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风拂过院角的绿植,漾起轻轻的声响。周汝安握着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佝偻着身子,动作缓慢又温和,独享着这份午后的静谧。
院门口的光影忽然被一道身影截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汝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握着扫帚柄的手猛地一顿,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扫帚斜斜地垂在身侧。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沈逾白那个多年未见的母亲,沈静安。
沈静安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刻意端起的疏离与傲慢,居高临下地瞥着院里的老人,淡淡开口:“你好。”
周汝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防备与抵触,她攥紧扫帚,迈步就往门口走,语气生硬又决绝:“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你过来。”说着便伸手想去扣上门锁。
“那你想让我直接去找沈逾白?这也可以。”沈静安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话音还未落,手腕就被周汝安死死攥住。
老人的手布满粗糙的老茧,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底翻着浓浓的慌乱与恐惧,生怕这个女人再一次找上门,伤害自己疼到大的孙子,她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不让她挪动半步,声音发颤地追问:“你这次回来又想干什么?”
沈静安皱了皱眉,略显不耐地用力甩开周汝安的手,语气里满是无所谓:“当然是过来看看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是他的妈妈,来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汝安被甩开后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依旧满眼警惕地追问。
“不干什么。想着沈逾白应该也需要找女朋友了,这不是想着给他介绍吗?怎么……他不认我这个亲妈了?”沈静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周汝安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恳求,微微低着头,语气疲惫:“逾白这孩子有女朋友,不需要你操心,你也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打扰?”沈静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我供他吃供他穿,他如今的成就不应该全部是我的功劳吗?怎么到头来成了是我在打扰他?”
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周汝安彻底没了办法,眼底满是无奈与妥协,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要多少钱?我这里还有积蓄,可以都给你。”
沈静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懒得再跟她周旋,直接开口:“行啊,既然你那么想保护你的宝贝孙子,就把钱给我。”
周汝安转身走进屋里,颤巍巍地从床头柜的旧木盒里,拿出了全部的现金。她一辈子没办过银行卡,这点钱,一部分是留着自己省吃俭用过日子的,另一部分,是偷偷攒着,以备沈逾白不时之需的。
沈静安接过那叠薄薄的现金,指尖捻了捻,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满是质疑:“就这些?”她心里清楚,周汝安绝不可能只有这点钱。
“逾白读大学那些年,我们花了很多钱。”周汝安垂着眼,小声地解释,语气里满是窘迫。
沈静安没再追问,随意地把钱塞进包里,转身就往院外走,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自始至终,她的目的就只有钱,自私又冷漠。
其实沈静安从前并非如此,只是当年和沈逾白的父亲离婚后,心性才彻底变了。可她不该,把所有的偏执、怨怼与愤怒,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无辜的沈逾白身上。
傍晚时分,沈逾白从江城医院下班,褪去一身白大褂,开车绕到菜市场,挑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像往常一样送到奶奶的小院。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奶奶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眼神涣散,手里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沈逾白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到老人身边,微微俯身,轻声问道:“奶奶,是发生什么了吗?”
周汝安这才回过神,连忙收起眼底的慌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没有,就是看你每天这么辛苦,奶奶心疼。”
“没事的奶奶,正好我这几天有空,下一阵子医院就忙起来了,到时候……渺渺会来照顾你。”沈逾白柔声安抚着。
可周汝安始终心神不宁,只想尽快把沈逾白送走,免得沈静安再回来找麻烦,她一遍遍催促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硬是将孙子劝出了院门。
沈逾白拗不过奶奶的执意催促,终究是攥着满心疑虑,转身离开了小院。坐进车里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烦闷,他发动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姜予眠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渐漫上街头,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此时姜予眠还在工作室里加班,桌上摊着未完成的设计稿,算着时间差不多还要半小时才能收尾。她无意间抬眼望向窗外,一眼便认出了停在楼下路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身形熟悉的人就倚在车旁,是沈逾白。
心头一紧,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画笔,快速收拾好桌上的设计稿,不想让他多等。起身对着工作室里还在忙碌的同事轻声道别:“我先回去了,大家明天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赶。
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沈逾白斜倚在车门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见姜予眠快步走来,才稍稍舒展了眉头。
姜予眠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凑近,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柔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沈逾白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担忧与不安,沉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刚去了奶奶那里,觉得很不对劲,总感觉……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予眠闻言,心头微沉,下意识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路边安静的拐角走去,避开往来的人流与视线,轻声说道:“具体说说呢?”她静静望着他,满眼温柔与认真,甘愿做他最安心的倾听者。
“她今天特别着急让我离开,明明以前……最舍不得我离开的,总会拉着我多说几句话。”沈逾白声音低沉,想起奶奶方才反常的急切,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一瞬间的沉默,姜予眠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画面,第一反应便是奶奶是不是生病了,又要像从前一样,留下沈逾白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后怕瞬间攥住了她的心,她用力回握住沈逾白的手,掌心传递着温暖与安抚,压下心底的慌乱,耐着性子柔声安慰他:“那这几天你就先别去那里了,我抽时间过去跟奶奶聊聊天。或许真的是奶奶年纪大了,心疼你工作太忙,不想麻烦你罢了。”
听着她温柔的安抚,沈逾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紧绷的肩头也松了些,轻声应了一个字:“嗯。”眼底的愁绪,也因身边人的陪伴,淡去了几分。
街边的茶香漫过街角,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熟识的诧异:“予眠?”
姜予眠循声转头,看清来人后,眼里瞬间漾起惊喜的光,轻声唤道:“张叔?”
身旁的沈逾白也微微蹙眉,片刻后便认出了眼前的人,低声重复:“张叔?”这是他大学时勤工俭学兼职的茶艺店老板,时隔多年,模样依旧没太大变化。
张叔看向沈逾白,眼底也浮出意外,可目光扫过两人相牵的手,瞬间了然,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
看着久别重逢的两人,张叔热情地抬手示意身侧的茶室:“要不……来我店里喝喝茶,叙叙旧?”
“好呀。”姜予眠眉眼弯弯,下意识地攥紧沈逾白的手,拉着他便跟着张叔走进了清雅的茶室。
室内茶香氤氲,木质桌椅透着温润的质感,窗边绿植舒展,格外静谧。沈逾白熟稔地拿起茶具,净杯、烫盏、沏茶,动作流畅娴熟,泡好后第一杯便轻轻推到姜予眠面前。
姜予眠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弯唇,脱口而出:“看来……兼职的那些天,你还真学到了不少。”
沈逾白沏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意外与不解,他从未跟她提过兼职的事,她竟会知晓。
一旁的张叔看着两人的互动,只笑着抿了口茶,并未多言。
“你知道我来这里兼过职?”沈逾白敛去眼底诧异,轻声问道。
姜予眠心头微慌,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闪躲,随口圆道:“哦……我之前听张叔说过来着,他跟我说……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来他这里兼职呢。”
“小心,有点烫。”沈逾白看着她急切的动作,连忙出声提醒。
可还是晚了一步,姜予眠舌尖微微被烫,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轻轻吐了口气。
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沈逾白刚想开口,一旁的张叔却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地看向姜予眠:“行了,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沈逾白瞬间一头雾水,转头看向身边的姜予眠,满脸疑惑,不懂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
“张叔你说什么呢?”姜予眠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微微攥紧衣角,不想直面这个话题。
张叔轻叹一声,不再隐瞒,看向沈逾白缓缓说道:“逾白啊,我也不瞒你。当初我这个茶艺店刚开,生意惨淡,我都打算关门回清江老家了。是予眠,二话不说给了我一大笔钱,执意要当我的投资人,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多招员工,说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沈逾白心头一震,转头定定地看着姜予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轻声确认:“是这样吗?”他太了解她,温柔又心软,这种默默助人的事,她向来做得心甘情愿。
姜予眠侧着脸,小声辩解:“那我也不知道张叔你雇的员工是沈逾白啊。”
“你这丫头……”张叔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沈逾白看着她闪躲的侧脸,心里瞬间通透,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原来当年那个无意间给他递来工作机会、在他最难的时候默默伸出援手的人,从来都不是巧合,一直都是眼前这个,把心意藏了许久的姜予眠。
姜予眠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越发忐忑,指尖轻轻攥着衣摆,抬眼望向沈逾白,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安:“不过……你也别太在意啊,我是觉得……直接资助你你肯定不接受,所以才选择这样的,你不会生气吧?”
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的自作主张,会让他觉得难堪。
沈逾白定定地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暖意与酸涩交织在一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没有。予眠,谢谢你。”短短一句话,藏着他满心的动容与珍视。
“好了好了,说清楚就好了。予眠这丫头是真的喜欢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张叔看着两人动情的模样,笑着在一旁补充,语气里满是欣慰。
姜予眠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羞赧地瞪了张叔一眼,小声嗔怪:“行了张叔,你这么大年纪就别管年轻人的事了。”
“行行行,我不多说,就是单纯请你们喝喝茶。”张叔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动手慢条斯理地清理着面前的茶台,给两人留出独处的温存空间。
彼此为对方做过的事就应该被对方知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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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突然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