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快门的声音响起,随着玉凌欢换了几个动作,摄影师喊了停。“这一套可以了,换衣服吧。”随着这一声令下,玉凌欢身上的压迫感尽数消失,原本带着高傲的眼神消失,微微扬起的头颅也低了下来。
“辛苦了。”
对着同样辛苦,在闷热的摄影棚里扛起摄像机的人员鞠躬后,玉凌欢走到电脑前,看着自己的照片。那为了彰显身材刻意做成短款的白色貂毛皮草外衣搭配着同色短裤和貂毛的靴套,内搭是一件露脐的短款毛衣,白皙的皮肤和白衣相交辉映,如天鹅般仰起的头颅带着冷淡的眼神。身边的模特是一位黑人女性,巧克力色的皮肤和一身同款黑色搭配,她做了一头银白色的造型,带着魅惑人心的笑容,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盐可甜”,这就是对方想要效果。不过自己的搭档笑的可能已经不算是“甜”了,看了一眼最终成果图,不得不感叹一句黑人模特的身材实在是上天恩赐。
这位黑珍珠小姐要比玉凌欢矮上两厘米,但是两人的腿长却是差不多,并且在相同的体重下,对方的身材看上去要比她的平板火辣多了。
本来这次的摄影定下的模特不是她,而是一位俄罗斯女模。顾胜寒用了一些手段,让玉凌欢顶了上来,为的就是和这位黑人超模埃洛伊·费里德接触。
埃洛伊是通过叶瑾萱的介绍来到这里的,顾胜寒让玉凌欢去接近她,是想通过埃洛伊知道一些叶瑾萱的习惯,借此得到查看叶瑾萱的邮箱的契机。
顾胜寒也没闲着,她则是去了一场慈善拍卖会。查不到叶瑾萱的行踪不代表查不到她身边那个女明星和陆乾清夫人的行踪,更何况这些人来参加拍卖会的计划根本不用查,只要稍微关注一下网络就能知道了。
上身选了一件修身的白色西装外套,下身穿着同色的喇叭西裤,同色的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酒店的走廊里。看着一旁递出邀请函的人,歪着脑袋捏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开始想该怎么进去。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有些过于“独特”的银灰色长发,都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她今天没带隐形眼镜,所以想要出声的保安看到她浅色的瞳孔,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邀请函……没有能进吗?”
跟她对视的保安一愣,紧张之下咽了一口口水,随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道:
“对不起,没有邀请函的话……我们也很为难。”
“是吗?”
顾胜寒站在门外,冷冷的盯着里面。就在保安以为她要硬闯的时候,顾胜寒转头离开了。拍卖会进不去也无所谓,之后叶瑾萱买了什么东西有记录可供查询。只要在稍后的晚宴混入其中,再去接触陆夫人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是陆夫人……叶瑾优在离开之前一直都想着去见一面陆天朗,吃饭而已,陆天朗一直避而不见,就很耐人寻味。顾胜寒猜到是有什么牵扯,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
是因为“神使”?还是因为叶瑾萱?又或者只是叶瑾优想给自己讨个面子?无论是哪个,在叶瑾优两手一甩就跑去追踪神使的现在,她有火也只能憋到叶瑾优回来再发。
“真服了这个b,嘴上说着能信任的只有我,转头什么计划就把我排除在外。你最好是能给我个解释,否则……别怪我把叶家闹翻。”
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着叶瑾优的坏话,顾胜寒顿时觉得自己就算是穿着西装也改不了那股痞子气。以前也被叶瑾优说过粗鲁,那个时候的她还特意跟洛澜清学了两三天,想跟对方一样文静,结果就单单不可以说脏话这一点,她就做不到。
好几次在叶瑾优面前一句“艹”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想了想又憋了回去。也是二十七八的成年人了,为了那点体面还是得忍一忍。除非是在忍不住,比如最近做什么都不顺,烦的要鼠。
不知不觉就抽空了仅剩的半个烟盒,独自在洗手间里对着梳妆镜吐烟圈的顾胜寒发消息催玉凌欢让她结束工作之后赶快过来。视线停留在手机上的时候,没有发现有人站在了她身后。
“这里……”
“艹?”
被猛地吓了一跳,嘴里的半截香烟都掉在了地上。顾胜寒看着自己最后一根巧克力玩味香烟掉在了地上,心里只想着能不能在三秒之内捡起来再抽一口。刚要伸手,烟已经被一直穿着黑色尖头细高跟的脚踩灭了。
“……禁止吸烟。”
来人指着洗手间镜面上的标识,移开脚,没有理会已经被自己踩烂的烟头,自顾自的洗手。
“那也不用踩灭啊?你告诉我我会去其他地方吸的。”
来人打量着顾胜寒银灰色的头发和浅色的眼睛,眼前带着一股不良气息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听别人劝告的人。对方也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捏瘪了已经空空如也的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一直都听说陆夫人非池中之物,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即使从来没有见过本人,但她左眼角下有一颗痣的新闻当初还是传了很久。泪痣不吉利,而陆天朗十分在乎“气运”那一套说辞,当初陆乾清要娶陆婉的时候,被百般阻拦,之后还是陆婉用了些手段才顺利嫁给陆乾清。
认出那一颗泪痣的时候,顾胜寒心里的怒气立刻变成了佯装的。表面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实际心里已经在想要怎么才能说服陆婉让她去见陆天朗和叶瑾萱了。她不擅长唇枪舌战……因此她总是在跟叶瑾优发生口舌之争的时候失利,被对方的套路带跑。转身扔掉烟盒的一瞬,陆婉主动迈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该称呼你为顾小姐,还是叶夫人?”
陆婉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哀怨之气,似乎随时都会流下眼泪。比顾胜寒矮的个头配上她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刻占据对话主导的是顾胜寒。
“应该叫顾总,陆小姐,因为是叶瑾优嫁给我,所以她是顾夫人。”
这任谁听了都要捧腹大笑的大话就那样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从顾胜寒的嘴里说了出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手遮天的叶家大小姐就应该顺理成章的下嫁给她。
“叶小姐也不是什么甘居人下的人,顾小姐能够赢得她的欢心,也算是七窍玲珑。”
“你不相信啊……之前也有人不相信呢,嗯,我不奇怪。”
……
叶瑾优裹着被子坐在洛澜清身旁,跟她一起看向夜空。没有人造灯光的夜晚,夜空如漆黑的画布被泼上了点点油漆般的繁星,月亮被簇拥在其中。晴朗的夜空没有一朵云彩,洛澜清一边指着星空里的星星,一边歪着脑袋思考。
“少见呢,你会在夜晚保持清醒。”
看到叶瑾优冷的哆嗦却依旧坐在她的身旁,似乎还想把被子分给她一些,被她拒绝了。
“黑夜是鬼鬼祟祟的庇护所,所以夜晚就适合鬼鬼祟祟。”
适应了一下温度,叶瑾优不再打颤,逐渐回升的体温让她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回答洛澜清的问题。
“你想问我什么?关于顾总的吗?”
叶瑾优转身对着洛澜清,对方依旧看着繁星,沉默了一会,她才开口:“你会想象如果你跟玉凌欢最后形同陌路的模样吗?我不能想象我和然然形同陌路……我还……蛮害怕的。”
“嗯……”
洛澜清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从夜空中回落到叶瑾优身上,长睫挡住了她的眼神,过了一两分钟。叶瑾优等的有些不耐烦,用手臂撞了她一下,把洛澜清撞得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
“干嘛不说话?是觉得我问的问题很幼稚吗?”
“我在想象啊,你提出假设,却不给我时间构想这个假设的场景,那我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还有,不要推我,她喜欢和人打闹,但是我不喜欢。”
“骚瑞,我只是有些等急了。”
叶瑾优看着洛澜清脸上有些哀怨的表情,跟她相处了几年她也知道,洛澜清不满的时候就会这样,这就是“她不喜欢”的标志和信号。习惯了和顾胜寒肆意互相揭短和打闹的日子,一时间忘了此时在她身边的人并不是她。
“不会怎样,我依旧会坐在那间咖啡店里,而她会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你不会……嗯,觉得不甘心吗?你看,一直都只对你笑,对你撒娇,说爱你的人突然就离你而去,开始对别人做同样的事……”
说到这叶瑾优觉得洛澜清看她的目光开始带上了刺,明明她除了眨眼和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可叶瑾优还是忍不住的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承认……我瞒着她许多事,也承认就算我再什么说是为了她好也没有办法掩盖瞒着她这件事本身是错误的……但是我只是,再以我的方式去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即使这一切很难……
我其实很喜欢她,我可以跟她打闹,跟她无话不谈,跟她抱怨我所面对的一切……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对我而言就是喘息,此时我不再是需要承担着家族的叶家大小姐,就只是一个鬼灵精怪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你会懂我的意思,所以就想跟你聊聊天。”
洛澜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沉默了许久,直到叶瑾优觉得这个问题不会再有答案,并且她的手已经有些冻僵了的时候。
“这还真是难题……希望你下次能把问题阐述的更加清晰一些。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有这些烦恼……
那就是寂寞啊……好不容易遇到愿意走进自己的世界、愿意了解你、愿意爱你胜过爱自己的人,但是她却离你而去了。那种悲伤就不仅是失去一个人的悲伤了,而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悲伤。”
她的话语温和,并不尖锐,但却如利刃狠狠地刺入叶瑾优的心中。叶瑾优觉得她很奇怪,以前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嗤之以鼻,现在落在她身上,她依旧嗤之以鼻。
只不过换成了一边对那些为了感情失去理智的人嗤之以鼻,一边又对为了顾胜寒不能控制自己的自己嗤之以鼻。她觉得自己又聪明又蠢,明明清醒着却在沉沦。她不知道自己的悲伤从何而来,明明这几周只是顾胜寒不在她身边而已,夜晚却变得难熬了起来。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回去了。”
洛澜清拍拍叶瑾优的肩膀,起身跟她一起回到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