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并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出现，飞船像是冲进了一片粘稠的果冻里。
巨大的蓝色电网包裹住“孤狼号”，强大的电流顺着船体传导，火花四溅。警报声凄厉地响着，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动力丧失。重力失衡。
飞船变成了黑暗中的活棺材。
“能量过载！护盾失效！”顾长风死死扒住控制台，惊恐地看着窗外，“我们被抓住了！联邦的巡逻队马上就会过来！”
祁凛没有理会他。
他正忙着把那个试图去修电路的沈灼拽回来。
“你想死吗？”祁凛吼道，把沈灼按在座椅上，“那是高压电，碰一下你就成焦炭了！”
沈灼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目光穿透舷窗，死死盯着外面的电网。
“这不是防御网。”沈灼喃喃自语，“这是……过滤器。”
“什么过滤器？”
“过滤掉‘杂质’。”沈灼猛地转头，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祁凛，这根本不是用来拦截飞船的。这是用来拦截‘人’的。方舟基地里，有某种东西在排斥外来意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张巨大的蓝色电网突然开始收缩，像是一只巨手，要把“孤狼号”捏碎。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货舱。
“要死了要死了！”顾长风抱头痛哭。
祁凛猛地看向沈灼，眼神凶狠：“你还有什么办法？把你那破脑子里的公式拿出来！”
“没有公式。”沈灼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电网的频率是动态的，我的计算赶不上它变化的速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有人同步感知频率的变化。”沈灼看向祁凛，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提议，“祁凛，你的精神力等级是SSS。如果你能把你的意识投射出去，像雷达一样捕捉频率的波动，我就能实时破解它。”
祁凛愣住了。
这不是黑客入侵，这是肉身抗电。
“你会变成白痴的。”祁凛说。
“我们有百分之四十三的概率成功。”沈灼纠正道，“如果不试，概率就是零。”
时间只够做一次选择。
祁凛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电网，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男人。
“妈的。”
祁凛骂了一句，解开安全带，一把扯开领口。
他走到飞船中央的控制台前，那是唯一还能通电的地方。他把手按在金属台面上，闭上眼。
“祁凛！”沈灼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伸手想去阻止，“你的神经系统承受不住……”
祁凛没有理会。
下一秒，他猛地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
那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祁凛的额头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他的意识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入了蓝色的电网之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祁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要将他意识撕碎的电流。
“频率……变了！”沈灼猛地反应过来，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舞动，“每秒钟震荡五千次……不，六千……七千！”
沈灼在算。
祁凛在扛。
这是一场意志与机器的赌博。沈灼的手指快出了残影，每一次敲击，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祁凛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按在台面上的手稳如磐石。
“还有三秒！”沈灼喊道。
“快点！”祁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成功了！”
随着沈灼按下回车键，包裹飞船的蓝色电网突然像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在虚空中。
压力消失的瞬间，祁凛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沈灼跌跌撞撞地从座位上冲下来，跪在祁凛身边。
祁凛的双眼睁开着，却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神经受损的生理反应。
“祁凛？”沈灼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表现出慌乱，“看着我。”
祁凛没有反应。
沈灼伸手，捧住祁凛的脸。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祁凛滚烫的皮肤时，像是在触碰一块即将冷却的烙铁。
“别睡。”沈灼命令道，声音却软了下来，“任务还没完成。你答应过要带我去方舟基地的。”
祁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能看见新地球的曙光，也没能看见联邦的覆灭。
他只感觉到，那双总是推着眼镜、算计一切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黑暗的深渊里往外拽。
“孤狼号”恢复了动力，摇摇晃晃地冲出了死亡回廊。
前方，一颗灰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那就是方舟基地。
顾长风瘫在椅子上，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沈灼依然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托着祁凛头部的姿势。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去修飞船，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座雕塑。
几分钟后。
祁凛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搭在了沈灼的手腕上。
力道很轻，却重若千钧。
“沈灼。”
“嗯。”
“下次……”祁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别让我干这种蠢事了。”
沈灼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好。”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死寂的星球。
那不是流星，那是“孤狼号”破损的尾翼，拖着长长的火焰，坠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