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妤直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阳光透过窗纱,暖洋洋地洒在脸上。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尤其是腰肢和某处隐秘的地方,酸软得几乎抬不起。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床铺早已凉透,萧奕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去。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一点点漫回脑海,耶律祁阴魂不散的脸,拉扯,逃跑,以及回到主院后,那场近乎失控的、疯狂的缠绵……
姜妤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直烧到耳根。她猛地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发出一声懊恼的OO。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生平第一次,姜妤有了种落荒而逃的冲动。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忍着身体的不适,扬声唤道:“青玉!备水!我要沐浴!”
泡在温热的水中,似乎能洗去一些尴尬和疲惫,但心底那份羞窘却挥之不去。她磨蹭了许久,直到水都快凉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穿戴整齐后,脚步匆匆地直奔芷兰院而去,此刻那里是她唯一能躲避尴尬、获得安宁的港湾。
午膳自然是在芷兰院用的。沈砚见她气色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体贴地没有多问,只细心布菜,与她闲话家常。两人商议起龙凤胎清芷、清宴的满月宴该如何操办,请哪些宾客,用何种规制。沈砚虽然晋升平夫,但态度依旧谦和,凡事都与姜妤商量,并不独断,让姜妤心中熨帖不少。
下午,姜妤便留在芷兰院,陪着大女儿栖梧练字。小家伙握笔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写出的字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十分认真。看着女儿专注的小脸,姜妤纷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到了傍晚,耶律祁那张阴魂不散、疯狂的脸,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中。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潜回了京城,还敢在挽月楼对她下手!若不尽快掌握他的动向,查明他的目的,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更出格的事来!
晚膳依旧在芷兰院用的。席间,姜妤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沈砚看在眼里,柔声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姜妤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些公务。阿砚,我吃好了,想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你先歇着,不必等我。”
沈砚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叮嘱她夜里风凉,早些回来。
姜妤出了芷兰院,却并未去花园,而是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她已吩咐青竹,晚膳后让萧奕在书房等候。
书房内灯火通明。姜妤推门进去时,萧奕果然已在里面,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姜妤的目光甫一触及萧奕那张沉静无波的脸,昨夜那些旖旎而疯狂的画面瞬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让她脸颊无端一热,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咳……” 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走到书案后坐下,没话找话道,“你的身子……可还好?昨夜……我……”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难道要说“昨夜你没累着吧”?
萧奕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走到书案前,微微躬身,语气是一本正经的恭敬,偏偏说出的话让姜妤更觉脸热:“妻主缘何有此一问?巨侍身体尚可。只是妻主昨夜似乎……颇为劳累,今日可曾不适?”
“劳累”二字,他刻意加重了些,听得姜妤耳根发烫。她连忙摆手,也顾不得尴尬了,只想赶紧岔开话题,将昨夜之事说清楚,以免他误会更深。
“昨夜……是我不好。” 姜妤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不该因着好奇,饮了王亦清那劳什子鹿血酒。后来……又碰到了耶律祁。”
听到“耶律祁”三个字,萧奕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耶律祁?他在挽月楼?”
“是。” 姜妤点头,将昨夜在挽月楼的遭遇,从王亦清劝酒、胡旋舞,到被侍从(实为耶律祁手下)扶走,闻到异香昏厥,醒来见到耶律祁,被他言语威胁,以及最后青玉青竹寻来,她趁机逃脱的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萧奕。
即便如此,萧奕的脸色也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隐现。耶律祁!他竟敢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再次对姜妤下手!还用上了如此下作的手段!若非青玉青竹寻来……
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他?” 萧奕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姜妤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意,心中稍定。她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耶律祁此人偏执疯狂,行事不按常理,潜入京城必有图谋,且昨日未能得手,恐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掌握他的行踪。找到之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先秘密关押起来,严加看守。然后,将此事连同他在冀州的所作所为,一并上奏陛下,请陛下圣裁。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北国皇子,又是和亲的‘兰侍君’,如何处置,需得顾及两国邦交,由陛下定夺更为妥当。”
萧奕点了点头,姜妤的考虑周全。直接杀了耶律祁固然痛快,但可能引发两国争端。秘密控制,交由朝廷处置,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好。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全城秘密搜捕。挽月楼、王亦清,也会一并详查。” 萧奕沉声道。
两人正在进一步商讨搜捕细节,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青玉的声音响起:“王爷,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没有署名,只说务必亲手交给王爷。”
姜妤与萧奕对视一眼,“拿进来。” 姜妤扬声道。
青玉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封普通的信笺,恭敬地放在书案上,然后退了出去。
姜妤拿起信,信封上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字迹。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姜妤的脸色瞬间变了。起初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烧红了她的脸颊,让她拿着信纸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混账!无耻之尤!” 她气得声音发颤,猛地将信纸拍在书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萧奕见状,心中一沉,上前一步,拿起那封信。只见信纸上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充满怨恨与疯狂:
“姐姐,你好狠的心肠!冀州一别,缠绵数日,山盟犹在耳,你转身便弃我如敝履,可怜我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已近一月!你身为姜国王爷,却做出这等始乱终弃、抛夫弃子之事,与那薄情寡义的负心女有何分别?你若还顾念一丝旧情,顾念这未出世的孩子……
落款没有名字.
抛夫弃子?身孕一月?耶律祁怀孕了?怀了她的孩子?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姜妤气得浑身发抖,这疯子!就算……就算在冀州那不堪回首的几日,也不可能这么快怀上。
“来人!” 姜妤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厉声喝道:“传本王旨意!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耶律祁这个疯子给我绑来!立刻!马上!”
萧奕看着信上内容,脸色也阴沉得可怕。耶律祁这招,不仅是要毁姜妤清誉,更是要将她置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
“我去。” 萧奕将信纸攥紧,声音冰冷,“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带来。”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如常,暗地里却因瑞王府和萧奕手下人马的秘密行动而风声鹤唳。萧奕亲自坐镇指挥,调动了最精锐的暗哨和亲兵,根据挽月楼的线索,再结合耶律祁行事风格,在京城可能的藏身之处布下天罗地网。
耶律祁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行踪愈发诡秘。但萧奕的搜捕网越收越紧,终于在第四日傍晚,于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下密室中,发现了耶律祁及其四名心腹的踪迹。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手,耶律祁的四名心腹被当场格杀,耶律祁本人则被萧奕亲手制服,用浸了牛筋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堵了嘴,蒙了眼,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秘密押回了瑞王府,直接关进了后园最偏僻的一间柴房。
柴房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耶律祁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打斗留下的青紫,嘴唇因干渴而开裂起皮,身上的锦袍也变得肮脏破烂,早已不复昔日北国皇子的张扬风采,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疯狂的、不甘的光芒。
姜妤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萧奕陪在她身侧。看到耶律祁这副狼狈模样,姜妤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她没有理会耶律祁投来的、充满怨恨与复杂情绪的目光,侧身对身后一名早已等候多时、提着药箱、战战兢兢的老大夫吩咐道:“去,给他诊脉。仔细诊,我要确切的结果。”
那老大夫是萧奕从外面寻来的,与王府和太医院都无瓜葛,只为确保诊脉结果的绝对可信。他哆哆嗦嗦地上前,在萧奕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搭上耶律祁被强行按住的腕脉。
柴房内一片死寂,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大夫眉头紧皱,凝神细诊,换了左右手,又再三确认。约莫过了半刻钟,他才终于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对着姜妤,躬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肯定:
“回禀贵人,这位……这位小郎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丝毫滑脉、孕脉之象。且观其面色、舌苔,体内亦无孕育之兆。老朽可以断定,他……绝无身孕。”
绝无身孕。
姜妤听完瞬间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也松了下来。
果然!是假的!这个疯子,为了达成目的,当真是什么谎都敢撒,什么事都敢做!
姜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转向守在门口的萧平道:
“萧平,此人假冒北国皇子,行刺本王,罪大恶极。先关在这里,饿他三天,只给清水,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三天后,将他秘密押送进宫,呈报陛下,请陛下圣裁。记住,看管严密,若再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遵命!” 萧平肃然应道。
姜妤不再看耶律祁一眼,转身,拉着萧奕的手,大步走出柴房。
夜风清凉,姜妤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心中那口恶气终于吐出。
她紧了紧握着萧奕的手,低声道:“走吧,回去。今晚……我想吃你炖的甜汤。”
萧奕侧目看她,冷峻的眉眼在夜色中柔和了些许,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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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