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让我和她一起过年,我没同意。往年每年都和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师弟和他的家人们去过年了。整个研究院里,就只有我和几个异乡的助手。小师弟和我一样,并不是很想离开研究院,但是世俗之念让他不得不离开。我就没有那么多顾虑,想拒绝就拒绝了。但今年是一个意外。姑姑让我同她儿子一起过年,我本想拒绝的,但师弟说可以去散散心,也当是整理思绪。所以我同意了。反正也就只有半个月。
苏晓倾看了一眼盛彦后,就闭上眸子,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盛彦有些惊讶,他察觉到了苏晓倾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气质——与江离愁特别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他们好像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与他们仿佛是空间割裂了一般,看似在同一空间,实则距离很远,就不在同一维度。
盛彦找好了话题:“你就是楚怀的堂弟吗?”
苏晓倾睁开眸子,看着盛彦:“是。”
盛彦点了点头:“我是盛彦,楚怀的合租室友。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真年轻啊。盛彦又问:“你在上大几?”
苏晓倾皱了皱眉说:“我已经从大学毕业了。”
盛彦有些惊讶:“你现在在考研吗?”
“博士学位。”
盛彦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你读的是哪个专业?”
“生理学,辅修药理学。”
格外清晰。
两人静默时,电视里传出来声音:“我要陪我的家人过年,我的弟弟这几天会回家。所以这几天任何活动我都不会参加。”
两人同时向电视看去。电视上,一个与江离愁有着相同容貌的少年正在进行直播采访。
“江瑾榆。”苏晓倾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一阵铃声响起。
苏晓倾抬起手腕——手腕处有一块正在闪动的手表,呈黑色,带着水蓝色的光屏。光屏上闪动着几个字。
苏晓倾顿了顿,站起身接通电话,向一边的阳台走去。盛彦也没有探听别人**的爱好,便看向电视上的采访。
阳台
“师兄,明天我出来。”苏晓倾看向窗外的那棵红梅说。
“我知道了。你选的实验设备先送到一些,你将地址发给我吧!”
“好。后天我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就去藏区那里,或许会有新发现。”
“嗯,我会等你处理好的。”
“再见,师兄。”
“再见!”
苏晓倾挂断电话,重新向沙发处走去。盛彦抬头对他笑了笑,苏晓倾也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红梅。
大年初一
苏晓倾早上六点准时出了门。
盛彦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离开。他自己是因为早上八点要回家里去吃饭,才起得这么早。但看着苏晓倾一身白大褂,就知道他不是去吃饭的。
楚怀也是睡眼朦胧地走出来,盛彦对他说:“你堂弟刚才走了。”
楚怀一惊:“走了?我妈还让我带他回家吃饭呢?”
“对了,你堂弟是医生吗?刚才一身白大褂。”
楚怀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国外,在国外完成了学业,在研究院里面工作。他回国四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
盛彦点了点头:“他是博士?”
楚怀点头:“是,而且还是生理和药理双博士学位,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一天考个研就累得要死要活的。”
市中心·第一医院设备科
苏晓倾将资格证递了过去:“就要这些,帮我送到城郊别墅B幢。”
医生仔细地检查了资格证:“好的,我们会尽快将药物和器材送到。苏院士,新年快乐!”
“同乐。”苏晓倾平淡地回答。
苏晓倾转身离开办公室,向窗外看去。眼神一凝,在眸子深处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柔情。
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着运动服的高大男子。或许是苏晓倾的目光太过专注,男子向苏晓倾所在的窗台望去。
男子很英俊,是那种刚毅的英俊。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的趋势,谁也没有想移开视线。
男子将手抬起,嘴角一勾,随后伸向苏晓倾。
苏晓倾勾起一抹笑,轻吐出几个字,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男子飞快地站起身,却无法从窗台里捕捉到任何身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大,你的水我给你带来了。”
男子回头看着那个有些青涩的青年,接过水,说:“小张,那边二楼是什么地方?”
“老大,那里好像是……医院设备科。”
“帮我要那里的监控,全天的,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那我们现在要回局里吗?你的伤要紧吗?”
男子看向自己被血色浸染的小臂,摇了摇头:“不要紧。”
男子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太阳,沉了沉眸。恍惚间又看见了那日那轮太阳。男子苦笑——会是你吗?我的阿倾。
但他不敢上二楼。他害怕再一次失望。
如果在几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但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了。他找他,即使知晓那个人就在那里,他已经有些心怯了。他不敢去确认,不敢去那个地方。
他很害怕——害怕见到那个人生气哀怨的眼神,但更害怕那个人什么表情也没有,平淡无波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