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哲的母亲还没回来,他父亲先下班回家了。
难得见家里这么热闹,梁父拿出吃的招待他们,跟他们一块说话。
聊到自家儿子的时候,他偷偷抹了下眼眶。
没过多久,梁母也回来了。夫妻两人互相打下手做晚饭。
张边灿和时闲的话题变了好几轮,述矣没再继续听了。
吃完饭离开之前,述矣叮嘱道:“我在梁嘉哲的房间放了一个小香炉,静心养神的。火苗不会熄灭,不用去动它,当它不存在就好了。”
梁嘉哲的父母不太懂,但看述矣如此认真的样子,就答应了。
出了小区,述矣又对张边灿说:“梁嘉哲醒了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过来把香炉拿走。”
张边灿刚想说“好”,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述矣的联系方式,于是问:“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时闲忽然偏头看着述矣。
述矣对时闲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纸,递给了张边灿。述矣没有给张边灿自己的手机号码,他不太喜欢跟别人有那么多的交集。
“你在上面写下消息我就会看见了。”
稀奇古怪的,但张边灿也能理解,像他们这样会通灵的道士,肯定行事低调。他说:“我知道了。”
在路口处和张边灿分开后,述矣和时闲同样一起右拐了。
“徐氏的事情,你要查吗?”时闲突然问述矣。
述矣说:“警察都不查的事,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查。是因果,早或晚,都难逃。不掺因果,不做选择。”
离世的人的恩恩怨怨述矣都管不着,更何况还是活着的人。
天边闪了一下,雷声震天。突然刮风了,树叶刮落下来,在灯下跳跃着。
“要下雨了。”时闲看着述矣,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述矣笑道:“赌对了有什么好处吗?我们没带伞你还这么高兴。趁着雨还没下,快回去吧。”他接住了落下来的树叶,随手做个树哨。
哨声响起后,神使骤然消失不见了,时闲的周身空荡得只剩下风叶。
凉风拂面,似乎还吹进了心里。
时闲对着述矣刚刚站着的地方发呆,直到一滴水滴落在鼻尖,他才回过神来。
下雨了,时闲没来得及赶回家,他浑身淋了个湿透,彻底成了“落汤鸡”。
这场雨只淋到了时闲,他也因此着凉发烧。
春天本就是细雨纷纷的季节,梅雨天气持续了大半个月。
晴空那天上午,述矣去了一趟八归,付瑞序说香珠有消息了。
“那鬼官说香珠里的黑烟是会消磨灵体的,长时间佩戴,会造成影响,小则一堆小病小痛缠身,大则灵体消亡。”付瑞序告诉述矣。
述矣沉默了很久,只道:“我知道了。”
香珠是泥佛子给的,当时述矣亲眼看着他用自己的信纸融了相远寺的香烟,按道理说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难道说是有别的什么恶佛半鬼干的?
第一次发现香珠有问题的那天,是述矣看到自己养了一年的植株枯萎死了。
当时这颗香珠就放在盆栽旁边。
述矣不抱任何心态念头的把香珠交给白却,拜托对方放在道观里。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善念善缘的道观里的灵香会让香珠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的。
没想到随便试试就有了结果。
从八归出来,述矣的纸鸟送来了消息。
梁嘉哲醒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一点。
刚到梁嘉哲家的门口,就能听到门内传出的动静,梁嘉哲的父母在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报好事。
“述矣,你这香炉是什么来头啊,自从你放在这里,我们这一家好事就没断过!”梁母激动地握着述矣的手,一直在道谢。
大概是听环菩萨看到他们为人处事的善真,保佑了他们一家吧。
“就是普通的香炉啊,没什么特别的。”述矣温笑,“我也不知道能有这么大的好处。”
刚醒过来的梁嘉哲精神还不是很好,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饶是如此他还在抵抗睡意跟张边灿说话,听到述矣的声音,梁嘉哲慢半拍地看过来对他打了个招呼。
梁嘉哲的父亲说他包了个大包厢,要叫自家的亲戚过来一起吃饭,他还要述矣一起留下来。
“我下午还有事呢,就不来了。”述矣抱着香炉,抱歉地笑笑。
梁母可惜了声,转而又说:“没事!下次你有空就来家里坐坐,我们做点你爱吃的。”
真是让神使受宠若惊,不好直接拒绝,于是述矣先答应了下来,反正以后还是能找借口推脱。
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梁家人的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总是笑呵呵的看人,给人一种比中了彩票还高兴的样子。
昏了三年的儿子终于醒了,能不高兴嘛。
“谢谢你,述矣。”张边灿双手合十,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述矣注意到他手上原本那枚掉漆的旧戒指,变成了款式漂亮的新戒指,再去看梁嘉哲的手,他手上也有一枚差不多的戒指。
“不客气。”述矣说。
“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总得给你报酬。”张边灿和梁嘉哲对视一眼,“你开口要多少钱我们都尽量给你。”
谈钱多伤感情啊。神使不太想要钱,他思索了半天,看着手中的香炉说:“你们之后有时间去相远寺的听环菩萨庙烧个香吧。”
“就这样而已吗?”梁嘉哲的状态好了一点。
述矣点头:“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所以就这样吧。”
“我忘了你是道士。”张边灿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道士。”述矣笑了声,捻着香炉里的香灰,“我只是一个懂点东西的普通人。”
“好吧。”张边灿不多问什么。
香灰不小心沾到了衣服上,述矣觉得自己身上顿时就充满了淡淡清香,他拍了拍衣服的灰,便不再在意。
述矣跟他们多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走了。
他去远山还香炉,白却一闻就知道他肯定玩了香灰,装模作样地教导了两句就不管了。
反正神使也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多说无益。
离开远山之后述矣就去时闲家。
上次述矣听时闲说自己发烧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好,但那会儿的述矣在引魂,没什么时间看望这位生病的搭档。
今天有了时间,肯定得去看看他。
述矣回到了自己不走正门的时候,之前来时闲家他都老老实实按门铃,等开门。
现在他翻了二楼的阳台进来。
一出阳台,述矣就听见陌生的说话声,他走到时闲的卧室门口一看,时闲正在上家教课。
无聊也是无聊,述矣轻车熟路地去到一楼找到时闲的零食柜,翻了颗糖吃,然后回到二楼,靠在门边听课。
听了一会儿述矣发现不太对,有谁上课是讲故事的吗??
数学课还有故事讲?
知之忽然出现,它站在述矣的手臂上,跟着述矣一起歪头看门里的两个人。
时闲貌似是用了命薄算了他这位家教老师的命,正念叨着他六年内可能发生的事情呢。
述矣无声笑了笑。
手上的知之忽然扇动翅膀,听到声音回头的时闲看到了述矣,脸上顿时出现讨好的笑容,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让述矣原谅自己。
可惜述矣没管这个笑,没有情绪的目光直直看着时闲。
时闲加快语速跟老师说了句话,随后这个老师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你好。”
家教老师路过自己的时候礼貌地说了句。
述矣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长得挺乖的,看模样应该是个大学生。
“你好。”述矣也回了一句。
知之飞到时闲的脑袋上。
“思无……”时闲做坏事被抓包,很是心虚,“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述矣回答,抓走了知之,“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算普通人的命么?乱入他人因果,你怕不是想遭报应了。”
时闲面上垂眸知错,嘴上说:“我就是想试试命薄是不是真的能算别人的命运。刚刚那个人的命很奇怪,我在命薄上看的时候,本该是清晰明了的,再一看,变成了一团乱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比如改命格……”
“时闲。”述矣打断了他,“我们不能掺入他人的命运轨迹之中,更不能告诉对方你未来会怎么样,是好是坏,大家都会出事的。”
所幸刚刚那个人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然就玩完了。
“我知道了。”时闲说,“我们之后不会再见面了。”
这句话听得述矣心尖一颤,后知后觉才意识过来“我们”指的是时闲自己和那位家教老师。
刚刚就听到时闲和对方说家教课结束了。
唉……
怎么活成这样了。
述矣摸了一把时闲的脑袋,末了他的手指再往下,挑起了时闲的下巴:“发烧好了吗?”
时闲正视起述矣的眼睛,“嗯”了声:“上周就好了。”他去蹭述矣的手心,想让述矣不那么严肃。
神使一点脾气都没了,收回手前顺势掐了掐时闲的脸。
“你身上竟然有味道。”时闲前面觉得不对劲,现在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他跟狗似的凑近述矣,去闻述矣的衣服,“是谁的香水味吗?”
靠得太近了,述矣下意识退开一点,解释说:“蹭到香炉的灰了,回去洗洗衣服应该就没了。”
时闲张张嘴想说话,停顿了片刻,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要去一趟相远寺给听环菩萨上个香,你要去吗?”述矣问时闲。
虽说述矣并不是很希望给哪位神佛点香,但听环菩萨的确是间接地帮了自己的忙,出于礼貌,述矣就是得拜一拜她。
时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自顾自抱住了述矣,然后点头。
“你好像很喜欢抱人。”述矣想起时闲总是拥抱自己,以为他喜欢这个动作。
跟自己家楼下邻居的柴犬一样,往人怀里钻,怎么喊都不听。
要人摸摸它的脑袋才舍得离开。
时闲的下巴磕在述矣的肩窝上,闷声说:“我不喜欢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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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