息。
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赵承煜想好好捋捋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冶金专业毕业生,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十五岁的东宫太子?
原来的太子去哪了?
他居然名字都跟我一样?
对了,那我去哪了?
我不是刚被同事喊去帮他们买咖啡吗,没记得发生什么特别的呀,我也没出车祸吧?
只是,紧张了一上午的神经,让他剪不断理还乱,加上午膳吃得多,没想一会赵承煜就睡着了。
江书白叫了好几遍,赵承煜才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寝帐帷幔,缓了几秒钟,确定自己还是身处异世,看来穿越是事实了。
赵承煜跟着江书白,去了静室。
静室四壁素雅,挂两幅山水画,长窗外一片茂竹,阳光斑驳地透进来,随着风轻轻摇动。
几排书架将三套案椅环绕其中,案上整齐地放着笔墨纸砚,一缕檀香袅袅环绕,赵承煜感觉心静了许多。
赵承煜和江书白对太傅行了个礼,太傅回礼就座。
“今日先写一篇《大学》,殿下幼时便读过,温故知新。”太傅开口道。
赵承煜一下紧张起来了,他上次拿毛笔要追溯到小学美术课了吧。他欲哭无泪,看着江书白想求助。
江书白对上赵承煜可怜的眼神,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并随时关注赵承煜有没有跟上。
太傅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未做言语。
赵承煜跟着江书白提笔蘸墨,看着案上的书卷,还好,开头这几个字也不难。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几笔下去,赵承煜心里更慌了。这笔怎么拿也不顺手,字写得跟鸡爪子一样。赵承煜偷偷瞟一眼太傅,又侧过头去看江书白的书案。
江书白写的很慢,几行俊秀的小楷,灵动又不失端庄。
“好字!”赵承煜心里想着就脱口说出来了。说完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去看太傅。
太傅停笔,起身走了过来。
他停在两张书案前,先看了看太子的,微微皱眉。又看了看江书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些。
“殿下,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赵承煜窘迫,这个世界开局四书五经,人均书法大师。大概承安写得都比他好了吧。
可是他也没办法呀,虽不知道这个纨绔前主字写的怎么样,再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差了吧。
眼看着太傅脸色越来越沉,赵承煜瞟见太傅桌上那黑沉沉的戒尺,一个念头萦绕心间:怎么都不能连累书白了!
他起身,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向太傅鞠了个躬,“弟子之前不懂事,荒废学业,学艺不精,请老师教我。”语毕,依然保持躬身的姿势。
太傅看着赵承煜如此大礼,还自称弟子,颇感惊异。
江书白小嘴微张,看着赵承煜弯着的腰,忘了闭上。
“好。”太傅一声回应,让赵承煜松了一口气。
他再拜起身。
“请太子继续书写。”
赵承煜再次拿起笔,硬着头皮写,他努力回想以前看个公园大爷写春联时的样子,努力想把笔画写的齐整,可还是抖得不行。
“坐直,身正、心正,方可字正。”
赵承煜立马直起身子,几个字下来,已经出了一身汗。
“殿下,握笔不要那么紧,放松。”
赵承煜闻言,才意识到这抖多半是因为太用力了。他又挺了挺脊背,活动下发僵的手指,再次落笔,这次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赵承煜写着写着,感觉自己又行了,不觉有些飘,笔下的字也跟着飘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赵承煜慌慌张张,又描了几笔,想把飞起来的字拉下来点。
一只手盖住了赵承煜执笔的手,手腕跟着沉了下去。
那只手宽大温暖,赵承煜记忆闪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小承煜手里抓着彩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怎么都写不好,急得要哭,那时,也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小手,带着他一笔一笔,写下了一个“煜”字。
“煜是明亮,耀眼的意思,爸爸祝愿我的小煜儿有一个美好灿烂的前程……”
爸爸的样子好像都已经模糊了,可那个字真的像太阳一样温暖闪耀,照得赵承煜的眼睛有点痛,不知不觉,竟有些湿润。
“下笔时,握笔当虚,手腕当沉,方有力量。”太傅扶着赵承煜的手,笔尖接触到宣纸,力量下沉,一撇一捺,一个“人”字,立在纸上。
赵承煜收回心神,看着那字,透着一股力量和风骨,不禁暗暗赞叹。
接下来的时间,赵承煜当上了小学生,练了半天的横竖撇捺。
他的性子可坐不住,虽然很想写好,但是总是静不下心,又有太傅一直盯着,越到后面越是如坐针毡。
太傅看着太子屁股扭来扭去,面上表情变化得十分精彩,看上去纠结得不行,心想应当循序渐进。
于是,他转换了课程,开始讲历史君王典故。这倒引起了赵承煜的兴趣,就当听说书了,趣味明显提升。
只是,小课可不只是听,太傅时不时停下来,提几个问题,问得赵承煜磕磕绊绊。
他绞尽脑汁,用中学历史试卷上的八股答案套了几题,太傅也听的仔细,有些观点觉得新奇,便追问几句。
赵承煜哪里扛得住深挖,求助江书白,江书白也好奇,忍不住一同追问。
赵承煜叫苦连连,连连说弟子浅薄,请老师教诲。
终于到了下课时间,太傅觉得今天的教学颇有收获,虽然太子的问答不够缜密,字写得也像是倒退了十年,但他也明显的感觉到,太子今日是真心用功了。
赵承煜上的筋疲力尽,虚弱得想就地趴下,看到江书白起身,也慌忙跟着身,给太傅行礼。
太傅回礼“请太子勿忘课业,今日还需将此篇文章抄完。”
赵承煜内心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看向江书白,等着江书白跟他一起走,却见江书白向他一拜,站到了太傅身后,两人正齐齐看着他,好像在送他。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江书白犹豫地开口道:“书白今夜不当值,跟父亲回家。”
赵承煜震惊,太傅是江书白父亲?太傅的儿子替我受罚?还打那么狠??
这时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请太子去坤宁宫用膳,赵承煜不好多问,只得再次行礼离开了。
江书白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开口道“爹,太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嗯,太子有向学之心,甚好。”太傅说着,拉起了江书白的手看了看,戒尺的痕迹还在,太傅明了,下午写得慢,一方面是等太子,另一方面大概是疼的。
“爹,你下次能不能轻点?”江书白在太傅眼里抓到一丝心疼,连忙顺杆爬。
“哼,轻了还叫罚吗。你陪太子时间最长,也要多督促太子。”
“哦,知道了。爹爹,我们回家吧,我晚上想吃松子桂鱼!”江书白撒娇求饶未遂,就换个要求提。
“你呀,每次挨了罚就要点菜。”太傅宠溺地拍拍小儿子。
江书白嘿嘿一笑,他规矩了一天,此时也活泼起来,搀着太傅就往家走。
赵承煜回头看了一眼,两个身影并肩走远,看似十分亲密。
可是那个问题还是堵在他心口:谁家好人会送自家孩子来当纨绔伴读,还时不时被连累挨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