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过去，陈泽要回清江，继续他在空中奔波的日子。
离开前，他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意外撞见了季雨霏。
“季大记者？”陈泽主动走上前。
“陈泽？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回清江了吗？”季雨霏有些惊讶。
“嗯，下午回去。”陈泽抬手点了一杯和她同款的咖啡。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你刚刚点的好像是无糖的，应该很苦，可以吃些巧克力。”
“谢谢。”季雨霏轻轻接过。
她忽然想起，之前运动会上，她也曾给过陈泽一块，居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口味。
“对了，我知道你是姜予眠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些事……你应该也知道。沈逾白喜欢姜予眠，从高中那会就喜欢，一直到现在，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作为兄弟，我不可能不懂他。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得偿所愿。”陈泽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认真。
季雨霏拆开巧克力包装：“你刚刚点的是和我一样的，应该也很苦，巧克力，我们一人一半吧。”
陈泽有些意外，接过半块放进嘴里。
“予眠她……有很多苦衷，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她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但是……我相信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是不会走散的。”季雨霏轻声说。
“嗯。”陈泽轻轻应了一声。
“你之后会一直在江城工作吗？”陈泽轻声问。
“嗯！”季雨霏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安稳的笑意。
“好，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高铁，就先走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咖啡。”陈泽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季雨霏坐在原位，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和他的交集，好像从高二那场热闹的运动会就悄悄开始了。后来因为姜予眠转学，两人便断了联络，往来寥寥，这么多年，其实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彼此。
姜予眠攥着手机，指尖微颤，终于给沈逾白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你在忙吗？如果不忙的话我们见个面吧。我在你工作的医院门口。”
不过十分钟，医院的玻璃门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逾白换了常服，白衬衫衬得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明明不近视。镜片空无一物，倒像是件精心挑选的装饰品。
“沈医生平时上班还带装饰品？”姜予眠忍不住问，目光落在那副无镜片眼镜上。
“找我什么事？”沈逾白避开话题，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带你做个检查。”
姜予眠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就往挂号处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心理层面。
“我身体很健康，不需要做检查。”沈逾白直言，脚步却没挣开。
“那是你自己感觉出来的，我更相信医学报告。”姜予眠语气坚定。
话音未落，沈逾白反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径直走向前台。
“你做什么？”姜予眠一愣。
“小张，麻烦把我上一个月的身体检查报告打印一份给我。”沈逾白对同事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日常吩咐。
“好的，沈医生。”
前台的同事看了姜予眠一眼，女生长得很漂亮，笑着打趣：“沈医生，这是……您的女朋友吗？”
“不是。”姜予眠抢先开口，耳尖微微发烫。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和沈医生站在一起，还以为是情侣呢。”同事笑着道歉。
姜予眠没接话，只悄悄别过脸，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很快，报告打印了出来。
沈逾白将纸页递到姜予眠手里，轻声道：“看清楚。”
姜予眠指尖接过，目光落在报告上，脸颊瞬间涨得微红，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沈医生啊，人最是洁身自好，一直都坚持定期做全面检查。”前台同事笑着补充了一句。
“是吗？那挺好的。”姜予眠点点头，把报告单还回去，耳尖还带着点没褪掉的红。
两人离开放前台，沈逾白轻轻拉住她，把人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些，低声问：“拉我来做检查，到底是为什么？”
姜予眠眼神闪烁，随便编了个理由：“……没什么。就是……我不是设计师嘛，最近要找个人体模特来着。所以……想看看你身体条件怎么样……”
“是吗？”沈逾白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可我还没答应做你的人体模特。”
“那、那算了，我也不强求，我先走了！”姜予眠心虚得不敢多看他，说完就快步转身想逃。
沈逾白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脚步轻快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平时工作很忙，如果你想让我做你的人体模特，可以周末。”沈逾白微微垂了垂眼睫，语气放得平缓，主动放低了平日里的疏离身段，少了几分惯有的清冷。
“啊？”姜予眠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
“我看还是算了……我另找他人吧。”姜予眠慌忙别过脸，视线落在墙角，不敢去看沈逾白的眼睛，声音轻得有些发飘。
“我有时间，用不着别人。”沈逾白抬眸看向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姜予眠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行，我到时候联系你。”姜予眠丢下这句话，便快步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沈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才缓步走向车库，驱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安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低声呢喃了一句：“……人体模特？”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姜予眠，性子软懦，就连画室里摆着的人体模型，她看一眼都会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和现在的模样，隐隐重叠在一起。
另一边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巷口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沈渺渺刚从工作室下班，轻手轻脚走进院子，走到周汝安身边。
“外婆，表哥这几天都没来吗？工作这么忙吗？”沈渺渺挽住周汝安的胳膊，轻声问道。
“是啊，他如今去了口腔科，要学的东西多，担子也重，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周汝安笑着摸了摸外孙女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奶奶，那我今天给你介绍一个人，她等会就到，是我特别好的朋友。”沈渺渺眼睛亮晶晶的，提前跟外婆报备。
没等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渺渺一眼就看到了人，立刻笑着挥手：“予眠！”
姜予眠提着手里的礼盒，走进院子，眉眼弯了弯，乖巧地对着周汝安问好：“奶奶好！”
“是你啊？好久没见了，长这么大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周汝安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格外亲切。
“外婆？你们见过？”沈渺渺一下子愣住，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完全没想到两人早就相识。
“是啊，见过好多次了，予眠这孩子心细，每次来都会买上一大堆东西，懂事得很。”周汝安拉着姜予眠的手，笑着说道。
沈渺渺刚疑惑地站起身，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沈逾白穿了一件休闲冲锋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姿挺拔，刚走进院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逾白啊？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周汝安惊喜地开口。
“表哥！”沈渺渺也连忙喊道。
唯有姜予眠，瞬间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午饭做了吗？要是还没做，今天我来下厨吧。”沈逾白目光淡淡扫过院子，语气平静地开口。
“渺渺，这是你的朋友？”说话间，他的目光定格在低头的姜予眠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孩子，予眠是你的高中同学，难不成忘记了？”周汝安在一旁笑着提醒。
“哦……同学啊？”沈逾白故意拉长了语调，眉眼间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疏离，“倒是真没有印象了。”
“你跟我表哥是同学？真的假的？”沈渺渺凑到姜予眠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氛围。
“嗯，高中一个学校的，只不过我中途转学了。”姜予眠抬了抬头，声音轻轻的，快速解释了一句，又重新垂下眼眸。
“原来如此。”沈渺渺看着两人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气氛不太对劲，眼珠转了转，立刻开口打圆场，“饭还没来得及做，表哥你下厨吧。我记得冰箱里没什么菜了，要不你和予眠一起去买吧。我和奶奶留下来打扫院子，收拾收拾。”
“我也留下来打扫吧。”姜予眠连忙开口，想躲开和沈逾白独处的机会。
“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正好让我表哥带你到附近转转，熟悉熟悉。”沈渺渺不由分说地说道，悄悄给姜予眠使了个眼色。
“……”姜予眠没法再推辞，只能默默点头，又被迫跟沈逾白待在了一块，心里满是局促。
“附近就有一个菜市场，我们走过去就行，不远。”沈逾白率先转身往院外走，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予眠跟在他身后，轻轻点了点头，一路都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瓜果蔬菜的清香和生鲜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两人走在摊位间，沈逾白别过头，看向身边始终低着头的姜予眠，轻声问：“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
“我都可以。”姜予眠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肩膀微微紧绷，声音细若蚊蚋。
沈逾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局促，没有勉强，淡淡开口：“那这样，我们分头行动，能快一点。我去买些排骨和肉，你去买些蔬菜就好。”
“好。”姜予眠立刻应下，像是松了口气，快步往蔬菜区的相反方向走去。
站在蔬菜摊位前，姜予眠没什么心思挑选，随意挑了几样新鲜的青菜，装在袋子里，便匆匆往菜市场门口走。
两人很快在门口汇合，沈逾白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菜袋子，没多说什么，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稳稳拎在自己手里，动作流畅又自然。
“……”姜予眠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沉默寡言，却总在不经意间，顾及着别人的感受，温柔又妥帖。
姜予眠垂眸瞥了眼沈逾白的手，他两只手都被沉甸甸的购物袋占得满满当当，指节微微泛白，连抬手的空隙都没有，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那个……要不还是我拿着吧。”
“用不着。”沈逾白头也没回，只是下意识放慢了原本轻快的脚步，脚步放得缓而稳，刻意迁就着身侧的人，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走。
姜予眠没再出声，只是默默跟着他的步调，脚步轻轻落在他身侧，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街边菜市场残留的烟火气，沈逾白心头漫开一阵绵软的暖意，他格外贪恋此刻的时光——这是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过的场景，牵着满心欢喜的人，从热闹的菜市场并肩走回家，平淡又温柔。
走到熟悉的老巷子口，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姜予眠先迈步走进巷子里，一眼就看到了等候的沈渺渺，主动凑过去跟她搭话。
沈逾白则拎着菜径直走进厨房，将购物袋轻轻放在台面上，挽起袖口，耐心地清洗着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水流叮咚，混着屋外隐约的说话声，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予眠？你和我表哥……除了校友之外，还有别的关系吗？”沈渺渺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姜予眠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别过头去，避开沈渺渺探究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没有了，只是校友。”
“是嘛？”沈渺渺撇撇嘴，显然没相信，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