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眠捧着一束花往前走,没几步就看见一群人围坐在一块儿。人群里她只认得季雨霏和顾思语,剩下的都是巷子里不太熟的邻居。
“予眠,这里!”季雨霏朝她挥了挥手。
姜予眠把花轻轻放在门口,挨着她们坐下,很快融入了热闹里。
顾思语的奶奶时不时从屋里走出来,给孩子们递些小零食,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他们。
姜予眠玩狼人杀特别厉害,不管抽到什么身份,最后总能带着自己阵营赢到最后。
“哇塞,被带飞的感觉真好。”季雨霏伸着胳膊,语气里满是佩服。
姜予眠眉眼弯弯,兴致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另一边。
“逾白啊,你帮奶奶去巷口买瓶生抽回来吧。”
“好。”沈逾白应声起身,简单一件白色短袖,衬得人清清爽爽,格外好看。
还没走到小店,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就先飘进耳朵里。沈逾白脚步未停,慢慢走近。
一眼就看见了姜予眠。她和一群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捏着卡牌,笑得毫无顾忌,眉眼都亮得晃眼。
他没多停留,淡淡移开视线,径直去买东西。
“您好,我要一瓶生抽。”沈逾白付完钱,安静地转身离开。
“沈逾白?你来买东西吗?要不要一起玩?”顾思语一眼认出他,两人本就认识多年。
“不用了,奶奶着急用。”沈逾白轻声回道。
“偶像?你家也住这儿吗?”姜予眠闻声看了过来。
沈逾白乖乖点了点头。
“要不叫他加入我们,说不定还能跟你一较高下呢。”季雨霏在一旁起哄。
“狼人杀,你感兴趣吗?”姜予眠看向他。
“我先把东西送回去,你们先玩。”沈逾白面色平静地离开,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早就乱了一拍。
“买个生抽怎么这么久?”奶奶在厨房忙着炒菜。
“奶奶,我去顾思语那边一趟,晚饭前一定回来。”沈逾白出门时,顺手拿了件外套。
“你坐这儿吧。”顾思语指了指姜予眠身边的位置。
“……好。”沈逾白轻轻坐下,即便坐着,也比姜予眠高出小半个头。
他坐下后,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往她那边飘。
“偶像,跟票吗?”姜予眠侧头看他。
沈逾白神色如常,语气冷静:“投1号吧,我觉得她状态比较像狼人。”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坚定自我,投3号季雨霏。”姜予眠笑着看过去。
“什么呀?我状态这么好。”季雨霏立刻不服气地辩解。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玩了一个多小时。沈逾白坐在人群里,第一次这样真切地觉得,原来开心可以这么简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姜予眠才意识到该回家了。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没摸到一枚硬币。
沈逾白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默默把刚才买生抽找下的零钱递了过去——一共四枚硬币。
“?谢谢。”姜予眠抬头冲他笑了笑。
“不客气,快些回家吧。”沈逾白轻声道。
姜予眠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四枚硬币,想了想,又抽出两枚递回去。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开男生的手,把两枚硬币稳稳放在他掌心。
“2个就够了。”
姜予眠转头朝顾思语挥挥手:“思语,满天星送你了,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沈逾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思语,我先回去了。”
顾思语轻轻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季雨霏才好奇地凑过来:“思语,你和沈逾白是什么关系啊?”
她和顾思语是初中同学,高中不在一个学校,很多事都不清楚。
“邻居啊,不过我住在这里的时间比他长。”顾思语笑道。
“你是说,沈逾白住在这里?”季雨霏眼睛一亮。
“也不是,他奶奶住这儿,他一放假就会过来。”
季雨霏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安安静静等着家长来接自己回家。
新学期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清苦气扑面而来,姜予眠背着半旧的书包踏进校园,帆布鞋踩过湿漉漉的台阶,发尾随着轻快的步伐轻轻晃动,浑身都透着股少女独有的蓬勃生机。
教室里闹哄哄的,椅子拖拽的声响混着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开学第一周要进行分班考试。天呐。”
“分班?”姜予眠把书包塞进桌洞,转头问季雨霏。
“嗯,本来应该放在期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定在开学,”季雨霏整张脸都埋在摊开的课本上,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个假期过后,我们肯定都忘光了啊。”
“反正怎么考都是普通班,也没必要太紧张。”姜予眠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
“是啊,但万一我们不在一个班呢?”季雨霏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担忧。
“没事,”姜予眠弯了弯眼睛,语气笃定,“那我就想办法跟你一个班。”
分班考试的铃声终于落下,整个教学楼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刚开学就被拉出来“练兵”,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学校的操作太硬核。
红榜贴出来的那一刻,季雨霏看着高二9班那一栏,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和姜予眠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会有超能力吧?”
“是缘分。”姜予眠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却在扫过榜单时骤然顿住,落在了一个既熟悉又格外刺眼的名字上——沈逾白。
“年级第一这是怎么了?发挥失常?掉到普通班了?”季雨霏凑过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总不可能是因为跟我们一起玩狼人杀玩多了吧。”季雨霏嘀咕道。
“……应该不是。”姜予眠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名字,心里充满了疑惑。
年级第一跌出特色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
走廊里,陈泽拦住沈逾白,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沈逾白,你不会是为了姜予眠去普通班的吧?你这控分太厉害了,我是必须继续在特色班当垫底了。”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隔绝了周围探究的目光,径直往前走。没人知道,考完试的那天晚上,他特意用冷水冲了个澡,第二天成功发起了低烧。他需要这个完美的理由,让主任相信他只是单纯的发挥失常。
办公室里,班主任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依旧笔挺的少年,无奈地叮嘱:“你呀,赶紧调整好状态,下次特色班的摸底考试,你也跟着一起参加。”
“知道了老师。”沈逾白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推开了高二9班的门。这是他的新班级,也是姜予眠所在的班级。
江煜恒在隔壁8班,而他,终于来了9班。
“Hi!偶像?”姜予眠正趴在桌上看书,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子,朝他挥了挥手。
沈逾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是对着她简单点了下头,耳根却悄悄泛红。他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将书包塞进桌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的背影上。他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心思,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择手段”的心思。
姜予眠净身高挑,足有170公分,老师便把她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于是,沈逾白的视线里,从此多了一道专属的风景。
姜予眠还是老样子,上课总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身后多了一个默默注视她的人。沈逾白的课本始终摊开着,可笔尖却常常悬在半空,课堂上的心思大半不在公式上,全被前面那个晃来晃去的马尾辫勾走了。
他会看着她因为睡得太熟而轻轻歪倒的脑袋偷笑,也会在她突然惊醒、慌乱地找课本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书往她那边推一点。即便如此,每当老师突然点他的名字,他总能收回思绪,从容地站起身,对答如流。
这天早晨,姜予眠嘴里咬着牛奶袋,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帆布鞋在地上划出急促的声响。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脸色都白了——作业还没写。
“完了完了,今早睡过头了。”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笔和作业本,笔尖在纸上顿住,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不着急,”身后传来沈逾白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作业下节课才会交去办公室,你还来得及补。”他是这个班的学习委员,对这些流程了如指掌。
姜予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过身,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直接抄行不行?要是我自己写,还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沈逾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姜予眠垮下脸,却也不敢再提要求。在偶像面前,还是得好好表现的,她心里盘算着,万一这次套近乎成功了,以后的作业岂不是都不用愁了?
整个早读课,姜予眠都埋着头,奋笔疾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她好几眼,心里暗自想着: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而坐在她身后的沈逾白,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手里的笔,终于落下了。
“怎么还有几道题空着?”沈逾白垂眸扫过她的作业本,轻声问道。
“不会写啊,又不能抄。”姜予眠鼓着腮帮子小声吐槽,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着小点。
沈逾白拿她没办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却默默记下了那些空着的题目,打算把详细步骤一笔一划写在本子上再悄悄递给她。
放学前,收拾书包的间隙,沈逾白轻轻叫住了姜予眠。
“怎么了,偶像?”她回头,眼睛弯得像月牙。
“这个给你,如果你回家有空闲时间的话就看看。”沈逾白递过一个干净的笔记本,指尖微微蜷起,刻意避开了与她的触碰。
姜予眠疑惑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正是今天上午她空着没写的那几道难题,步骤清晰工整,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她把本子小心收进书包,笑得眉眼弯弯:“放心,我会认真看的。”
回到家,姜予眠整个人扑在床上,把沈逾白的本子摊在枕边。她压根没先看题,目光全黏在了那一行行清隽挺拔的字迹上。
“一个男生,写字怎么这么好看?”她忍不住坐起身,双手捧着本子细细端详,连笔尖的力度都觉得赏心悦目。
磨蹭了许久,她才乖乖挪到书桌前,静下心看起了解题过程。
可有一道题难度太大,她翻来覆去也看不懂,下意识就想找沈逾白问清楚。可两人还没有好友,她立刻点开手机,在班级群里飞快翻找出沈逾白的头像。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您的好友申请已经发送,等待验证。
姜予眠抱着手机安安静静等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果然,不到一分钟,验证就通过了。
“偶像,这题我看不太懂,你还有其他的解题思路吗?”姜予眠拍下题目,飞快发了过去。
沈逾白刚洗完澡,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屏幕一亮,看到是姜予眠的消息,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吹风机,指尖都微微发紧。
“有,你想我怎么教你?”他快速回复。
几秒钟后,姜予眠直接打来了语音通话。
沈逾白心头一跳,手忙脚乱间竟不小心点成了拒绝。
“?”姜予眠看着被挂断的通话,一下子愣住。
“那你语音发给我吧,打字太慢了。”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沈逾白暗自懊恼地抿紧唇,只好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键,一字一句讲得格外认真。姜予眠没一会儿就彻底听懂了。
“谢谢偶像,明天请你喝茉莉牛奶。”她开心地回复。
沈逾白没有再回消息,还陷在刚才按错挂断语音的自责里,耳尖久久发烫,迟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