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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行赴墟市

天际微光初露,朝阳刚从山头探出半张脸,天地间浸着独属于清晨的凉意。

我和青禾相继起身,昨夜睡在硬邦邦的竹床上,真是比不上现代松软的床铺,一觉下来腰酸背痛的,浑身都不自在。

二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随身包袱,眼下住处虽定,米面油……一概欠缺,得尽快去镇上采买。

仔细关好院门之后,我们迎着微凉晨风,顺着土路往镇子方向走去。

从老屋到镇上足足要走半个时辰。我本就不爱走路,从前在现代出门,能坐车就绝不步行。

眼下土路坑洼难行,再加上睡得不好,走得久了,我的腿双腿更加发沉,忍不住小声嘟囔抱怨:“这路咋这么膈应人呢……我腿都要走断了,还要走多久啊……”

青禾走在旁边,听得轻笑一声但也不免心疼:“你也真是啊……一走路就抱怨。再加把劲,拐过前面那道弯,就能瞧见镇子了。”

我苦着脸应了声,慢吞吞地继续往前挪。

沿途田埂上已有农民下地忙活,鸡鸣人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乡间鲜活的烟火气。

两人边走边随口闲聊,一步步朝着热闹的市镇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屋舍连片、人声喧嚷,我们终于是踏入了镇上的街道。

整条长街铺着平整青石板,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沿街摊位挨挨挤挤,从新鲜果蔬、肉食水产,到绫罗针线、日用杂货一应俱全。

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往来行人的说笑声、货郎肩头拨浪鼓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满是蒸腾热闹的市井烟火。临街的食肆早已敞开大门,飘出各色食物的香气,混着街边脂粉、草药、木料的味道,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还未细看周遭景象,一股热腾腾的面食香气便率先钻进鼻腔,醇厚麦香裹着清甜馅料的味道勾得人胃里一阵空响。

昨夜仓皇逃亡,夜里只草草啃了几颗野果垫腹,今早又是空腹赶路,此刻饥饿感翻涌上来。

我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地定格在街角那家包子铺,蒸笼叠得老高,白雾袅袅升腾,白白胖胖的包子在屉里鼓着圆润的弧度,我双脚像是被钉住一般,挪不开半步。

青禾一眼便看穿了我的饥馋,温柔地拉着我的手腕往前走:“饿了吧,咱先买几个包子垫吧一下吧……”

她自小在府中当差,极少踏足市井,面对街边摊贩难免有些局促,但还是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要的。

转眼,我接过热腾腾的包子,低头一看,心头猛地一顿。

她拿的竟然是我最爱的花生糖包,软糯香甜,是我百吃不厌的口味。

我捏着温热的糖包,心底满是诧异与奇妙的暖意。

原主也爱吃花生糖包?穿越异世,皮囊换了灵魂,偏偏连口腹喜好都这般重合,真的很巧合。

我咬下一口糖包,烫但绵密香甜的馅料在口中化开,一路奔波的疲惫和饥饿感瞬间消散大半。

两人边走边吃,慢悠悠穿过熙攘闹市,不多时便抵达了街角的典当铺。

我从前也有涉及过古代的服装设计,为了贴合时代形制,早已熟读各朝首饰玉器的形制、品相与市价,眼里自有精准分寸。

我将包袱里多余的银钗、普通玉佩、蜜蜡手串与零碎宝石尽数取出,店家细细验货掂量,给出的价格公允厚道,丝毫没有什么欺生压价。

我心中了然,爽快应下兑换,最终一共得银五两五钱。

手握现银,我们立刻赶往杂货摊位置办家用。先是采买了米面粮油、粗盐,特意选购了两口铁锅,一口用来蒸饭煮粥,一口专司炒菜,分工使用更方便。

又挑了不少耐储存、不易变质的硬面大饼。

随后直奔农具摊铺,添置了柴刀、菜刀与镰刀,日后劈柴、切菜、打理院前田地都能派上用场。

走到了生鲜菜摊前,我挑了新鲜鸡蛋与当季青菜。

见摊主收拾台面,堆着一堆略显老韧、本打算丢弃的青菜叶,我笑着上前开口讨要:“大叔,这些菜叶若是不用了,阔不阔以送我一些哦?我想带回去生锅……”

摊主是位面相和善的老农,闻言十分热情,麻利地将菜叶收拢打包递给我:“这点东西也不值钱,你国人拿去嘛……”

我连声道谢,将菜叶收好。一旁摆摊的几位大爷、大姨听得交谈,又看我我买楞个多东西,纷纷搭话后面竟然还唠起家常。一来二去闲谈间,我才知晓他们就住在镇子周边的村落,其中几户人家的住处,竟离我们暂住的屋子近得很,算得上是邻里乡亲。

几位乡邻十分热情,招呼我们日后有空去家中做客吃饭,还顺手塞给我几把嫩菜。

我笑着回谢,也客气地邀约他们得闲时来小屋坐坐,一番热络寒暄过后,彼此也算熟稔了几分。

逛到种子摊铺,我特意挑选了空心菜、小白菜、油麦菜等一众四季皆宜、生长迅速的蔬菜种子,无论寒暑都能播种,往后山居便能自己种菜,日常吃食也能多些着落。

青禾自小入府为婢,向来只懂伺候主子、打理内务,从未有过市井采买、讨价还价的经验,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全然插不上话。

所有讲价、折算、挑拣的事宜,便全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凭着现代的生活经验,句句从容还价,一点点磨掉摊主的虚价,省下了不少零碎银钱。

只是采买的物件实在繁多沉重,米面压手、厨具农具零碎累赘,两个人抱得满满当当,走两步便要停下歇息,格外费劲。

正当我们对着满地物资一筹莫展时,街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吆喝:“卖马!温顺驮货老马,带平车低价出!”

我闻声抬眸望去,只见路边拴着一匹体态健壮的老马,毛色顺滑,性情温顺安分,唯独一只后蹄略有残缺,算是小小的瑕疵。但丝毫不影响站立行走、驮运重物,用来居家载货再合适不过。

马身后稳稳连着一架老旧的实木平车,看起来扎实稳固,用来拉货代步十分不错。

我瞬间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问价。

得知连马带车只需二两银子时,我在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我手握四多两积蓄,除去方才采买的花销,余下银两足够轻松拿下。这匹老马虽有小缺憾,但胜在耐用省心、价格极低,性价比直接拉满。

历经生死逃亡、颠沛流离,如今刚落地便能遇上这般合适的代步载货工具,这大抵是连日苦难过后,老天爷特意给我的补偿与眷顾了吧。

我当即敲定买下马匹与平车,付了银两。

两人合力将两口铁锅、柴刀镰刀、米面、干粮、菜蔬、种子尽数搬上车,用粗绳仔细捆扎牢靠,这下终于不用再手提肩扛,行路轻松了不少。

几番采买花销、购置车马之后,仔细核算余额,我们手头最终还稳稳余下几百钱,足够我们安稳度日、从容规划往后的生活。

我牵着马缰,青禾走在身侧,顺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街道虽宽阔,可往来行人密集,我们刻意放缓脚步。

行至半途,前方隐约传来整齐有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街上行人见状,纷纷自发往道路两侧靠拢,喧闹的人声不自觉压低,四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低语。

“来了来了,好大的排场,不知是哪位贵人出行?”

“看这制式护卫,十有**是王府中人。”

“我前几日听旁人闲谈,安平王府的二公子近日刚从外地回京城,该不会就是他吧?”

“瞧这阵仗,多半错不了。”

“寻常可难见到这般气派的车马呢……”

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人人都带着几分好奇。我也心中了然,是身份显赫的车驾途经此地。

这条街纵然宽敞,也容不下两车并行,我这架简陋的平板车粗笨笨重,万一磕碰了对方精致的马车,以我们眼下的境况,怕是把破屋子赔给他也不够人家零头的呢。

不敢有半分耽搁,我连忙拽紧马缰,拉着青禾快步退到就近的街口角落,将平车也往墙根处挪了挪,静静驻足等候。

身旁的老马被整齐的人马动静惊扰,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腔里发出几声闷闷的哼鸣。我连忙抬手轻轻抚上它的头顶,一下有一下地下顺着鬃毛柔声安抚。

不多时,一队人马缓缓行至眼前。数十名劲装侍卫分列道路两旁,腰佩长刀,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有度,只是默默随行护驾,神情肃穆却并无半分盛气凌人之态。

队伍正中,一辆乌木打造的马车格外惹眼,车身雕着繁复雅致的流云纹样,边角嵌着温润美玉,车帘是暗纹云锦缝制,四角垂挂着小巧银铃,华贵内敛,不见张扬。

清风穿街而过,车帘被风掀起一道缝隙,帘角银铃轻轻摇曳,叮咚声响清越婉转,在街巷间悠悠回荡。

我闻声下意识抬头望去……

车厢内,一名男子斜倚在座榻上,双目轻阖,似是闭目养神。他身着月白锦袍,衣料光泽莹润,暗纹若隐若现。墨发由一支羊脂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侧。哪怕只是安静休憩,周身也萦绕着清贵出尘的气韵。眉目轮廓俊美绝伦,鼻梁挺直,唇线清浅,肌肤是久居深宅养出的温润玉色。

不过短短一瞬,车帘便重新落下,将车厢内的景象尽数遮蔽。

真是好看……

车马队伍徐徐走远,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不过片刻,避让的行人纷纷回到路中,沿街的叫卖声、说笑声再度响起,热闹喧嚣一如从前,仿佛方才那支华贵仪仗,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逢。

我收回目光,神色平淡,牵着马缰准备继续赶路。

而一旁的青禾却还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眉宇间浮起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语气亲昵,但话语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怅惘,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与嫉妒。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像他们这样生来尊贵的人,一出场便是万众瞩目。可我们却要终日为温饱奔波,终日活在市井劳碌之中。”

又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语气里掺着几分不甘:“人和人的命,真的好不同……”

我听着她的感慨,心里半点波澜也无又或是不理解她的心情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雨女无瓜。”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瞬。

青禾满脸茫然,歪着头不解地看向我:“嗯?你说什么?什么瓜……?”

我猛地回过神,心头咯噔一下,暗叫糟糕。现代的口头禅脱口而出,在这异世根本无人能懂。

我连忙敛了神色,连连摆手,眼神有些慌乱:“没、没什么,随口乱说的。”

顿了顿,我急忙找话圆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是想说,我们也有自己独特的生活呀,不必去羡慕旁人。”

说完,我下意识低下头,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暗自懊恼方才失言。

青禾虽依旧觉得古怪,但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落脚的老屋空空荡荡,还有不少生活必需品需要添置。我们沿着街道,逐一逛过各家杂货铺。

先是选了厚实柔软的粗布被褥,想着有了软垫,往后睡觉也不至于整日腰酸背痛,随后又挑了透气凉爽的竹编凉席,应对往后的日夜起居。

接着添置了成捆的牛油蜡烛、实木盆桶、简易木架、针线布匹和各式零碎物件,把平日里居家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备齐了。

走到一处摊铺前,柜台上摆放着几面打磨光亮的青铜圆镜。

我心念一动,拿起一面铜镜。

镜面虽比不上现代玻璃镜清晰,却也足以映照出完整的容貌。

抬眼望向镜中,我微微一怔。

镜中人眉眼生得精致秀气,眼型纤长,眼尾微微轻扬,鼻梁小巧挺翘,下颌线条纤细柔和,五官轮廓和我现代的长相一模一样。

可这身子日日操劳杂活、衣食拮据,整日劳心受累,面色蜡黄干涩,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原本清丽的底子被疲惫磨去大半灵气,一身粗布衣衫衬得满身仆役的清贫局促。

我静静望着镜中人,心中恍然。

原来不止口味喜好重合,就连容貌都这般相像。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正是这份极致的相似,才让我跨越时空,住进了这具躯体里。

想通此处,心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坦然。

将铜镜买下,连同所有新置的物件一一搬到平板车上,仔细捆绑妥当。车上物资满满当当,衣食住行所需基本齐备,手头还留有五两银钱作为备用。

我牵起马缰,和青禾并肩走在喧闹的长街上。采买事宜全部收尾,我们不再停留,牵着老马缓缓驶出镇子,踏上返程的土路。

归途一路清幽,道旁草木繁茂,路边散落着不少干枯的细枝木柴。我一路走走停停,顺手将枯枝一一捡起,堆叠在平车的角落,积少成多,刚好能用来生火。沿途草丛间还长着不少鲜嫩野葱,香气浓郁,我便顺势采摘了一把,待会儿做菜正好用来提味。

等我们行至木屋时,日头已然升到天际正中,正是正午时分。

两人齐心协力,将车上的被褥凉席、两口铁锅、柴刀镰刀、粮油菜种、菜蔬鸡蛋全数搬入屋内。空荡荡的屋子被一件件物件填满,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奔波了整整一上午,腹中饥肠辘辘,我一心想着赶紧架锅生火,做些热食充饥。

屋外灶棚旁依着山势修了一方石砌水池,山涧溪流顺着沟渠缓缓汇入,活水常年不断,洗菜、取水都格外方便。

知晓青禾自小在府中伺候主子,从未接触过生火做饭的活计,我便开口嘱咐她:“灶房这边交给我就好了,你在屋里整理被褥和杂物吧。”

青禾应声进屋收拾,我则提着两口铁锅、讨要得来的青菜老叶,还有沿路采摘的野葱,走到灶棚下。

两口新铁锅都带着浓重铁腥味,必须先开锅养护,用起来才顺滑不生锈。我走到一旁的水池边,借着流动的溪水,先舀清水冲净两口锅身的铁屑与浮尘,将一口锅架在灶膛内侧,专门用来蒸饭煮粥,另一口炒菜锅摆在外侧。

引火点燃柴火,待炒菜锅被大火烧得微微发烫,我捏起青菜老叶,淋上少许食用油,握着菜叶反复擦拭锅壁的每一处角落。

借着高温,菜叶慢慢焦枯发黑,顺带带走了锅体里的铁腥杂质,将整口锅润养得油亮顺滑。

反复擦拭几遍后,我再次走到水池边,借着清水将锅彻底冲洗干净。

随后重新添柴烧热锅身,倒入少许食用油,切上几段新鲜野葱下入锅中爆香,先把青菜下锅翻炒。待菜叶断生,便盖上锅盖小火慢焖。趁着青菜焖煮的空隙,我转身往另一口蒸饭锅里添入清水与淘洗好的大米,架上火慢慢蒸煮。

不多时,又起锅烧油,打入鸡蛋滑散,再放入切块的番茄翻炒,酸甜的香气混着菜香、饭香四下漫开,飘得老远。

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飘进屋内,原本在收拾东西的青禾循着气味走了过来。她轻轻走到我身后,下巴软软地抵在我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馋意:“好香啊,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我今天铁定能干两大碗饭!”

我笑着侧头看她,手上动作不停,将炒好的青菜、西红柿炒蛋依次盛入盆碟,又把冒着热气的米饭端出灶台。两人合力端着饭菜走进屋内,摆上桌案便围坐在一起用餐。

几口热饭下肚,腹中暖意融融。我放下碗筷,随口问道:“咱们这住处附近,以前可有闲置的田地?若是有的话,正好把买回来的菜种撒下去,往后也能自给自足。”

青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轻摇了摇头:“有是有……,只是原先照看田地的亲友早已不在此地,这么久无人打理,想来可能都已经长满草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有盘算,又开口说道:“地的事不急,慢慢收拾就好。对了,今日在街上我留意了不少门店,都在招人。过几日我们把地收拾出来之后,再一同去镇上逛逛,寻两份稳妥的活计,也好补贴日常用度之类的。”

青禾闻言抬眸看向我,眼中多了几分踏实,轻轻应了一声。屋外溪水潺潺,屋内饭菜飘香,简单的一餐饭,也让这山野小屋多了数不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