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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棋局开启

广明元年,冬。

潼关破了。

消息传到太原的时候,裴清宴正在地图上标注黄巢军的补给线。她放下炭笔,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但一直没下下来。

“先生。”李存勖站在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塘报,脸色不太好看,“黄巢前锋已入潼关,王重荣投降了。”

裴清宴接过塘报,扫了一眼,放在案上。

“意料之中。”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潼关一破,长安无险可守。僖宗必然西逃入蜀,黄巢必入长安。接下来就是长安城里的乱,和长安城外的争。

李克用召她议事的时候,帐中已经坐满了将领。气氛很沉,没有人说话。

“黄巢进了潼关,下一步就是长安。”李克用坐在主位,手里攥着酒碗,没喝,“朝廷让咱们勤王,你们说,怎么个勤法?”

众将七嘴八舌,有说立刻发兵的,有说等黄巢在长安站稳了再打的,有说先联合朱温的。李克用听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裴清宴。

“裴娘子,你说。”

裴清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黄巢入长安,必称帝。称帝之后,必骄。骄兵必败。这是其一。”

她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

“其二,长安城中并非铁板一块。黄巢部下多为流民出身的将领,进城之后必然争抢功名利禄,内部分裂是迟早的事。”

“其三——”她抬起头,看着李克用,“主公现在不宜硬攻,但可以派人潜入长安,联络旧部,摸清城防,里应外合。”

李克用眯起眼:“派谁去?”

“我去。”

帐内安静了一瞬。

“你?”周判官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裴娘子,长安城里现在乱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你一个女人家——”

“正因为我是女人。”裴清宴打断他,“女人不容易被怀疑。扮作药铺掌柜,或者商贾遗孀,没人会多看一眼。”

李克用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去。给你半个月,摸清黄巢军的部署,联络城中可用之人。半个月后,大军南下。”

裴清宴领命出帐。

同一日,随州。

黄巢军拔营西进的消息传到石红叶帐中时,裴清沅正在整理粮册。她放下笔,听着帐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沅芷。”石红叶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令,“大帅命我们随军入长安。”

裴清沅抬起头:“入长安?”

“入长安。”石红叶把军令放在案上,看着她,“你不高兴?”

裴清沅沉默了片刻。

“将军,长安破了,然后呢?”

石红叶没有回答。

“百姓怎么办?那些官员的家眷怎么办?黄巢说要‘均平’,入城之后,真的能‘均平’吗?”

石红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沅芷,你太清醒了。”她坐下来,声音低了一些,“但清醒的人,在这时候不能说真话。”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这是给你的任务。不是黄巢的,是我私人的。”

裴清沅接过去,展开。上面写着一串名单,有七八个人名,后面注明了官职和住址。

“这些都是不愿附逆的官员家眷。”石红叶的声音压得很低,“黄巢入城之后,必然大索百官。这些人要么死,要么降。我不想看着她们死,也拦不住她们降。但至少,在乱起来的那几天,能护一护。”

裴清沅把名单折好,收进衣袋。

“我明白了。”

黄巢入长安那天,下着雪。

裴清沅混在入城的队伍里,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她从未见过的城池。城墙很高,城门很宽,但此刻挤满了人——士兵、百姓、商贾、乞丐,所有人都在往前涌,像一条浑浊的河流。

她听见有人在喊“大齐万岁”,声音很大,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虚。

她看见路边跪着一些老人,手里捧着香炉,脸上有泪。不知道是在哭唐朝,还是在哭自己。

石红叶的队伍被安排在城东的一处旧宅里。安顿下来之后,裴清沅换了衣裳,扮作医女,背着药箱出了门。

长安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兵。黄巢的兵,穿着各色衣甲,有的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有的蹲在路边喝酒划拳,有的在砸门。裴清沅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她停了一下,但没有进去。

她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护人的。

石红叶名单上的第一家,在崇仁坊。是个四品官的家眷,丈夫跟着僖宗跑了,留下老母和妻儿。裴清沅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我是大夫,石将军让我来的。”她亮出石红叶的令牌。

丫鬟把她领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厅里坐着一位老夫人,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背脊挺得很直。

“石将军的人?”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在这种时候出来跑?”

“正因为是姑娘家,才不容易被注意。”裴清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些药,治风寒的、治外伤的,还有一些吃的,干粮和咸菜,能撑几天。”

老夫人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沅芷。”

“沅芷。”老夫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你母亲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裴清沅没有接话。

她又走了几家,送了药和干粮,记下了各家的位置和情况。走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转过一条巷子,忽然停住了。

巷口有一家药铺,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几排药罐,一个年轻掌柜正低着头在碾药。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戴着一副粗布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裴清沅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她站在巷口,心跳得很快。

药铺里的掌柜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裴清宴摘下口罩,露出左颊那道浅疤。

“进来。”她说,“外面冷。”

裴清沅走进药铺,反手把门关上。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药罐的影子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姐姐。”裴清沅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在这儿?”

“李克用让我来摸清城防,联络旧部。”裴清宴继续碾药,动作很熟练,像个真正的药铺掌柜,“你怎么也在?”

“石将军让我护一批官员家眷。”

裴清宴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

“一个人。”

裴清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声、叫骂声、砸门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裴清沅走到门缝边往外看,看见七八个黄巢兵丁正挨家挨户砸门,有人手里拿着刀,有人手里举着火把。

“抢东西的。”裴清宴放下药碾,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药粉,“别怕。”

门被一脚踹开了。

七八个人涌进来,看见两个年轻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儿还有两个小娘子——”当先一人伸手就要去扯裴清沅的袖子。

裴清沅没有躲。她的手伸进袖中,摸到了“凤鸣”剑柄。

但裴清宴比她更快。

她手里的药粉一扬,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几个兵丁猝不及防吸了进去,立刻开始咳嗽、流泪、浑身发软。裴清沅趁机拔出短剑,银针从左手飞出,精准地扎在两个人的穴位上——这是秦嬷嬷教她的,扎中了就动不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了。

裴清沅把银针收回针囊,裴清宴把药粉罐子放回柜台下面。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练过无数次。

“你身手见长。”裴清宴说。

“你也是。”裴清沅把短剑插回鞘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得很轻,很短,但那是久别重逢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远了。裴清宴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把门重新关上。

“长安将成炼狱。”她转过身,看着裴清沅,“黄巢入城,不出三日必然大索百官,到时候满城都是血。跟我出城,我有办法。”

裴清沅摇了摇头。

“石姐姐待我不薄。那些家眷还需要我。”

“清沅——”

“姐姐。”裴清沅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等该走的路走完了,我们再见面。”

裴清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裴清沅手里。

“危急时服下,可假死十二时辰。”

裴清沅低头看那个瓷瓶。瓶底刻着三个小字——

“别真死。”

她的眼眶一热,把瓷瓶收进衣袋。

“姐姐,你也是。”

裴清宴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重新戴上口罩,拿起药碾,继续碾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清沅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