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透过小广场中央的健身器材，露攸宁循声望去，是斜对面的楼道口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裹着暗色花棉袄的老奶奶，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正面对面地交谈着什么。
“看吧，哪那么多灵异事件，你可少看点恐怖漫画吧。”她冲着一旁还在探头探脑的方辰凌道。
方辰凌却没搭理，扶正了银边眼镜，狭长的双眸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奶奶我好像认识！”方辰凌突然回正了身子，转头看向同伴。
“你认识？”许温澜有些疑惑。
“也不算，只是我知道她。她经常到我们小区楼下的公园散步。”
“我家里人聊天提到过她，说她没结婚，一直一个人过，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亲戚往来。”
“性格倒很开朗，每次看到她都是在和人聊天，好像还是广场舞领舞。”
“没亲戚往来？那现在这个年轻人是...远房亲戚？”露攸宁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我也觉得奇怪，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不好说。”方辰凌也搞不清楚，又侧身看了眼许温澜的手机屏幕，地图下载进度：18%。
此刻的许温澜，视线却被距离她们十几米处的画面吸引了——
那个老人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沓红色的扁方块，交给对面的人，说话间又抬起另一只手，在脸上擦了又擦。
“是在给钱吗，那个奶奶？她好像还哭了？”许温澜压低声音问。
话音落下，身旁两人的目光也聚焦了过去。
“不会是......诈骗吧？”露攸宁这下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种事会这么巧被我们撞上？”
她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可无奈距离有点远，对面声音也不大，只能听到零碎的字词，难以串联成意。
“如果，只是我们想多了呢？说不定真的只是远房亲戚拜访。”方辰凌在边上提醒。
她其实也拿不准，说这话只是，怕自己先前的随口一提，把两人带跑偏了。
手机上的蓝色进度条缓慢前进着，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没人知道，就这一等，更让人起疑的事出现了。
老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
露攸宁是三人里唯一不用带眼镜的，眼神一定，就看清了那红本子上的烫金字体——
不动产权证书。
露攸宁原本新月似的眼，顿时瞪成了元宵：
“我去？房产证？！”
“不是，怎么还有房产证的事啊？”她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又连忙把差点破音的气声放低了。
没人回话。一团浓重的疑虑同时在这三个女孩心中升起。
但她们来不及多想了，因为对面的人似乎在往外走。
本来距离比较远，而且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路过偏僻的地方，一时迷了路，又碰见两个人聊天而已，她们压根没想过要躲。
可这会，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她们像是撞见了犯罪现场的目击证人，下意识想跑，却发现走也走不了，想躲又没处去。
附近的遮蔽物就剩那片稀疏的健身器材。
那边的人还在往出走，眼看这唯一的遮掩处也要失效，许温澜站不住了。
她先小声“嘘”了一下，算是示意。随后，左手方辰凌，右手露攸宁，拉着两人就转了身，往来时的巷子拐角处跑。
三人刚安全抵达拐角处，就听到一句急切的呼喊。
“老姐姐！”声音有些苍老，气喘吁吁的。
“我那头的事一忙完就马上赶来了。”步子听起来很快，不远处两人的脚步声也随着这话停下了。
露攸宁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查看情况。
又来了个奶奶，从另一边出来的。但这个明显年龄小点，也可能是染了头，一眼望去寻不到一丝白发。
“这地方居然还有一条路？你们之前注意到了吗？”
许温澜和方辰凌摇头。
现在对面几人和她们的距离近了不少，近到对话都清晰可闻，她们靠墙听着。
“那些东西都带来了吗？现在就要走？”这是那个黑发奶奶的声音。
“钱...刚给。证也都带了......”另一个女声传来，声音带着沙哑，想来是刚才哭过的原因。
“小伙子刚说，就差这最后一步，办完就踏实了。”她接着说。
“李阿姨，您别紧张。张阿姨来了也正好。流程就是这样，您这边履行完毕，权益立刻就能生效。”
这次是那年轻人在说话，语气平稳，听起来很专业。
墙后的三人面面相觑。
白发奶奶开口：“我无儿无女的......到老了，糊涂了，总得有个我信得过的人替我做主。不如趁现在脑子还清楚，都安排好，托付出去，图的不过就是一份心安。”
又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音变小了点，“话是这么说，可......你这等于是交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啊。这...责任太重了。”
“两位阿姨，理解你们需要时间沟通，不过之前和那边约好了时间，现在过去刚好。”
西装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材料也齐了，咱们顺利办完，您呢，也就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却迟迟没有传来。
“要不，我们报警吧？‘身家性命’......听着也太不对劲了。”方辰凌感觉自己的心率快到不像话，只能询问身边人的意见。
“我也觉得，怎么听怎么像诈骗。”露攸宁皱着眉头。
“而且金额估计不小。”许温澜也点头同意，但她沉默几秒，又看向手机，除了75%的进度条和依然不见起色的网速，右上角的信号格在这倒是正常，显示的是三格。
“这里网速差，但信号正常，电话和短信应该都是能用的。”她尽量忽略自己同样过速的心跳，接着梳理。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我们抓紧吧。”
她先看向露攸宁，“你望风。”
又转头对方辰凌道，“你发短信给可靠的人，报备简单情况，然后再看能不能用wx发送定位。我...现在报警。”
此前，另一头。
白发老人听到男子的话后，示意他等一等。她紧接着看向另一个人，嗓音压低，
“这事......要不要跟我外甥说一声？”
这话立马被对方打断：“说啥！你上次不还说，他想打你房子的主意吗？这事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悄悄办完就行了！”
“可他毕竟是亲戚……”她语气犹豫。
“亲戚？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他会来管你？别想了，就按我们商量的办。”
两人就这么低声争论起来，而男子始终不发一言，一副“不介入家庭纠纷”的姿态。最后以白发老人被说服告终，她叹了口气。
“阿姨，家庭私事我不便参与。您考虑清楚，自行决定。那边都预约好了，就等我们人到。”男子适时插话。
露攸宁这边还在仔细关注着一行人的动态。
男子又补充：“李阿姨，那我最后跟您确认一下......”
“好了。警察说他们马上赶来。”许温澜的话打断了露攸宁的专注。
“好在这巷子虽然偏，小车还能开得进来，应该能快一点找到。”她说完，稍微松了口气。
“我们都不认路，那地点你怎么说的？”方辰凌好不容易才把定位成功发送出去，暂时从紧张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就说这个居民区啊，在这巷道里也算标志性地点了吧。”
露攸宁分神听着身后两人的交谈，注意力有些涣散。
短暂交流过后，几个人屏住呼吸，墙那边的每一丝动静都被放大。
但不知怎么，什么也没发生。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种凝固的等待中，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紧接着是黑发奶奶慌乱的声音：“老姐！你怎么样？快，快坐下歇歇！”
三人从墙后探出头，看见两人搀着她，慢慢往回走，坐在健身器材旁的石凳上。
“没事…就是有点心慌，歇一下就好。”白发奶奶捂着胸口，声音虚弱。
西装男站在一旁，看了看表，没说话。
时间被拉成了黏稠的蛛丝。每一秒都清晰可感，却又缓慢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