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在照顾姜予眠的那些天里,无意间在书桌角落瞥见了一本淡蓝色的本子。
封面的质感和纹路,竟与他年少时藏了多年的那本,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他一时误以为是自己遗失的那本,下意识伸手拿起,轻轻翻开。
入目却是熟悉又温柔的字迹——是姜予眠的。
【我好像……根本忘不了他。】
【沈逾白,只要我不靠近你,让你对我彻底死心,我就可以改变你未来的结局,你一定会好好活着,幸福地生活下去。】
一行行字迹安静地躺在纸上,却像一道惊雷,直直砸进沈逾白的心底。
他一字一句看完,终于明白了所有。
明白了她为什么一次次躲开,为什么刻意疏远,为什么明明心动却拼命推开。
也终于确定,在她沉默的时光里,她也一直,认认真真地喜欢着他。
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沈逾白喉结微动,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温热。
他缓缓合上本子,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像是守护着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秘密。
“……幸好……我们又遇见了彼此。”
他低声轻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姜予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眉眼带着几分疑惑:
“不是说做饭吗?你怎么在这里?”
沈逾白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
“来了。”
他没有立刻说出真相。
有些话,他想留到最合适的时刻,亲口告诉她。
“做好了,来吃吧。”沈逾白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声音温和。
“好。”姜予眠拿起筷子,安静地小口吃着饭,气氛平和又微妙。
沈逾白忽然抬眼,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最近……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姜予眠猛地一顿,差点被米饭呛到,连忙捂住嘴,慌乱摇头:“没……没有啊。”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他继续追问,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带着了然的温柔。
姜予眠脸颊微微发烫,眼神闪躲,声音都有些发飘:“没……没有啊。”
“是吗?”沈逾白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吃完就去休息吧,或者看会电视,我去洗碗。”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姜予眠手里的碗,动作熟练又温柔,全然不像平时那个清冷克制的模样。
姜予眠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假装起身去看电视,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那个藏在淡蓝色本子里的秘密,早已被他悄悄读懂。
“今天的阳光很好,很适合出去散步。你现在有空吗?”沈逾白轻声问道。
“你在邀请我吗?”姜予眠抬眸看他。
“算是,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散步。”沈逾白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语气温和。
姜予眠将搭在腿上的毯子轻轻掀开,站起身。
“行吧,我答应你的邀请。”她弯腰换了双鞋。
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散步。
“我看你的脸色和前天晚上我来找你看见你的时候相比好多了……”沈逾白先开口打破安静。
“是吗?可能……是因为你的照顾吧。谢谢你,沈逾白。”姜予眠轻声道。
“姜予眠……一个星期后……我大概率会出国……进行医学深造。”沈逾白如实说道。
“挺好的啊。”姜予眠侧过头看他。
沈逾白忽然顿住脚步:“那你会想我吗?又或者说……我离开的时候你会伤心吗?”
“……沈逾白,你知道我们没有可能的。”姜予眠没有正面回答。
“我知道……只是想知道你内心的真实答案。”沈逾白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去。
散完步,沈逾白便赶回医院工作。姜予眠独自回到家中,厨房里还温着沈逾白为她熬好的粥,热气淡淡萦绕。
“……沈逾白……我很想你。这句话……却不能亲口告诉你。”她对着空荡的屋子,轻轻对自己说。
这周末,陈泽从清江回来,打算休整一段时间。
沈逾白下班后,先绕路去看望奶奶。
“最近工作忙不忙?”周汝安看着他,轻声问道。
“挺好的,能适应。”沈逾白一边应着,一边将手里拎来的东西仔细整理好。
“渺渺最近有来这里吗?”沈逾白随口问道。
“有啊,来得比你勤多了。还有予眠那孩子,前几天还特意带我去做了件新衣服,我都舍不得穿呢。”周汝安笑着说道。
沈逾白顿了顿,轻声问:“奶奶,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当然喜欢啊。”老人答得毫不犹豫。
“奶奶,过几天我就要去国外深造了,留您一个人在这儿,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国外吧?”
周汝安轻轻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折腾了。事业要紧,你放心去吧,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沈逾白闻言,只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江城的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巷尾这家清吧,暖黄的灯光揉碎在吧台的酒杯里,舒缓的爵士乐低低绕着梁柱,滤去了外界的喧嚣,只剩满室慵懒又淡淡的寂寥。
沈逾白选了角落的卡座,约了陈泽来这里碰面。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平日里清隽温和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周身透着与这家酒吧格格不入的疏离。
“你确定是来这?这可是酒吧?你不是滴酒不沾吗?”陈泽快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凑近,语气里满是诧异,目光扫过沈逾白面前的酒杯,满是不解。
沈逾白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音乐里:“……一个星期后我就要出国了。”
话音落,他抬手拿起面前斟好的酒,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
“出国?准备做什么?”陈泽心头一震,也拿起酒杯,陪着他饮了一杯,语气里带着关切。
“进行医学深造。”沈逾白淡淡回答,目光落在桌面,有些失神。
“那挺好的,有什么不开心的?”陈泽盯着他的脸,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忧伤,那情绪浓得化不开,全然不像平日里沉稳淡然的他。
“……说不上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沈逾白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颓然。
陈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也跟着端起酒杯喝尽,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
沈逾白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茫然。
“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会自己一个人扛,执拗得很。”陈泽伸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有几分无奈。
“还是那句话,作为兄弟,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陈泽郑重地说道,眼神真诚。
沈逾白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轻声道:“谢了。”
就在这时,陈泽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卡座间的沉寂。沈逾白目光微移,清晰瞥见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季雨霏。
他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人……错过可就会后悔一辈子了。”
陈泽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只是握紧手机,起身快步走出了酒吧,去接这通电话。
思绪瞬间被拉回遥远的高二那年,阳光正好的午后,陈泽第一次遇见那个叫季雨霏的女孩。
运动会正在举行,季雨霏和姜予眠去小卖部买水,陈泽主动帮她搬水。结束后,季雨霏送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后来每次考试失利,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发呆,望着远处的蓝天满心迷茫时,总能看见季雨霏和朋友们在网球场肆意奔跑、挥拍打球的模样。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汗水浸湿额发,却笑得明媚又鲜活,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低落的时光。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渐渐开始接触各类球类运动,在奔跑与挥洒汗水中,慢慢发泄着心底的负面情绪,学着走出那些灰暗的时刻。
陈泽站在街边微凉的晚风里,才按下了接听键,心底藏着的那点好感与忐忑,悄悄翻涌上来,却又被他死死压着,维持着惯常的平静。
“陈泽?你来清江了?”电话那头传来季雨霏清亮的声音,她显然是从哪里打探到了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嗯,找我有事?”陈泽靠在墙边,晚风拂过脸颊,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可耳尖还是微微泛红,藏不住细微的悸动,两人之间那层友谊之上、恋人未满的薄纸,他始终不敢伸手去捅破。
“确实……有事,可以邀请你接受我对你的二次采访吗?就问一些关于飞行员的事情……”季雨霏在电话那头开口,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其实心底也藏着说不清的在意,却只能借着采访的由头找他。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陈泽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下意识的纵容。
“你有空的时候告诉我就行,我随时都可以。”季雨霏的声音软了几分,同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也是,你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就好。”陈泽轻声说道,简单交代完,才缓缓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边,望着酒吧闪烁的灯牌发了会儿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缠绕绕,明明彼此都有好感,却谁都没有勇气,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陈泽握着手机站在街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还没散去,刚抬步准备重新走进酒吧,就撞见沈逾白从门内走了出来,指尖还捏着结完账的小票,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的沉郁更浓了几分。
“……”沈逾白抬眼看见他,没说一句话,薄唇紧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连眼神都透着几分放空的茫然,却又强撑着清醒。
“不喝了?”陈泽看出他状态不对,上前一步开口问道,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能察觉到他比刚才更沉默了。
“嗯……”沈逾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脚步站得稳当,头脑也依旧清醒,他还没醉,哪怕接连喝了两杯酒,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闷,也半点没被酒精冲淡。
其实今天突然一反常态,执意来这家滴酒不沾的酒吧,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白天看到的那本淡蓝色笔记本。那是姜予眠的笔记本,封皮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毛,一看就被主人珍藏了很久,而笔记本里,藏着的全是姜予眠未曾说出口的秘密,那些秘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才想着用酒精麻痹自己,却终究无济于事。
“行,那你陪我去个地方。”陈泽见状也没多问,想起刚才季雨霏的电话,还有心底藏着的小心思,随口开口说道。两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只能沿着街边慢慢步行。
沈逾白没反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慢悠悠的,目光涣散地看着街边的路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笔记本里的内容,浑浑噩噩的。
走了没一会儿,陈泽在一家暖光笼罩的玩偶店门口停下,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软萌的玩偶,暖黄的灯光裹着软糯的氛围,和沈逾白此刻冰冷的心境格格不入。
“你一个大男人来这里干嘛?要买什么?”沈逾白抬眼,看着满店的玩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诶,前几天家里来个亲戚家的孩子,吵着跟我要呢,想着今天有空顺便买了,要不,你也帮我挑挑?”陈泽挠了挠头,找了个自然的由头,眼神不自觉往店里可爱的玩偶瞟了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思。
“……没兴趣。”沈逾白淡淡回绝,转身走向店铺角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摆明了只想等着陈泽挑选完离开。
他的酒量本就不算好,平日里从不沾酒,压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底线在哪里。风一吹,酒精微微上头,脑袋泛起淡淡的晕沉,他却在心里兀自想着,自己应该没有醉,可心底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要是真的醉了,大概率,又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她了……
正失神间,沈逾白涣散的目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了货架上一个小猫玩偶上。
那只小猫玩偶毛色柔软,模样温顺,眼睛圆圆的,像极了记忆里姜予眠喜欢的样子,就那么静静摆在那里,瞬间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原本放空的眼神,骤然有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