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雪在疗养院的花园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
瑞士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的暴雨过后,今天阳光格外灿烂。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给江寒霜发的第十七条未读消息:
"第二天了,记得吃饭。"
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林昀雪叹了口气,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松枝上,歪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这个傻子"。
"看什么看,"她对着乌鸦嘟囔,"至少我敢追。"
乌鸦"嘎"地叫了一声,振翅飞走了,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林小姐?"
陈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昀雪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江小姐来电话了。"
林昀雪猛地站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说什么?"
"只是确认了一下明天的治疗时间。"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她问了你住在哪个房间。"
林昀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306。"
陈医生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年轻真好啊。"
第三天清晨,林昀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她的床头柜前,正在摆弄什么东西。
"小偷?"她含糊地问,顺手抄起床头的闹钟。
黑影僵住了:"是我。"
江寒霜的声音。
林昀雪一下子清醒了,啪地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江寒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左手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右手正往床头柜上放一个牛皮纸袋。
"你..."林昀雪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江寒霜的耳尖微微泛红:"护士给我的钥匙。"
"所以你一大早就溜进我房间?"林昀雪忍不住笑了,"江总监,这算不算职场骚扰?"
江寒霜的表情瞬间僵硬:"我只是...带了早餐。"她指了指纸袋,"苏黎世最好吃的牛角包。"
林昀雪坐起身,故意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江寒霜的侧脸上,给她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意。
"三天到了?"她明知故问。
"嗯。"江寒霜把咖啡递给她,"加了两块糖,一点奶。"
林昀雪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江寒霜的手指——比上次温暖多了。她低头抿了一口,甜度刚好。
"所以,"她放下杯子,"这三天你去哪了?"
江寒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阳光照在她的无名指上,银戒闪闪发亮。
"我回了趟伦敦,"她的声音很轻,"把公寓退了。"
林昀雪差点被咖啡呛到:"什么?"
"还去见了校长,推迟了教职。"江寒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最后...去看了心理医生。"
林昀雪放下杯子,心跳加速:"为什么?"
江寒霜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直视她:"因为我想试试...不再去逃跑。"
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林昀雪看着江寒霜微微颤抖的睫毛,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试得怎么样?"她轻声问。
江寒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比想象中...没那么么可怕。"
林昀雪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在江寒霜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住她。江寒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
"你还没刷牙。"江寒霜闷闷地说,但没推开她。
"嫌弃就别抱这么紧啊。"林昀雪笑着戳穿她。
江寒霜的耳尖更红了,却没有松手。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融为一体的影子。
早餐后,艺术治疗室。
江寒霜坐在画架前,盯着空白的画布出神。林昀雪坐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啃着那个确实很美味的牛角包。
"所以,"她舔掉指尖的酥皮碎,"今天画什么?"
江寒霜拿起铅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画我吧。"林昀雪突然提议,"就当是给我赔罪,害我担心了三天。"
江寒霜的笔尖顿在纸上:"我不擅长人物。"
"骗人。"林昀雪指着她随身携带的素描本,"里面全是我的速写。"
江寒霜的耳根瞬间红了:"你怎么..."
"那天在治疗室看到的。"林昀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画得不错,就是把我画得太温柔了。"
江寒霜无奈地摇摇头,终于落笔。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起初生涩,渐渐流畅。林韵雪安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小的阴影。
半小时后,江寒霜放下笔:"好了。"
林昀雪凑过去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画中的她坐在晨光里,头发乱蓬蓬的,嘴角沾着一点面包屑,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江寒霜捕捉到了她最自然的样子,连眼角的笑纹都描绘得细致入微。
"这..."林昀雪的声音哽了一下,"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画。"
江寒霜轻轻摇头:"只是素描。"
"不,"林昀雪指着画中人的眼睛,"你画出了我看你的眼神。"
江寒霜愣住了,低头仔细看自己的画作。画中林昀雪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呼吸微微加速。
"江寒霜,"林昀雪轻声问,"能让我试试吗?"
江寒霜抬起头:"试什么?"
"帮你摘戒指。"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江寒霜的瞳孔微微扩大,右手下意识地攥住左手无名指。
"就三十秒。"林昀雪伸出双手,"如果难受,我马上帮你戴回去。"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江寒霜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昀雪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银戒。江寒霜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发抖,冰凉得像块玉。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江寒霜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林昀雪慢慢转动戒指,一点一点往外推。银戒滑过指节时,她看到江寒霜的睫毛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二十秒。"她轻声报时,拇指轻轻摩挲江寒霜的指根,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压痕。
江寒霜的右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但没喊停。
"三十秒。"
林昀雪没有立刻把戒指戴回去,而是轻轻握住江寒霜的手:"再坚持十秒?"
江寒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四十秒。"
林昀雪看着江寒霜痛苦又倔强的表情,心疼得厉害,但还是狠心继续:"五十秒。"
江寒霜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泛着红。
"可以了。"林昀雪柔声说,慢慢把戒指推回原位,"你做得很好。"
江寒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手指依然紧紧攥着林昀雪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下次..."她的声音沙哑,"可以试试一分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戒在光线中闪闪发亮,却不再显得那么冰冷。林韵雪看着江寒霜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
冰雪消融的时刻,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