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的走在没有道路的山林中,耳边是婉转不绝的鸟叫声,时不时踩断的树枝声,汩汩的河流声……就是没有洛澜清再多一句的解释。
那句话没有任何倾向,不算同意也不算拒绝的话一直回荡在玉凌欢的脑海里。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刚才洛澜清把她扑倒的动作有多暧昧,以及自己有多傻。
就因为那一句话就傻傻的跟着洛澜清走进这危险之地,而且还曲解了对方的意思。一厢情愿的追着她跑,似乎并没有引来她的回首,反而为她招惹了危险和麻烦。
“啊?”
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她的身后。
“休息一下吧,坐一会再接着走。”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跟着洛澜清走到了一片空地之中,周围的树木热天蔽日,两人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更多的是在山腰附近晃悠。
“好。”
只是坐下之后,玉凌欢看着洛澜清,想用这种方法让对方先开口,而洛澜清只是用视线在地上扫动,依旧是警惕的模样。耗了许久也没等来洛澜清的一句话,玉凌欢只能先开口:“澜清,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额,脑组织……萎缩?”
“就是我感觉你的记忆和行为出现了一定的障碍,所以觉得你可能是有些……”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玉凌欢看着依旧扫视着地面的洛澜清,没有注意到头顶上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动静,等到注意到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手已经伸向了她放在一旁的背包。
“身旁!”
等到转身看向背包的时候,毛手已经抓在了背包的袋子上,眼疾手快的抓住背包,才避免了整个包被猴子拿走。但是里面还是撒出来一些东西,摔碎了不少。
“现在的猴子都这么大胆了吗?这些瓶瓶罐罐……要紧吗?”
“啧,”洛澜清皱眉看着全军覆灭的血清,“很要紧……这是血清,这下只能祈祷我们之中不会有人被毒蛇咬了。”
四类血清全碎了,一起碎掉的还有一些葡萄糖。抗生素和消炎药还有消毒用的碘酒没事,但是看着在地上流淌的血清,洛澜清还是有些头疼。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看着洛澜清捂着额头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玉凌欢觉得还是先道歉比较好。
“没事,之后小心吧。”
结果,刚才的问题又因为这件事情错过了。之后也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两人间的氛围比之前还要严肃,每当玉凌欢想说什么的时候,对上洛澜清对周围警惕的眼神,便作罢了。
这种时候开口绝对会招来洛澜清的厌烦的……
“搭帐篷吧。”
“哎?现在还早吧?”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里天黑还早,按理说应该继续走才对。
“豹领地意识很强,会不断地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巡逻做各种标记。这一路的树上都没有爪痕,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哪只豹的领地。姑且是比较安全的,夜晚要轮流守夜,还是早点准备,延长休息的时间比较好。”
洛澜清停下脚步,一直站在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在一块没有什么树木的石头旁检查了一阵,确认没有蛇洞之后才放下背包。一边忙活,一边说道:“你要小心,晚上我可能没有办法保护你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担心我哎?她心里有我。玉凌欢听到洛澜清的话满意的开始帮忙搭帐篷,并且格外殷勤的拿出了木头表示钻木取火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洛澜清看她兴致很高,就由她去玩了,自己则是拿出打火机,清理了一下地面的杂草,又用石头砌了一圈用来防火,之后才点燃了几根小树枝。
“啊?有打火机?”
“我看你好像很想玩的样子,就没忍心告诉你。”
玉凌欢看着自己墨迹了半天木头连点黑色都没有,果断扔下那根用来钻木取火的木棍,看洛澜清用升起来的火煮饭。
说是煮饭,其实就是把一些速食品弄碎扔到锅里做成米粥糊糊而已,加了些碎菜叶和午餐肉,煮开了之后,洛澜清把保温杯上的盖子拆下来,盛了一杯递给玉凌欢。
“小心烫。”
“你不吃吗?”
“我先看着火。”
确认玉凌欢吃饱了之后,洛澜清才拿起勺子,每次勺子送到嘴边,都要先用舌尖尝一下,烫的话要吹好久才会往嘴里送。
小口试探的样子看上去很可爱,有时候被烫到了还会在不经意之间做个鬼脸,活脱脱的小猫进食。
趁着天亮,洛澜清对着地图仔细的标准。这一路上除了小花豹捕食的以外,再也没有见到其他花豹。捕猎陷阱也没有见到,看来是必须要往深处走了。
“早些休息吧,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危险。”
转过头发现玉凌欢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对视了一眼立刻把头撇开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
“有,以身相许,考虑一下?”
洛澜清灭掉火,拿了些灰烬洒在帐篷周围。等不到回答的玉凌欢上前,有些着急的拉住洛澜清的手腕。
“为什么不回答我?”
“嗯,在思考怎么回答你。”
玉凌欢坐在帐篷里,直觉告诉她洛澜清又要讲一大堆看似有道理实际上糊弄自己的话了。
“有那么难吗?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想要,但是不能要。”
是一个她很意外的答案,就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里炸开烟花的声音。兴奋、喜悦一起涌上心头,完全没注意到洛澜清黯然神伤的表情。
洛澜清的那句话回答的不只是玉凌欢的问题,还有她自己。她无数次的在夜里问自己,问星星,问月亮……什么都问,问花、问海、问天、问地,都没有回答。
那个问题,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为什么只有她什么都得不到?”
父母的疼爱、长辈的看重、老师的夸奖、暗恋之人的芳心……这一切,把她心里的空洞腐蚀的越来越来大,深不见底。让她变成了现在近乎于疯魔的模样,最终,她说服自己了。
努力了也得不到,活着还要受父母的白眼和责骂,亲戚也是、老师也是,只会相信父母口中的自己,就算真的有人喜欢她,她也只会是累赘。
“你还是早点放弃吧,趁我还能靠着药物清醒,不对你们出手的时候。”
“这算什么话?我愿意帮你啊,我会学着照顾你的。”
“你才二十二岁。”
玉凌欢听到洛澜清总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避开自己的问题,不正面回答,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所以那又怎么样?”
“那意味着,你在之后的五十年里,都要顶着来着父母亲朋的压力,和一个没有办法跟你爱她一样爱你的人生活。
她还有可能出手攻击你,或者攻击她自己。也有可能只是你做饭或者小憩的功夫,她就会因为幻觉上吊或者跳楼。
她活着是你触手可及的求不得,她死了是你追悔莫及的爱离别。”
玉凌欢早就忘了刚才自己警告自己不要被洛澜清无用的道理牵着鼻子走的事,她被带入洛澜清所描述的黯淡无光的未来中,试图想从中找出自己可以反驳的话语。
“等你什么时候明白生即是苦难,再跟我说这些也不迟。”
生,即是苦难?
玉凌欢默念着这句话,难以言喻、毫无道理的悲伤涌上心头。
她只知道她出生的时候,父母特别的开心。衣服、玩具都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名字也是,希望她能一辈子快乐的活着,便有了“欢”字。之后虽说弟弟出生分走了一些父母的关注,但每次父母见到她,都是一副愧疚的神情。经济上更是从来都没有克扣过,不想在学校的宿舍住,便帮她买了公寓;工作忙没时间通电话,便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通话;她第一次见洛澜清的时候,就被她的那天的一首歌勾走了心;第二次见,是被她温柔又疏离的气质迷了眼;第三次,那种判若两人的神秘感又让她生了念。
就是想要了……想要洛澜清这个人的全部。那种莫名其妙,让人抓心挠肝的感觉促使她去接近洛澜清。之后被卷入奇奇怪怪的事里,她也觉得有趣极了,似乎她生来就应该做这些事。
还有一直在她身边耐心的保护她的洛澜清,即使是对她一无所知,但洛澜清身上强大又脆弱的感觉也让她着迷。又想保护她,又想毁掉她。萦绕在她心间,开成了一片如蝴蝶般纷飞的紫藤花。
她放任自己沉迷在这种奇怪的思念里,这份思念不浓烈,但是却让她有一种想要奋不顾身的感觉。并不只是喜欢,她还有一种错觉,只要她陪在洛澜清身边,总有一天可以把她救下来。
或许她们命中注定就要相遇,又或许救洛澜清的灵魂就是她的宿命。这种念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这就是你故意想在这次工作中冒险的理由?想着趁这个机会死了一了百了?”
“……是。”
这个回答,就像她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洛澜清给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死的话要死在有意义的事上,不能无缘无故的寻死觅活。
这个理由,让她半死不活的等待着明天与未来的到来。她想让自己短暂又灰暗的人生不那么没有意义,唯一能为她的人生增添色彩的事情便是有意义的死去。
“你想得美,有我一天,你就要活着一天。我会拖着你往前走的,不论用什么方法。”
金钱豹就是花豹,为了不占字数少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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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