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狭小空间的回声作应。
枫月迅速包扎伤口，以木簪挽发，整理后衣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所花半炷香不到，她欲调灵重来，腰间的传音骰子竟第二次显出了擎山灵楚台的赤色八卦印。
空间剧烈震动，夜霆的结界逐渐退却。
三道白隙撕裂天空。
又是在眨眼间，墨色灵刃回到夜霆身边。
光明重现。
石壁不再，周围是……一片茫然的白。
夜霆顾自往外，想找到这片空间的边界。
青灵线却有了拉力。
夜霆止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枫月声轻：“护我一次，我记下了。”
她说完，他再往前走，青灵线依旧绷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七色灵蝶悄然起飞，枫月一点一点迈出步伐：“你为何要闯霜鬼堤？”
“我凭什么回答你。”夜霆冷眼回头，墨灵直冲灵蝶，撞成两股对抗之力，“你算计我？”
“能被你发现的，又如何能叫算计。”
七色光消失，墨灵与空间之力融为一体。
“法力高强之人，隐藏真实灵息不在话下。但身在这样的强灵空间，任是多高的修为，都必须亮出底牌。”枫月并不遮掩目的，“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灵息——”
人影瞬闪，夜霆掐紧她的喉。
枫月脖子前的素玦玉发光发热，但是很快就淡了下去。
看来她进麓北，真是一个巧合。
“窃我的灵力作试探之用，你倒是个心思坦荡的合作者。”夜霆冷讽，手中的力道加重。
“连幻灵屋境里的都不完全是你真实的灵息。如此强劲的队友，我不该谨慎？”枫月面不改色：“昏迷之前我在霜鬼堤，醒来之后我在麓北，身边还多了一个你。换谁都要怀疑一下吧？万一就是你故意将我带进来，骗我达成你的目的，例如这根来历不明的破线——”
夜霆狠厉地甩开她，枫月倒很快立直站稳。
摆弄她的嫌疑摆脱，他却还有另外的蹊跷。
枫月凝出烟缭状的四道灵迹纹路。
这东西离开蜥蛛王时，擎山灵楚台也纹印动了。
既然这里的才是夜霆的真实灵息，而这抹灵息引动了擎山灵楚台纹印，她很难不怀疑此人跟霜鬼堤山崩、灵楚台动，甚至这麓北结界出、青灵线浮、蜥蛛群乱……
万一互为关联，或者跟他有关，那么夜霆一定是心琳探查真相的关键人物。
“我将灵迹形状幻给芸霏，你神情有异。我很好奇你出现在霜鬼堤，我们一同进了麓北，碰上那道黄色灵迹，甚至包括臂上这根青灵线，是巧合吗。”
夜霆冷傲地蔑了她一眼：“若你有本事，便把一切查清楚。张嘴就问，跟摇尾乞怜的狗有什么区别——”
“那便是了。”枫月神色笃定，并不接他的情绪，另抛新话：“我们同时进来，你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对这空间的掌控。我不否认你很强，可这绝非一般人能在瞬间做到的。”
枫月清晰回忆他进入之后的言行：“要说答案，我想应该——”
她凌厉抬眸：“你经历过。”
“甚至不止一次。”
刺骨寒气凭空起。
刹那，七色光闪，枫月的呼吸凝结成冰。
一道强灵撞向二人之间的空隙，青灵线瞬间绷紧。
铺天盖地的冰雹碾轧而来，一眨眼，七色灵蝶网碎成冰粒，枫月刚动左指，根本来不及防，漩涡就把她彻底吞没。
“……疯女人！”夜霆瞬移，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
还是青灵线把他拽进了另一处极寒空间。
剧烈冰雹往下砸，枫月平瘫冰面，一动不动。
夜霆下意识前倾，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个空间根本施展不开。
“小心你身后。”枫月的声音传来。
夜霆回头，尖锐的冰晶就这么穿过他脑门，丝毫无伤。
“你竟是这个空间的透明人。”枫月翻了个身，再度躲过冰雹，猛喘几口气。
夜霆走向她，近了才发现枫月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渍。
“说说吧。方才的问题还没有答案。”她躺着望向他。
纷飞的雪花落向她伤口，枫月眉头蹙了蹙，却依然没动。
“你打算用等死破这个空间？”夜霆忽略她的话。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的脸颊已冻得通红：“我算是知道何为毓戎第二关。就算你方才用灵力隔绝了我，但这个灵诰净魂分得出谁是谁。你通过的是你的关卡，而我要过，必得亲自来。”
枫月说着有些兴奋：“自食其力。这个毓戎阁还挺尊重人。”
夜霆眼神更冷：“疯女人。”
“你以为你是正常男人？”枫月声音虽弱，面色却松弛：“阴晴不定，脾气还臭，说一句怼一句。”
夜霆脸色更难看，枫月身体剧痛，也懒得在乎他心情。“芸霏姑娘当真没说错，有胆子进这地方，就得付出代价。我算是领教了。还有我说你，咱俩应该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这破线连在一起，互不信任，互不对付，哪哪都不合，才认识多久，不知吵了多少回——”
“赶紧动动你的猪脑子，撕破这个空间，把嘴闭上。”他态度恶劣，“你死在这，会连累我。”
“到底谁是猪脑子。”枫月骂人的气势都弱了许多：“你从方才进来到现在，还没发现这根青灵线都没起作用么？”
夜霆一怔。
枫月都懒得再白他一眼：“我们认识以来，现在是我最痛的时候。当时在海边你都那副痛苦的样子，这次你分毫没有感觉——”
“哪来那么多废话。”夜霆俯身就去拉她，岂知双掌碰到她胳膊，他的臂力居然不起作用。
“说话还能让我感觉在活着，冻得快麻木了。你捏我也没什么感觉。”枫月语气平淡：“这是幻境空间。你在这就是透明的，只有我能看见，你也只能碰到我。不过，这是不是说明那条破线能解——”
夜霆掰她下巴向左，强势地直视她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死女人，现在，振作起来。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死了我怎么出去。青灵线解法没人知道，我的命不能葬在你手里，死女人，给我起来。”
“那不如你告诉我，你和霜鬼堤山崩，或者那道黄色灵迹，到底是什么关系——”
枫月说着就吐出一大口鲜血，神色虚透，就像垂死。
“……把这关破了，我就告诉你。”他唇齿轻颤，差点咬到舌头。
“此话当真？”枫月眉毛都动了动。
夜霆面目拧到一块，眸子里有怒，却好像还掩盖着别的什么：“起来——”
七色光芒在远方闪烁。
枫月挤出笑容，“找到引力中心了。”
身下鲜血早已和冰雪融为一体，她极力挣扎着起，勉强提开步伐，身体却像软泥一样，“唰”地就往后坠。
夜霆用前身把她稳稳撑住。
可她身子软得太不像话，只有几根主心骨勉强撑着，还不停地发颤，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夜霆眉紧，双手像被她传染，越抖越厉害。
“你、不要……”枫月急喘粗气，腮帮子咬实，青筋爆凸，“食言——”
女子蓄势强冲，甚至没给夜霆任何反应的时间。
怀中一空，他下意识去抓。
而下一刻想起雪地出现前那道七色光，他顿然反应过来她的谋划。
竟敢从头就在套他的话。
青灵线越绷越紧，拽得他只能向前。
夜霆愤恨骂了句“死女人”，还是甩袖迈步，快速跟上。
*
冰雪幻境消褪，肃穆堂殿显现。
“毓戎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枫月摔向殿面，端着药材的女子一瞧，立马施灵闪近，将她扶稳。
夜霆后来落地。
“恭喜二位通过考验。”白发苍苍的老者笑着抚须，满面皱纹已如沧桑年轮。
“别怕，能过两关者，毓戎阁绝不会让你们死。”芸霏为枫月注送护身之灵：“姑娘撑住。”
枫月脸色渐渐好转，夜霆放出目光，正巧对上白发老者的眼神。
“舅公，把恤灵丸给我一下。”
老者右袖一拂，芸霏接住药瓶，抖出一粒，枫月却摇了摇头。
“我不耐季草，多谢姑娘。”她捂着心口调息，然后拿出怀中玉瓶，将其一饮而尽。
“凌霄仙酿。”芸霏眼前一亮，“原来枫月姑娘是凌霄落之人。”
枫月没接话，芸霏又愣了愣：“可你们凌霄落之人不是天生就有自愈能力吗？为何……”
“兴许是折腾过头了。它也招架不住。”枫月恢复平静，起身向白发老者行礼：“前辈……是毓戎阁阁主？”
“正是老夫。”薛于双手后背，深深看了夜霆一眼，吹出一口气，阁顶变作星空。
“你们的来意，芸霏已经告诉我了。”
枫月诚恳：“还请阁主指点。”
刺眼的白光垂直落地，照出一道飘着白雾的强灵光柱。柱顶倾斜接天，像一个庞大的容器，收纳整片星空的云霭。
但细细看去，云霭之中堵着许多浓深的黑气。
“这就是麓北结界的源头。”薛于对向二人，“结界清澈、灵力畅通时，可出入自由。但这些黑气入侵已有数百年之久，不仅阻塞清灵流动，还会吸食靠近的灵力。强破无用。”
“所以要消除这些黑气？”枫月声音微急，说完之后意识到打断薛于，作揖解释：“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离开麓北。”
“可是自老夫成为这毓戎阁主的数百年来，无一人真正离开过麓北。姑娘——”
“那我不走，我可以送一个东西出去吗？”枫月急切，身子前倾时又扯到伤口，芸霏轻轻搀住她。
“长老，送一个东西出去可以吗？”枫月殷切重复。
薛于叹口气：“老夫研究数百年，确实找到了可能可以驱散结界黑气的办法。但还无人试过，也……”
枫月倒向地面。
“姑娘！”
青灵线剧烈震动，夜霆随它收缩的速度，撵到枫月左侧。
芸霏为她把脉，大惊失色：“你的灵根……”
汝絮珠发出微光，那是七色灵蝶为了护主，引出的感应。
“你竟耗费了那么多灵根去炼这颗珠子……一般人闯过两关本就极其耗神伤身。难怪我方才就觉得你这般体弱。”
枫月嘴角渗血，却不在意，轻轻擦掉后转向薛于，准备说话，夜霆直接挡住她，一并释送护心之力。
墨色灵光温暖而细腻，极大缓解枫月的不适，但她却摁住了夜霆的手：“你现在痛吗？离开雪地，青灵线是不是又起作用了？”
“否则我会救你？”他冷眼怨怼，墨灵输送源源不断。
“……那——”
七色灵蝶瞬现，传音骰子自腰间浮上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