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江寒霜被厨房传来的焦糊味惊醒。她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床单上留着一个人形压痕，摸上去已经凉了。
"昀雪？"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晨起而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平底锅与铲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江寒霜艰难地撑起身子，肋间的疼痛比昨天减轻了些，但头晕依旧。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盒，发现旁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杯垫下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在厨房，药我放在蓝色格子里。我出去了，我尽量十点前回来。——雪」
纸条背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沾着一点疑似番茄酱的红色痕迹。江寒霜用指尖抹了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上周在旧书店和好，林昀雪似乎回到了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厨房的惨状让江寒霜倒吸一口冷气——料理台上散落着蛋壳、切得奇形怪状的西红柿和几片烤焦的培根。煎锅里躺着两块黑乎乎的物体，勉强能辨认出是荷包蛋。微波炉里还转着一碗粥，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膜。
"这是要毒死我么..."江寒霜小声嘀咕，却还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配文：「米其林三星主厨大作」，仅林昀雪可见。
她刚把焦黑的培根丢进垃圾桶，门铃突然响了。透过猫眼，她看到程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医院标志的纸袋。
"早啊，病号。"程雨进门就皱起鼻子，"什么烧焦了？"
"林昀雪的爱心早餐。"江寒霜指了指厨房，"你怎么来了？"
程雨晃了晃纸袋："送药，顺便抽血。林昀雪说今天是你自己在家，怕你忘记吃药。"
江寒霜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她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连泡面都会煮糊的江大小姐。"程雨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出医药箱，"去沙发上躺好，我准备一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地板上铺着一块不规则的光斑。江寒霜躺在沙发上，看着程雨熟练地消毒、绑止血带。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忍，马上好。"程雨的声音轻柔下来，"最近还头晕吗？"
"好多了。"江寒霜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就是晚上会盗汗。"
程雨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江寒霜想了想，"林昀雪半夜起来给我换了好几次衣服。"
程雨若有所思地换了支采血管："她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江寒霜想起凌晨两点醒来时，看到书房门下透出的灯光："嗯，在查资料。"
"瑞士那边的新方案？"
"不知道，她没说。"江寒霜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我们约定过，她不再干涉我的治疗。"
程雨挑了挑眉，没接话。采血完成后，她递给江寒霜一块棉花："按着。我去给你弄点能吃的早餐。"
江寒霜看着程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问："程雨，你相信奇迹吗？"
程雨头也不回："我只相信科学。"
"那你说..."江寒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这种情况，科学上存活率有多少？"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程雨转过身，白大褂上沾着水渍："你想听官方回答还是实话？"
"实话。"
"不超过30%。"程雨直视她的眼睛，"但统计学不包括个案。我见过比这更糟的情况痊愈的。"
江寒霜点点头，不再追问。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昀雪已经回复了那条朋友圈：「！！！那是我特意做的碳烤风味！！！」后面跟着三个愤怒的表情。
程雨端着煎蛋和吐司回来时，江寒霜正对着手机傻笑。
"怎么了？"程雨问。
"没什么。"江寒霜锁上屏幕，"就是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程雨把餐盘放在茶几上："趁热吃。我待会还有个会，血样要赶紧送回医院。"
江寒霜刚咬了口吐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有人在翻你办公室？查到了吗？"
程雨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监控只拍到背影，戴着口罩帽子。但..."她犹豫了一下，"我发现少了一份你的血样报告。"
江寒霜放下叉子："哪份？"
"上周的基因检测。"程雨压低声音，"就是显示你体内抗体活性增强的那份。"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林昀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都歪了："程医生？你怎么来了？寒霜没事吧？"
"例行检查。"程雨收拾着器械，"一切正常。"
林昀雪长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早餐："咦，你叫外卖了？"
"程医生做的。"江寒霜故意说，"比你那个'碳烤风味'强多了。"
林昀雪的脸瞬间涨红："你看到了啊..."她抓了抓头发，"其实我是照着菜谱做的，但火候没掌握好..."
程雨笑着站起身："行了，我该走了。林昀雪，记得提醒她下午三点吃药。"
林昀雪点头如捣蒜，送程雨到门口。江寒霜听到程雨小声说了什么，林昀雪的回答很简短："我知道，放心。"
关门声后，林昀雪回到客厅，跪在沙发边检查江寒霜的采血处："疼吗？"
"习惯了。"江寒霜看着她额角的汗珠，"会开完了？"
"翘了。"林昀雪调皮地眨眨眼，"我跟王总说家里猫病了。"
江寒霜挑眉："我们养猫了？"
"养了只脾气很坏的布偶猫。"林昀雪凑近她耳边，"叫江小霜。"
江寒霜作势要打她，却被林昀雪抓住手腕。两人笑闹间，一个U盘从林昀雪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茶几底下。
"这是什么？"江寒霜弯腰去捡。
"没什么！"林昀雪动作更快，一把抢过U盘塞回口袋，"就...工作资料。"
江寒霜眯起眼睛："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啊。"林昀雪站起身，"我去换衣服，你先吃早餐。"
江寒霜盯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林昀雪从不对她撒谎，但刚才那个表情明显在隐瞒什么。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林昀雪在书房处理邮件，江寒霜则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翻杂志。忽然，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昀雪？"江寒霜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寒霜放下杂志，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她看到林昀雪背对着门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正在往电脑里输入什么。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标题栏写着「X-37抗体增强方案_最终版」。
U盘插在接口处，指示灯不停闪烁。
江寒霜的呼吸一滞。她轻轻推开门："这是什么？"
林昀雪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寒霜！你...你怎么不敲门..."
"我问这是什么。"江寒霜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昀雪咬了咬嘴唇："就...一些研究资料..."
"我们约定过的。"江寒霜一字一顿地说，"不再干涉我的治疗。"
"这不是干涉！"林昀雪站起身，"这是我自己的研究！日内瓦那边的方案太保守了，我发现如果调整抗体配比，可以大幅减少副作用——"
"用我当实验品还不够？"江寒霜打断她，"现在你也要加入？"
林昀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江寒霜指着电脑，"背着我和程雨偷偷研究，在我明确反对的情况下？"
"因为我想救你！"林昀雪的声音突然提高，眼泪夺眶而出，"我受不了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下去！受不了每次采血后你苍白的脸色！受不了半夜醒来发现你在盗汗发抖！"
江寒霜愣住了。林昀雪很少这样情绪失控，她总是笑着的，温柔的，像是什么都打不倒的样子。
"对不起..."林昀雪抹了把脸，"我不该吼你..."
江寒霜走近书桌，翻开那本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实验数据、药物配比和副作用记录，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有些页面还沾着可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泪痕。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江寒霜轻声问。
林昀雪点点头："我大学辅修过生物化学，有些基础。剩下的...查资料学的。"
江寒霜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分子结构图，旁边写着「基于寒霜血液样本的抗体增强方案，预计有效率提升40%」。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为什么瞒着我？"江寒霜问。
"怕你反对。"林昀雪小声说，"也怕...万一失败了，让你空欢喜一场。"
江寒霜合上笔记本，突然注意到书桌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一个丝绒盒子。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这是...？"
林昀雪的耳根瞬间红了："本来想等你生日再..."
江寒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质袖扣，造型是两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玻璃翼蝶。"林昀雪轻声解释，"世界上最透明的蝴蝶...我想着，等你好了，回公司上班时可以戴..."
江寒霜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对袖扣。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节生物课，教授说过玻璃翼蝶的特别之处——它们的翅膀几乎没有色素，却能折射出最绚丽的光彩。
"很贵吧？"她故意问，声音却有些哽咽。
林昀雪破涕为笑："刷爆了两张信用卡呢。"
江寒霜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做了个让林昀雪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她在林昀雪耳边说，"但下次再瞒着我做研究，我就把你那些游戏账号全删了。"
林昀雪紧紧回抱住她："你保证会好起来，我就保证不再瞒你任何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江寒霜望着那道光线，突然觉得，或许奇迹真的存在——就像玻璃翼蝶透明的翅膀能折射彩虹，最脆弱的生命也可能绽放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