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认可刘同学对班级荣誉的重视。”
“但取胜不能只靠稳，还得讲究策略。”许温澜话锋一转。
露攸宁悬起的心，随着这“但”字落回了一半，却仍带着困惑。
“评委要连续听十几场演讲，内容难免大同小异。疲劳战下，一个清奇的角度反而能打破僵局。”
方辰凌听着，似乎咂摸出了些门道。
“而方同学准备的切入点和事例，恰好符合上述策略。这或许是我们班最大的优势。”
“刚才大家的投票选择，已经印证了这一点。”许温澜话毕，教室里一片寂静。
“方同学”？自从方辰凌听到这三个字，周围的声音突然远了——
她怎么说得这样生疏？
但随即，那条分缕析的逻辑又回转到脑海中，将她先前的不安冰消瓦解。
许温澜摆出客观公正的态度，是为了维护她。
盘踞在方辰凌内心的迷雾，霎时被一股混着感激与安定的暖流冲得一干二净。
一个念头不管不顾地冒了出来：她想和许温澜亲近。
与此同时，刘文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碍于周围同学信服的表情，终是讪讪地闭了口。
一向快言快语的露攸宁，此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破天荒地沉默了。
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温澜身上。
这种感觉......时隔几个月，居然又回来了。
她又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几个月前，林安琪那回，她以为许温澜是个闷葫芦，结果这人就差没把桌子掀了。
她还愣了好几天。
现在，她以为许温澜只会硬碰硬，这人却寥寥几句，直接绕过了集体荣誉这顶大帽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她这同桌，上辈子不会是个俄罗斯套娃吧？
直到身边人坐下，露攸宁才如梦方醒似的，收回了视线。
黎尹适时走回了讲台，赞许的眼神掠过许温澜，环视全班。
她轻轻敲了下讲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许温澜同学分析得很到位。我们选拔代表，不仅要看表达能力，更要考虑如何在比赛中脱颖而出。”声调一如既往的有分量。
“方辰凌同学的内容优势，正是我们需要的突破口。”
“那么，代表就确定为方辰凌同学，希望大家都能给予支持与鼓励。”她一锤定音。
教室里应声响起了零散却真诚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先前紧张的空气一扫而空。
班主任又讲了几分钟其他方面的安排，之后让大家安静写作业，就离开了教室。
班里好几处响起了嗡嗡的低语。
露攸宁摇了摇头，把之前那种陌生又别扭的感觉彻底甩开。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在她心里膨胀。
老师也不在，她哪里还按捺得住性子，转头便兴奋开口，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
“许温澜，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刚才那些话，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许温澜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一愣，刚想回答，露攸宁又转过了身——
她的注意力一向跳脱，此刻已像鸟雀似的，飞向了后座的方辰凌。
“这下好了！”露攸宁的话语洋溢着轻快，“刚才可给我紧张坏了！”
方辰凌抬起脸，对上朋友那笑意盈盈的月牙眼，残留的恍惚被这温暖淡化了。
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回复着对方的热情：“嗯……是啊，定下来了。”
这轻松是发自内心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份喜悦的底下，另一股更复杂的思绪正在悄然翻腾。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排的两人。
露攸宁凑到许温澜耳边，用气声说了句什么，许温澜怔了怔，随即嘴角弯起，侧过身轻轻推了露攸宁的肩膀一下。
表情里透着无可奈何的亲昵。
玩笑的内容方辰凌听不清，但那互动场面，却精准地解开了她心里拧着的结。
她确实想和许温澜变得更亲近。这个念头从许温澜为她说话后，变得无比强烈。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顾虑。
自己和露攸宁几乎形影不离，如果突然当着露攸宁的面，单独去约许温澜……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我和她算是可以单独玩的朋友了吗？露攸宁呢，会不会觉得别扭？
如果许温澜也觉得尴尬怎么办？
她好像被这“二选一”的局面给困住了。
但现在，眼前的露攸宁笑得灿烂，她忽然明白，或许困住自己的，从来只是自己想象中的尴尬。
既然她们三个相处起来都不错，那......
干脆，就问许温澜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玩好了。
今天的晚自习过得很快。
因为是周五，只安排到第三节，难得算是学校留给周末的一点温柔，无论走读还是住校，都不至于太晚回家。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已经浮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细碎的拉链声、书本合上的轻响、还有椅子不安分的挪动，交织成一片。
方辰凌面前的作业还摊开着，但心思早已不在上面。草稿纸边角处，被她卷起又抚平。目光也时不时地瞟向斜前方的许温澜。
那个“一起玩”的念头，像颗被按进水里的皮球，在这几分钟里反复浮上她的心头，又被各种顾虑压下去。
她看着许温澜整理书本的背影，那副专注的样子，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掉几分。
“就说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她试图找一个最自然的理由，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这听起来简直像在布置小组任务。
下课铃响前的这两分钟，变得格外漫长。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 她对自己说，“就问一句而已。大不了……大不了就被拒绝嘛。”
她开始在心里反复演练那句简单的话。
就在这时，宣告解放的铃声清脆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方辰凌的心随着铃声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许温澜已背好书包站起身，露攸宁还在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包里。
时机眼看着稍纵即逝。
方辰凌猛地跟着站起来，几乎是凭借着惯性站起身，左手轻轻抓住了许温澜的胳膊。
“那个......”
声音出口的瞬间带着一丝干涩和颤抖。许温澜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她，露攸宁也转过身，投来疑惑的目光。
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方辰凌的心跳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天人交战都凝成一腔孤勇：
“周末……周末我要去图书馆，你们俩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