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优把洛澜清所说的话告诉另外两人之后,顾胜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叶瑾优。
那种关爱中夹杂着一点鄙视,鄙视里又带着一点冷漠的眼神……叶瑾优觉得她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做了一下传话筒而已。
好吧,可能此时此刻洛澜清会不省人事的躺在那里就有她叶瑾优的一点功劳。
“你确定她说的是接吻?”
顾胜寒冷着脸问道,撇了一眼身旁带着些痛苦的神色的玉凌欢,小朋友执拗的别过头,不让两人看到她眼里流露的担忧和心疼。
玉凌欢没想到第一次喜欢别人就会遇到生离死别,看着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人,再自责也抵不过害怕。
难过到她似乎都产生了自己的胸口被刺伤的幻觉,一呼一吸都伴随着想让她落泪的疼痛。只要想到洛澜清会死去,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因此看着机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玉凌欢不停的告诉自己洛澜清还活着。
洛澜清,姓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名字是孝友淳深,立身贞固,内含玉润,外表澜清。似乎与水有关的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沉静如潭水一样的女人,却又温暖如汤泉。
玉凌欢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洛澜清更好了,洛澜清总是跟她讲很多看似有用的大道理,换做谁都会觉得烦不胜烦。但是玉凌欢知道,洛澜清不是在讲给她听,而是在讲给自己听。
她好像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古人,还遵循着仁义礼智信的标准,用最高尚的道德标准绑架自己,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不好的想法。但同时她又有着现代人向往自由的精神,这两种思想在她脑海里不断地碰撞却无法融合,最终她成了两个人。
那些话语都是一声声的叹息,是洛澜清在哀叹自己的人生总是所遇皆非良人,碍于她的孝心,她不能怨她的父母;碍于她的忠贞,她不能怨言枫的欺瞒。(这里的忠贞不是指女人的清白,而是指洛澜清不想做出在背后说言枫的不太好的行为,是说她很清高。)
那份贞洁操守,强迫她忠实于自己的信仰和原则。即使是把她自己害的痛不欲生,她依旧坚持。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短暂又苦闷的人生中学到的事情一点点的告诉给玉凌欢,想让她知道,人是要自私一点才能活的更好。
相比之下,玉凌欢觉得她的喜欢有些微不足道。并且她清楚的知道,洛澜清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喜欢和爱恋,洛澜清喜欢岁月静好的陪伴。
那样聪慧的人,及时她不明说,洛澜清也知道她的心思。不拒绝也是不希望她为此受伤,不答应也是希望她能找到比她更好的人。
玉凌欢蹲在病床前,轻轻托起洛澜清没有受伤的手臂,上面连着输液管,也连着洛澜清的命。
轻吻在她的唇角,不敢多用一点力气,怕把躺着的人最后的一丝呼吸压碎。也不敢多带一丝杂念,一触即分,只是为了完成洛澜清最后说出的话。随后轻声开口,怕声音再大一点,面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不怕死,但是我怕你死啊。你肯定又要说不要为你伤心之类的话,但是啊,我又不是你,没有你那么沉稳,你死了我会害怕的啊。”
当然没有回应,玉凌欢抬头,看到了仍在床边的背包,打开想翻一翻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却翻到了洛澜清的遗嘱。
上面是她的银行卡密码,说她死后所有的钱分给她父母一人一半就好了,关于她自己的安排确实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早就翻看过洛澜清的手机,上面什么秘密都没有,所以也没有密码。玉凌欢早就试过给她的父母打电话,联系人里没有爸爸,也没有父亲,只有妈妈,并且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没有接通。手机里没有任何合照,微信里也找不到爸爸妈妈的称呼,她的生活里似乎就只剩下她自己。
她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也不敢去思考为什么,只是一味地在洛澜清的背包里翻找着,想找出一点能带有那个人的气息的物品。
没有,洛澜清就跟水一样,即使是用双手去捧,也会从指缝间流走,她怎么都留不住,怎么都抓不到。
绝望着,最后翻出了一本书,漫无目的的翻看着。她想最后看看,洛澜清有没有在书上写下什么。
“常见的十种毒蛇,这里有七种。”
耳边回响起洛澜清的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翻阅,“烂肉王,五步蛇……”
生活时背面棕黑色,头侧土黄色,二色截然分明,体背棕褐色或稍带绿色,其上具灰白色大方形斑块17—19个,尾部3—5个,此斑由左右两侧大三角斑在背正中合拢形成,偶尔也有交错摆列的,斑块边缘色深,腹面乳白色,咽喉部有排列不规则的小黑点,腹部中央和两侧有大黑斑。
“跟那个时候的蛇,有点像?”
巡回的医生到来之后,仔细检查了溃烂的伤口,跟坐在一旁的玉凌欢说道:“五步蛇咬的啊,不过她能撑那么久,多亏了应急处理啊。”
“应急处理?是指在手臂上系绳子和放血?”
“嗯,绳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阻碍蛇毒的循环,放血则是第一时间让部分蛇毒排出体外了。”医生一边解释,一边让护士去拿抗五步蛇蛇毒血清,“算是活下来了,可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次。”
“五步蛇,尖吻蝮……尖吻?不是接吻,是尖吻?”听到医生的话,玉凌欢顿时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傻事。
绝对不能让澜清知道她趁机亲了她一口啊啊啊,误会就算了,还是这种误会,差点害死人啊!
“等等,她不是对血清过敏吗?”
医生观察着洛澜清的生命体征,让护士帮她注射血清,“嗯,她不是很严重,用抗过敏药就可以了。蛇毒被血清中和之后,对身体的负担没有那么严重了之后,她的身体就能抗住了。”
“好的,谢谢您。”
目送医生离开后,玉凌欢没有管顾胜寒和叶瑾优之间沉重的气氛,自顾自的跑到顾胜寒面前,忽视了顾胜寒叼着烟没有点燃,显然是心情差到极点的模样。抓住顾胜寒的手臂一整摇晃,那高兴的有些神经质的模样,就好像绝处逢生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听到医生说洛澜清没事了,顾胜寒嘴里的烟都被玉凌欢晃掉了。笑着让她去旁边的病床上休息,自己则是坐在洛澜清身边看着她。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把你送走了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跟你陪葬了啊!
叶瑾优看着握着洛澜清的手跟她说话的顾胜寒,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才顾胜寒不说话冷冷的看着她的时候她有多害怕,眼里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啊。
泄了气的叶瑾优感觉自己一阵腿软,坐在了玉凌欢躺着的病床上。为了不挡着玉凌欢看洛澜清,她还特意坐在了脚边。
“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胜寒拍了拍叶瑾优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好。”完蛋了啦,要找我算账了!
心惊胆战的叶瑾优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就跟了出来。一出门就看见顾胜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之前没点燃的那根烟也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顾胜寒转身就看到叶瑾优躲躲闪闪的眼神,心想着她长得有那么可怕吗?“拍卖会是四天后吧?那个叫莱茵的,你有想好要怎么办吗?”
“哎?”
“哎什么哎?你该不会什么办法都没想吧?”
顾胜寒看着叶瑾优一脸惊讶的表情,有些生气的质问道,“交给警察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那个家伙揩你油的事肯定是会不了了之的……还是说,叶小姐怕了?”
叶瑾优仔细观察顾胜寒的表情,怒火只是一瞬,在说她怕了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戏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你不生气了嘛?”
“我生什么气?”
叶瑾优没有说话,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病房。示意还在里面躺着的洛澜清,就听到眼前人的一声轻笑。
“我有那么不讲理吗?”
“……”
表面上不敢说,但叶瑾优心里却默默的说了一声有,当然是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想的。
顾胜寒看着她拼命摇头的样子,就知道叶瑾优的答案了,刚消散的怒火又复燃了起来。亏她看这叶瑾优一副愧疚沮丧的模样,还想慰问她是不是被吓傻了。敢情她怕的是澜清出事之后我会不会责怪她啊?!
会还是不会呢?
顾胜寒心里来的时候其实就有数了,如果洛澜清真的出事,她责怪自己应该会多过叶瑾优。她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拦住洛澜清,责怪自己不够坚定……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现在可以断定,叶瑾优确实有事瞒着自己,以至于心虚到看都不敢跟她对视的地步。并且,是不好的事,说出来会惹的她大发雷霆。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叶瑾优抬头看向顾胜寒,对方的眼神里全是探究。叶瑾优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答?诚实回答的话就完了,我不可能直接说我就是故意让澜清去冒险,不想让警察介入也不让自己的人手去办这件事是因为有其他的目的啊?!如果说谎的话……不,这里只能说谎了吧?
就在叶瑾优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的时候,顾胜寒再次开口了:
“我不急着听你的答案,但是你回答之前最好考虑清楚,根据你的回答,我会判断是否有必要继续合作。”
“然然……我只是怕你受伤。”
叶瑾优看着顾胜寒离开的背影,低头看向地面。拳头收紧,指甲嵌入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