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交集
宋晨没有等到谢季晨来找他。
第二天早晨,他照常出门,买包子,走小巷,站在那面灰色的墙前,安静地待着。晨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面墙。墙是冷的。粗糙的砖面,干枯的藤蔓,墙角的裂缝。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小巷。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他没有看到谢季晨。
他走回据点,走进大门,穿过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安静地待着。
他等了很久。等到中午,等到下午,等到暮色降临。谢季晨没有来。
宋晨坐在窗边,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等谢季晨。他只是觉得,谢季晨昨天说了那句话,今天应该会来。
但他没有来。
那天傍晚,宋晨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到据点大厅。大厅里没有人。他走到门口,推开铁门,走出去。
他走在连城的街道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暮色中的连城,街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行人匆匆走过,低着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宋晨走在街上,安静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是走着。他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街角,看到一家小酒馆。酒馆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在暮色中摇曳。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酒馆。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安静地待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酒馆里传来一个声音:“老板,再来一壶。”
声音很熟悉。宋晨站在门口,安静地待着。他听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去。
酒馆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挂在墙上,把酒馆照得朦胧。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袖,面前放着一壶酒,几个空杯。
宋晨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到宋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你。”
宋晨说:“是我。”
那个男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晨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
那个男人说:“路过?”
宋晨说:“嗯。路过。”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他倒了一杯酒,推到宋晨面前:“喝吗?”
宋晨说:“不喝。”
那个男人说:“不喝就算了。”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
宋晨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叫什么?”
那个男人说:“莫雷。你呢?”
宋晨说:“宋晨。”
莫雷说:“宋晨。好名字。”
宋晨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雷说:“喝酒。”
宋晨说:“你明天就走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喝酒?”
莫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宋晨说:“你昨天出城了。但你又回来了。”
莫雷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宋晨说:“你也不是。”
莫雷说:“我是玄城来的。我来连城,是为了查白鸦组织。”
宋晨说:“我知道。”
莫雷说:“你知道?”
宋晨说:“你和你同伴,在连城待了三天。你们观察街道,观察监控,观察行人。你们在找白鸦组织的据点。”
莫雷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也是白鸦的人?”
宋晨说:“嗯。”
莫雷说:“那你为什么放我们走?”
宋晨说:“因为你们不是来杀人的。你们只是来查东西的。”
莫雷说:“你怎么知道?”
宋晨说:“我看得出来。”
莫雷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是个奇怪的人。”
宋晨说:“很多人都这么说。”
莫雷笑了。他放下酒杯,看着宋晨:“你既然是白鸦的人,为什么不抓我?”
宋晨说:“因为我不想抓你。”
莫雷说:“为什么?”
宋晨说:“因为抓了你,就要杀你。我不想杀人。”
莫雷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宋晨,你不想杀人,那你为什么当刺客?”
宋晨说:“我没得选。”
莫雷说:“没得选?”
宋晨说:“嗯。没得选。”
莫雷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知道吗?我们玄城,也有刺客组织。但我认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不想杀人。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杀人。”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酒馆里,在昏黄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
莫雷说:“但他后来,找到了自己的路。他不再杀人了。他做了一些别的事。”
宋晨说:“什么事?”
莫雷说:“他建了一个地方,收留了一些孩子。那些孩子,没有父母,没有家。他给他们一个家。”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酒馆里,在昏黄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他叫什么?”
莫雷说:“莫柒。”
宋晨说:“莫柒。你同伴?”
莫雷说:“嗯。他是我同伴,也是我兄弟。”
宋晨说:“他现在还在做那件事吗?”
莫雷说:“在。他一直在做。”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酒馆里,在昏黄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莫雷,你说,一个人,不想杀人,但他只能杀人。他该怎么办?”
莫雷想了想:“他应该找一条路,一条可以不杀人的路。”
宋晨说:“什么路?”
莫雷说:“我不知道。但莫柒找到了。你也可以找到。”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酒馆里,在昏黄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我该走了。”
莫雷说:“嗯。走吧。”
宋晨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莫雷,你明天真的走吗?”
莫雷说:“真的走。”
宋晨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莫雷说:“嗯。你也是。”
宋晨推开门,走出去。他走在连城的街道上,在夜色中,安静地走着。街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
他走回住处,推开门,走进房间。他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安静地待着。
他想起莫雷的话:“他建了一个地方,收留了一些孩子。那些孩子,没有父母,没有家。他给他们一个家。”
他想起莫雷的话:“你应该找一条路,一条可以不杀人的路。”
他坐在窗边,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我也想找一条路。”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街灯闪烁的声音。
第二天早晨,宋晨照常出门,买包子,走小巷,站在那面灰色的墙前,安静地待着。晨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面墙。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小巷。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他走到街角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街边的小酒馆。
酒馆的门关着。莫雷应该已经走了。
宋晨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走回据点,走进大门,穿过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安静地待着。
他坐了很久。直到中午,他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动。敲门声又响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谢季晨。他站在走廊里,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
宋晨说:“你来了。”
谢季晨说:“嗯。我来了。”
宋晨说:“我以为你不来了。”
谢季晨说:“我昨天有事。”
宋晨说:“什么事?”
谢季晨说:“晏临找我。他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
宋晨说:“你怎么说?”
谢季晨说:“我说,你每天买包子,走小巷,站在墙前,安静地待着。”
宋晨说:“他信了?”
谢季晨说:“他信了。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宋晨说:“什么问题?”
谢季晨说:“他问我,你为什么每天站在那面墙前。”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怎么说?”
谢季晨说:“我说,我不知道。我问他,你知道吗。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觉得,那面墙后面,有什么东西。”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他猜对了。”
谢季晨说:“那面墙后面,是什么?”
宋晨说:“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谢季晨说:“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宋晨说:“进不去。那面墙后面,是别人的院子了。”
谢季晨说:“你可以翻墙。”
宋晨说:“翻墙,是私闯民宅。”
谢季晨说:“你是刺客。你还在乎私闯民宅?”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中,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季晨,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
谢季晨说:“因为你想做的事,你从来不做。”
宋晨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季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进来吧。”
谢季晨走进房间,坐在桌边。宋晨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谢季晨,安静地待着。
谢季晨说:“你昨天去了哪里?”
宋晨说:“去了一家酒馆。”
谢季晨说:“去喝酒?”
宋晨说:“不是。去见了个人。”
谢季晨说:“谁?”
宋晨说:“莫雷。玄城来的那个人。”
谢季晨说:“他还没走?”
宋晨说:“他今天走了。”
谢季晨说:“你见他做什么?”
宋晨说:“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谢季晨说:“什么话?”
宋晨说:“他说,他认识一个人,不想杀人,但只能杀人。后来,那个人找到了自己的路,不再杀人了。他建了一个地方,收留了一些孩子。”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桌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想说什么?”
宋晨说:“我想说,我也想找一条路。一条可以不杀人的路。”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桌边,看着宋晨,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会说实话的人。”
宋晨说:“我不是说实话。我只是懒得说谎。”
谢季晨说:“那你说,你想找一条路。这条路,在哪里?”
宋晨说:“我不知道。但我想找。”
谢季晨没有说话。他坐在桌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宋晨身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连城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穿梭。这座城市看起来很繁华,但宋晨知道,这座城市的表面之下,藏着很多东西。
谢季晨站在窗边,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宋晨,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那条路,告诉我。”
宋晨说:“为什么?”
谢季晨说:“因为我也想走。”
宋晨没有说话。他坐在窗边,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好。”
那天下午,宋晨走出据点,走在连城的街道上。他没有买包子,没有走小巷,没有站在那面灰色的墙前。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
他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街角,停下来。他站在街边,看着前方的一栋房子。房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花店。
宋晨站在街边,看着那家花店,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去。
花店里很安静。架子上摆满了花——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宋晨站在花店里,看着那些花,安静地待着。他看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问老板娘:“有桂花树吗?”
老板娘正在修剪花枝,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桂花树?我们这里不卖树。我们只卖花。”
宋晨说:“那有桂花的盆栽吗?”
老板娘想了想:“没有。桂花不好养。我们这里不卖。”
宋晨说:“那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桂花树吗?”
老板娘说:“不知道。连城这地方,很少有人种桂花树。”
宋晨没有说话。他站在花店里,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谢谢。”
他转身,走出花店。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安静地走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街边,安静地待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空空的。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空空的。
他站在街边,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回住处。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安静地待着。他坐了很久,直到暮色降临,街灯亮起来。
他坐在窗边,在暮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我想种一棵桂花树。”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街灯闪烁的声音。
那天夜里,宋晨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桂花开了,满树金黄,香气扑鼻。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安静地待着。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没有回头。那个人说:“你喜欢桂花?”
宋晨说:“喜欢。”
那个人说:“那以后,我们种一棵桂花树吧。”
宋晨说:“好。”
他转过身,想看看那个人是谁。但那个人站在逆光中,看不清脸。他只看到那个人的轮廓——很高,很瘦,站在桂花树下,像是和树融为一体。
他醒了。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安静地待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连城在夜色中沉睡,街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
他站在窗边,在夜色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