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妤浑身酸痛的醒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才接受自己“酒后乱性”的事实。
虽然在姜国，女人三夫四侍是常态。可是她过不了自己那关，觉得对不起沈砚，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她烦躁地将脸埋进枕头，又觉得无法面对萧奕，索性唤来青玉、青竹，匆匆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逃也似的躲去了长乐宫，美其名曰多陪陪父君。
晚膳时分，女帝姜妩驾临长乐宫。一家三口围坐用膳，席间笑语晏晏，倒也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膳毕，宫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姜妩端着茶盏，她状似随意地开口：“年也过完了，玩也玩够了。妤儿，可想好去哪个衙门历练了？吏部掌人事铨选，户部管钱粮赋税，工部兴造水利，都是紧要之处。你可有倾向？”
话题陡然转到正事，姜妤怔了怔。她这几日心神不宁，哪有余暇细想这个，再说她也只能勉强看得通文章，对治国安邦一概不通。
“有没有……不用早起上朝的？”
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果然见父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姜妩却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放下茶盏：“五品以下官职，若无特诏，例不参与常朝。”
“那臣妹想去巡城御史。”
巡城御史隶属于都察院，虽只正六品，权责却不算轻。巡查京城五城治安、管理街坊、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确需直面市井百态，历练人。”姜妩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既然选了，便去试试。只是记住，遇事多思量，依法度而行，亦要懂权衡。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大人是个方正刚直的老臣，你有不懂的，可多向她请教。”
“臣妹谨记皇姐教诲”。
闲话片刻，姜妩起驾回宫。长乐宫恢复静谧。姜妤推说乏了，早早回了东殿。
夜渐深，长乐宫的宫灯次第熄灭。
瑞王府的书房，萧奕拿着兵书却看不进去一个字，满纸爬着的都是昨夜旖旎的光影，和她今晨逃也似的仓皇。
他烦躁地将书卷掷在案上，沉重的楠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指腹无意识地碾过粗糙的纸张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抚过她细腻肌肤时的触感。
嫌弃他么？
嫌弃他昨夜……伺候得不好？
这个念头带着卑劣的寒意窜上脊背，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不可能。记忆不会骗人，昨夜的她，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那细碎的呜咽，颤抖的迎合，攀附他肩背的柔软指尖，还有那染着醉意与情/潮、蒙着水光的眸子……每一寸反应，都真切地诉说着沉沦。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混杂着更深的郁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起她伏在他颈侧轻喘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想起她情动时无意识溢出唇边的、猫儿般的啜泣，想起那截被他扣住、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锁在只有他能进入的庭院深深处，让那些温软、那些娇吟、那些醉人的眼波，从此只属于他萧奕一人。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得他呼吸一窒，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何时他心头竟然有了这样的魔鬼想法。他们做男子的从小便被言传身教，妻主是要与人分享的，不可善妒。
他怎能……怎能对她生出如此不堪的念头？
兵书再也看不进去。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初春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扑面而来，稍稍冷却了他面颊的滚烫，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姜妤在长乐宫一躲便是七天，第八天的时候，被姜妩赶去都察院报道。
日上三竿姜妤才慢悠悠起床，用罢早膳，由青玉陪着，登上那辆并不起眼的青绸马车。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晃悠着，一路穿过渐渐喧嚣的街市，向着都察院行去。
都察院门庭森严，持戟卫士肃立。姜妤递了宫中印信，自有人引她入内，领了那套浅青色、绣着獬豸补子的六品官服，又得了巡城御史的腰牌与几卷相关律例章程。整个过程，那负责交接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不多一言，公事公办，仿佛她只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新晋官吏。
出了都察院，马车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在靠近西市一处不甚起眼的街巷前停下。这里便是巡城御史公署所在，门脸不大，甚至有些陈旧，比起六部衙门的恢弘气派，显得颇为寒素。门口只两个年迈的门子守着，正靠着墙根打盹。
青玉上前递了文书腰牌，其中一个门子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下姜妤，见她年纪轻轻，衣着虽不显赫却质地精良，身后小侍也气度不俗，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忙堆起笑躬身道：“这位可是新任的姜御史？快请进，快请进！周御史和王御史方才还问起呢。”
姜妤略一点头，带着青玉迈步而入。公署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些，但也仅此而已。院子不大，地上铺着旧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青苔。正堂敞着门，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翻阅卷宗的声响。
她刚走到廊下，正堂里已迎出两人。当先一位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端正，眼神清亮，穿着与她同色的浅青官服，补子上亦是獬豸，只是纹路似乎更繁复些，正是皇姐特意提点过、让她有事可多请教的，正五品监察御史周云舒。她身侧稍后半步，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面皮白净，神色谨慎，应是另一位巡城御史。
“下官周云舒（王亦清），见过王爷。”两人规规矩矩行礼。周云舒态度不卑不亢，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王亦清则更恭谨些，眼风悄悄扫过姜妤，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周大人，王大人，不必多礼。本官新来，诸事不熟，日后还需二位同僚多多指点。”姜妤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她这“本官”自称得还有些生疏。
“姜御史客气，分内之事。”周云舒侧身让开，“请堂内说话。” 正堂内陈设简单，几张公案，堆着些卷宗，墙上挂着京城五城坊巷图。另有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吏员垂手侍立。
周云舒请姜妤在东首主位坐下——那是她这个新到任御史的位置，自己和王亦清在下首相陪。简单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介绍起巡城御史的日常职司：分片巡查东、西、南、北、中五城，受理民间细故诉讼，调解纠纷，查缉宵小，维护街面清静，防火防盗等等。事无巨细，却都算不得军国大事，多是与市井小民打交道。
“如今开春，事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周云舒声音平稳，“东市商户为争摊位械斗伤人之案尚未了结，西城有流民聚集，需时时巡视防生事端。南城前日有民宅走水，虽未伤人，但灾后安置、防民借机闹事也需留意。北城……倒还太平。至于中城，”她顿了顿，“皇城脚下，勋贵云集，规矩多，是非也多，需格外小心。”
王亦清在一旁补充道：“每日需有两名御史当值署内，处理文书、受理诉状。其余人分巡各城，遇事可便宜处置，大事则需回报。这是近期的巡查排班与已受理未结的案卷，请姜御史过目。”说着，将一叠文书恭敬地放到姜妤案上。
姜妤随手翻了翻，卷宗记录倒还清晰。便让他们下去各自忙活，不用管她。她无趣的翻了一个时辰卷宗，便请青玉引路去逛城中心最繁华的街市。
靠近皇城的太平街商铺云集，酒楼林立，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繁华处，尤其入夜后灯火通明，别有一番景象。
她走走停停，颇觉有趣。看路边摊贩捏糖人，看杂耍艺人吞剑吐火，看酒楼里传出的隐约丝竹与猜拳行令之声。
路过一家门面颇大、装潢古雅的三层楼阁时，她停下了脚步。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宝光阁”三字，笔力遒劲，门旁还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注明“百年老号”。楼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柜台内珠光宝气。
“进去看看。”她对青玉道。
宝光阁不愧是老字号，店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
有伙计看到客人来，赶快上前招乎。
姜妤微颔致意，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柜台。给沈砚选什么呢？他性情温和雅致，不喜过分张扬之物。她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一枚羊脂白玉佩上。玉佩质地温润如凝脂，雕成简约的云纹环状，中间缕空，系着深青色丝绦，低调而显品味。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通透无暇。“这个，包起来。”
给满满的就好选得多。姜妤看中了一个赤金镶红宝石的璎珞项圈，项圈本身做工精巧，红宝石虽不大，但色泽鲜亮，很适合小女孩佩戴。她又挑了一对配套的小金镯，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福字纹。
“这两样，也要了。”
“是，是。”掌柜喜笑颜开，正要吩咐伙计包装，姜妤又转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青玉。
“青玉，你也挑一件，算是我赏你的。青竹那份，你看着帮她选个合适的。”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青玉微微一愣，随即敛衽行礼：“谢……大人赏赐。
出了宝光阁，天色已完全暗下，长街两旁的灯笼愈发璀璨，将整条长街映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早春傍晚的微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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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分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