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客院都已经检查过,众人便分散着去休息了。
城主府和夷陵城内,汀嵐翡翠两家的人共守。
城中的百姓虽然受到些惊吓,但好在汀嵐阁和翡翠宫的人都收着力度,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石承祐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有汀嵐阁的人把守,安安静静的。
石承祐微微扭了下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文清。
“三妹……”石承祐哑着嗓子唤道,却刚一开口就猛的咳嗽起来。
“二哥?!”文清惊醒,起身扶住他。
石承祐缓了缓,被文清扶着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文清倒了杯水递给他:“二哥,先喝口水吧。”
石承祐接过,温热的水流流过喉咙,缓解了干哑的痒意。
将水杯放下,环顾了下四周:“三妹,我们这是在?”
“城主府。”文清坐在床边,“二哥别担心,你体内的蛊毒,已经被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石承祐有些诧异,那蛊虫与蒋若寒体内的同源,他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压制了这么久。
文清点了点头,将石承祐昏迷后的所有事皆告诉了他。
“谢阁主……”当听到谢灵渊为了帮他逼蛊不顾自身重伤的时候,石承祐心中说不动容是假的,一颗心都被震惊,感动和感激填的满满的。
石承祐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三妹,你和汀嵐阁……何时?”他已经意识到,昨日文清和汀嵐阁的人一同出现绝非偶然。
文清一愣,随后一笑:“有段时间了,就是大哥……蒋若寒让我去刺杀陆宫主那次。那一次,我知道了,汀嵐阁十大暗卫之首,是我的孪生妹妹,文怜。”
“孪生妹妹?怎得从未听你提起过?”
文清摇了摇头:“我与妹妹分开太久,一直都是暗中寻找,实在不想将她扯出来。”顿了顿,问道,“二哥,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
石承祐沉默一会儿,反问道:“三妹,你呢?”
“我……”
“你应该是要去汀嵐阁,与你妹妹团聚了吧。这样挺好的。”石承祐轻笑一声,说道。
文清抿了抿唇,若是此前,她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
“我打算重建'欢天寨'。”石承祐突然开口道。
文清抬头看向他。
石承祐望着窗外苦笑一声:“本以为此次是背水一战,却不曾想……还有赎罪的机会。”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和剩下的,清醒的兄弟们再建一个家园,落叶…还是要归根。”
文清闭了闭眼:“二哥,我帮你。”
石承祐看向她:“你不回汀嵐阁?”
文清点点头,坚定道:“欢天寨的罪,我终究也有责。”
石承祐看了她半晌,笑了,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比那天晚上的还要愉悦的笑容。
……
隔壁两个院落,是赤风赤影及落尘叶潇的房间。
叶潇和落尘已经在各自房中歇下,赤风和赤影的房中却还亮着。
“嘶!哥……”赤影左半边衣服褪下,胳膊正被自家哥哥抓着上药。
“现在知道疼了?”赤风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半是心疼半是生气道。
这伤是白日里两人率人冲杀城主府时,赤影替他挡下的。赤影本可以用枪,却担心伤到人,硬生生冲过去自己挡了下来。
赤影撇撇嘴,老老实实的任由对方给自己上完药。
赤风给他包扎好伤口,帮他拢好衣服。
“这几日累坏了,好好休息吧。”赤风说完,拿着自己的剑往外走。
“嗯。哥你也早点儿休息。”赤影乖乖点头,目送哥哥离开。
赤风温柔笑笑,推门离开。望了望天边的弯月,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再往里走,便是冷炎池琰,叶楚岚还有谢灵渊陆水渊休息的院子了。
叶楚岚那院子,休息,配药,熬药已经是结合了,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毕竟除了谢灵渊冷炎这几个重伤人员外,还有两家的伤员他也得管。
……
冷炎和池琰的院子里很是安静,只有一间屋子里透着些许亮光。
冷炎的房间里,池琰坐在床边,已经整夜没合眼了。
冷炎功力消耗过大,叶楚岚三人给石承祐逼毒的时候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文清带着石承祐,陆水渊带着谢灵渊下去后,叶楚岚先去给冷炎熬了药。
池琰喂他喝下后,便一直在这儿守着没动。
床上的冷炎脸色依旧没有一点儿血色,就连平日里淡粉色的嘴唇此时也泛着病态的白。
池琰捏了捏那人冰凉的手,两指搭上手腕,脉象依旧很是微弱。
叹了口气,池琰用自己的手将对方的手包住,以此来给对方些温暖。
隔壁的谢灵渊和陆水渊的院子就更安静了。
谢灵渊昏迷到现在,一丝好转的样子都没有。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双手更是冰的吓人。
叶楚岚为其看过后都不禁感叹,也得亏是他谢灵渊,要是换个人,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陆水渊明知道谢灵渊不会真的有事,手却自始至终没从谢灵渊腕上离开,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生怕自己一个松懈,这人就能从自己面前消失一般。
“灵渊……”陆水渊轻声唤道,他这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现在哑的不行。
陆水渊愣了愣,看向床上的人儿,竟没忍住眼睛一热。
陆水渊吸了吸鼻子,俯下身,将脸贴在对方冰凉的手心,柔声哄着:“灵渊,千万别有事好不好?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说的…说好的桂花糕,还没带我去吃呢……”说到后面,竟是有了颤音。
……
一夜过去,当城中某处升起一缕炊烟,一轮红日也从东方升起。
石承祐伤势不算严重,便和文清文怜一同去了欢天寨。
他已经决定,要在欢天寨的旧址上,建一座镖局,命名“承安”。
落尘叶潇去开山帮。那些死士和开山帮还没来得及好好查探。
赤风赤影每日定时在城中巡守,其余时间养伤。
池琰和叶楚岚自然留下来照顾最严重的两位伤员。
冷炎在第三日清晨醒了过来,刚醒过来便被灌了一碗苦的让人想一口吐出来的药。
池琰给他倒了杯温水,冷炎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口中的苦涩才稍微缓过来些。
而谢灵渊就没那么快了,睡了近一周才悠悠转醒。
这期间,叶楚岚每日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既要保证谢灵渊不会出半点儿问题,又要保证陆水渊不会急得要去烧他的药田。
所以,当叶楚岚端着药走进客房,看到已经醒过来且被陆水渊扶着半靠在床头的谢灵渊时,恨不得泪洒当场——谢阁主,您可算舍得醒了!他的宝贝药田终于保住了!
……
十日后,冷炎身子已经好了不少,除了不能动武,其余的已经没什么大碍。
谢灵渊已经被叶神医明令禁止,三个月内,不得动用一丝武功,更不能随意催动内力,其余的……至少已经可以下床,不能也没关系,还有陆宫主充当“人形轮椅”。
与此同时,开山帮内已经清理搜查完毕,落尘和叶潇带着搜查到的几封信件及一份地图折返。
欢天寨废墟已经清理完毕,只留下一座旧寨门。石承祐从后山找来一块巨石立于旧寨门前,上刻“承安镖局”四字。石后是文清刻下的“承罪孽 安余生”六字,这将是这座镖局建立的初衷,也是今后行事的标尺。
石碑刻下后,石承祐和文清并排立于门前,身后是八十七个清明的兄弟。
石承祐和文清同时将手中曾经象征着欢天寨二当家和欢天寨三当家的令牌折断,埋在了石碑前的土里。随后,两人带着众人对着旧寨门深深三拜——
一拜祭枉死的弟兄,
二拜谢救命之恩,
三拜誓从此走正道。
待城中事了,欢天寨及开山帮剩余的该查的查完,众人便动身返回。
城主府,开山帮所有资产一分为三,一成补偿城中百姓,一半充当重建夷陵城基金,还有一成归承安镖局。欢天寨的资产也分了三成出来补偿城中百姓,剩余的也归了承安镖局。
城主府地宫里的血池已经被谢灵渊毁掉,那日出来时,陆水渊往里面扔了两枚特制的硫磺弹,池琰过后下去,点燃后将整个地宫烧了。
高阙已经因为蛊毒反噬而亡,和蒋若寒以及那些被蛊惑的人的尸体一同焚烧。高俅及褚付褚恒父子俩,一同接受夷陵城百姓的公开审判。
汀嵐阁和翡翠宫各留五十人,帮着重建夷陵城,顺带在新任城主上任之前守着夷陵城安定。
……
返程那日,是夷陵难得的大晴天。
晨间的阳光将山雾驱散的干干净净。
谢灵渊身子还虚弱,陆水渊便直接弄来了马车,顺带给冷炎也带了一辆。
马车内铺着软垫,备着茶炉,药柜,软枕等等,叶楚岚看了一眼不禁吐槽“你这是运伤员还是供菩萨?”
陆宫主理直气壮“灵渊伤的那么重,当然就该有最好的待遇!”转头给靠在软枕上的谢灵渊喂药时,声音却直接软了八个度“烫不烫?我吹吹……”
叶楚岚啪一下放下帘子“没眼看”,带出了陆宫主带着抱怨的声音“小点声,别把灵渊吓着了”。
叶楚岚骑在马背上,狠狠翻了个白眼,吓到谁?!谢灵渊?!呵……你清高!
戳了戳自己骑着的黑马风驰。是的,因为谢陆二人都在车里,叶大神医直接霸占了陆宫主的座驾,他倒是想骑谢灵渊的座驾,但是没想到看上去更加温顺的云卷,性子却比风驰都倔,根本不让他上去。据陆水渊所说,至今没见过除他二人之外能坐到云卷背上的。
后面冷炎的马车虽然没有那般的“华丽”,但是也是软垫,软枕等也是一应俱全。池琰亲自驾车,稳得车内放杯水都不会洒出来一滴。
冷炎坐在车内,养伤的同时也不时的留意下外边的动静。
再往后,便是赤风赤影两兄弟并行,以及落尘叶潇率领的汀嵐翡翠联军。
此番两家各调了三百人前来,加上此前派来的人员,共有近六百五十人。这一战,因为蛊毒的原因,两家折损人员加起来有七十余人。这对于他人来看,其实不算多,但是两家人员都清楚,谢阁主和陆宫主已经把这个数记在心里了。
夷陵城外,石承祐文清率八十七个兄弟前来列队送行。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所有人整齐抱拳抱拳,躬身长揖。
队伍过来时,文怜等四人也在路边。镖局正在建设中,文怜及翠柳四人,带着二十人留守,帮助建立镖局。待镖局步入正轨,文怜等人再折返。
队伍停下,陆水渊撩开帘子。
文怜四人上前来,躬身道:“阁主,陆宫主,一路当心。”
陆水渊笑着说道:“你们也保重,若有麻烦,即刻传信。”
文怜取出一个铁盒,交给陆水渊。
“此前石镖头从蒋若寒卧房中找出来的,里面是欢天寨与……玄幽宫的信件,还有一份名单以及一张……像是某种阵图。”
“玄幽宫?”谢陆二人眉头同时一皱。
两人对视一眼,陆水渊将铁盒放到谢灵渊手边,转身对文怜说道:“后山的那个密道,好生守着。”
文怜躬身应是,随后与另外三人退回至路边。
陆水渊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车内,谢灵渊已经打开铁盒,盯着名单陷入了沉思。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往云落山和碧云峰去。
到了分别的地方,叶潇和落尘率翡翠宫影卫回碧云峰,至于赤影……陆宫主特批,让他跟赤风一同回汀嵐阁,待“伤势痊愈”再回翡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