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妤醒来,她微微偏头,看到耶律祁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矮凳上,一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寻常布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洗去了昨夜的疯狂与戾气,晨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甚至……有几分刻意伪装出的“温良”模样。
见姜妤醒来,他立刻扬起一个笑容,起身走到床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姐姐醒了?身上可还难受?我打了温水,伺候你梳洗可好?”
姜妤目光空洞地看着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木偶。
耶律祁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拧了温热的布巾,动作堪称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脖颈。他的手指偶尔划过她肌肤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姜妤的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但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
不久,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厮端着简单的早膳进来——两碗清粥,二碟小菜,两个粗面馒头。东西放在桌上,小厮便迅速退了出去。
耶律祁扶着姜妤坐到桌边。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进食的意思。
“姐姐,多少用一些,你身子虚,需要补补。”耶律祁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姜妤唇边,眼神专注地望着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妻主的“良家夫郎”。
姜妤终于有了反应,她偏过头,避开了那勺粥,同时,将依旧被布条缚着的双手抬了起来,举到耶律祁面前,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意思却很清楚。
耶律祁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她被布条磨出红痕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见她从醒来后便异常“乖顺”,甚至愿意让他伺候梳洗,心中那点警惕便松懈了些许。或许,经过昨夜,她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反抗无用,开始学着接受了?
“好,姐姐肯用膳,我便替你解开。”他放下粥碗,伸手,仔细地将姜妤手腕上缠绕的布条一圈圈解开。粗糙的布料离开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姜妤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重获自由的手腕上,是清晰的红肿勒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耶律祁看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占有欲覆盖。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那伤痕:“以后只要你乖,我便不绑你。”
姜妤猛地抽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这顿气氛诡异的早膳。碗碟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除此之外,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耶律祁似乎很享受这种“妻夫对坐”的静谧,时不时抬眼看看姜妤,目光缱绻。而姜妤始终低垂着眼睫,小口地、机械地喝着粥,咀嚼着馒头,食不知味。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小厮进来收拾了碗筷。
耶律祁看着姜妤,温声道:“姐姐若是累了,便再歇歇。这院子虽简陋,倒也清净。我出去安排些事情,很快回来。”
姜妤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起身,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耶律祁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见她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了,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房门。门外传来落锁的轻微声响。
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姜妤紧闭的双眼才猛地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逃跑的念头就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疯子!每多待一刻,都是对她身心的凌迟。
但硬闯是绝无可能的。耶律祁武功不弱,外面必然有他的人看守。她需要计划,需要等待时机。
她慢慢坐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囚禁她的屋子。比昨夜看得更清楚了些。土坯墙,小窗高而窄,糊着厚厚的纸,从内部难以破坏。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死。屋内陈设简单到几乎空荡,除了床、桌、凳,别无他物,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或工具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日,姜妤表现得异常“顺从”。
她不再激烈反抗耶律祁的靠近,面对他令人作呕的温柔“伺候”,也只是微微偏头,沉默以对。进食、饮水、甚至耶律祁“体贴”地提出要带她在狭小的院落里“透透气”,她也只是默默跟随,低垂着眼睫,一副逆来顺受、心灰意冷的模样。
耶律祁似乎对她的“转变”颇为满意,眼神中的警惕日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加浓厚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成就感。他开始向她描绘“未来”——他会给她生很多孩子,他们的孩子会是最勇猛的勇士或最美丽的明珠……
姜妤听着,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只在偶尔耶律祁试图与她有更亲密接触时,会轻微地颤抖一下,别开脸,却不再激烈推拒。这恰到好处的“畏惧”与“羞涩”,更让耶律祁笃信,她正在被慢慢“驯服”。
他放松了看管,不再将她时刻锁在房内,只在院中活动时,派人远远跟着。姜妤趁机将这小院的地形牢牢记在心里——院子不大,呈长方形,她住的屋子在东侧,西侧是厨房和杂物间,南边是院门,北边靠着山壁,有一棵歪脖子老树。院墙约有一人半高,土坯垒成,不算结实,但墙头插着碎瓦。守卫共有四人,两人守门,两人轮班在院内巡逻,看似松散,实则卡死了所有出口。
第三日傍晚,耶律祁来到她房中,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姐姐,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动身了。”他抚摸着姜妤的长发,语气温柔,“此地不宜久留,萧奕的狗鼻子灵得很。我已安排好路线,我们抄近道,绕过前方城镇,直接北上。”
终于要走了。姜妤心中凛然,知道机会或许就在路上。她抬起眼,看了耶律祁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耶律祁见她如此“乖巧”,心中大悦,忍不住低头想吻她。姜妤侧身避开,他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脸上倒看不出喜怒哀乐来,只有一双眼晴备显憔悴。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姐姐好生歇着,养足精神。明日路途颠簸,怕是要辛苦些。”
翌日,天刚蒙蒙亮,耶律祁便带着姜妤和四名心腹守卫,驾着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铺了软垫的青篷马车,悄然离开了这处隐匿的山间院落。
马车启动,耶律祁将姜妤揽在身侧,手指把玩着她一缕长发,语气温柔,眼底却闪着精光,“委屈姐姐暂时忍耐这车马劳顿,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好好补偿你。”
姜妤没有回应,只是将脸转向车窗外。耶律祁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规划着路线,语气兴奋。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速度不算快。耶律祁似乎对这条“近路”颇为熟悉,指挥着车夫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更偏僻难行的小径。沿途人烟稀少,只有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
姜妤看似疲惫地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神经紧绷,等待着时机。
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坳。长时间的颠簸让姜妤脸色发白,她捂着嘴,发出轻微的干呕声。
“怎么了?可是晕车了?” 耶律祁关切地问。
姜妤蹙着眉,声音虚弱:“有点……想吐,可能是颠簸久了,胃里不舒服……而且……” 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声音压得更低,“我……我想小解。”
耶律祁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车外荒凉的山野。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是安全,但也意味着没有方便的“茅房”。他沉吟了一下。姜妤这两日表现“乖顺”,此刻又确实是一副难受虚弱的模样,不似作伪。这荒山野岭,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好,我陪你去。” 他松口,但依旧谨慎。
“你……” 姜妤脸上红晕更甚,带着几分恼意和难堪,“你跟着做什么!我……我自己去那边灌木后面,很快就好。”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
耶律祁看着她羞恼又虚弱的样子,心中那点疑虑散去大半。他笑了笑:“好,我不看。但你别走远,我就在车边等你。” 他示意车夫停车,又对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装作整理马鞍,实则警惕地留意着灌木丛的方向。
姜妤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马车,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耶律祁和那名护卫的目光如影随形。灌木丛不大,但足够遮挡视线。
走进灌木丛,确认身形被完全挡住,姜妤立刻蹲下身子,佯装小解,一边将外套脱下,搭在灌木一侧,充当人还在的样子。一边压低身子,快速的向后跑去。
马车边的耶律祁等了近一刻钟,还没见她出来,快步朝灌木丛走去,那名护卫也立刻跟上。“姐姐?好了吗?” 耶律祁扬声问,无人应答。
他猛地拨开灌木——只有一件衣服在风中摆荡。哪里还有人。
“人呢?” 耶律祁瞳孔骤缩,瞬间暴怒,一把扯下那件外袍,狠狠摔在地上!他居然被她耍了!那副虚弱顺从的样子全是装的!她竟然敢跑!
“她跑了!肯定没走远!追!” 耶律祁双眼赤红,厉声嘶吼,“分散开!沿着各个方向找!一定要把她给我抓回来!”
姜妤此时已经爬出了一段距离,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搜索声和耶律祁愤怒的呼喝。
“在那边!有动静!”
“这边!快!”
她被发现了!姜妤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山石后窜出,朝着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拼命跑去!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河流!如果水流足够湍急,或许能助她摆脱追兵!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而湍急的河流横亘在前,河水浑浊,奔流不息,卷起白色的浪花。
身后,耶律祁和两名护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坡上,正朝着她疾冲而来。
“站住!你再跑我就不客气了!” 耶律祁的怒吼声穿透水声传来。
姜妤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张迅速逼近、充满戾气的脸,又看了看眼前汹涌的河水,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在现代也是学过游泳的,只是没在河里游过。
她一咬牙,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奔腾的河水,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