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霏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人,干脆把四人凑到了一起。
“既然都碰上了,干脆一起走走吧,好久没这么齐过了。”
姜予眠脚步微僵,却不好当面推脱,只能默默跟在旁边。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落在外侧,像是下意识在护着什么。
陈泽在一旁偷偷观察,嘴角一直挂着看热闹的笑意。
他看得明白,沈逾白表面平静,余光却没从姜予眠身上挪开过。
“予眠,你现在是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工作对吧?”季雨霏随口聊起。
“嗯。”姜予眠轻声回答。
沈逾白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不错啊,稳定又有前途。”陈泽搭话,“不像我们,天天在天上飞。”
季雨霏笑着接话:“我现在跑记者,到处跑,也挺有意思。”
一路说说笑笑,只有姜予眠和沈逾白之间,安静得有些特别。
他不主动问,她也不主动说,可空气里的拉扯,谁都能感觉得到。
走到路口时,一阵风卷着灰尘吹过。
姜予眠下意识眯了眯眼,微微偏过头。
下一秒,沈逾白很自然地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了大半阵风。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姜予眠心头轻轻一颤,悄悄抬眼看向他。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紧绷,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有多怕风沙迷了她的眼睛。
“前面就到地铁站了。”季雨霏看了看方向,“予眠,我们一起?”
姜予眠刚要点头,沈逾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我送你们吧。”
陈泽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鼓掌——终于主动了。
姜予眠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沈逾白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
“正好顺路。”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而专注。
七年的思念,全都藏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顺路”里。
“我到了。”季雨霏轻声开口。
沈逾白缓缓将车停稳。
姜予眠也跟着推门走了下去。
“今天……谢谢。”姜予眠低声道。
“不客气。”沈逾白淡淡应了一声,驱车驶离。
姜予眠沉默地跟在季雨霏身后往里走。
“你们俩……怎么感觉怪怪的?毕竟都七年没见了,不多聊几句吗?”季雨霏侧头看向她。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不熟。”姜予眠语气平淡地回绝。
“既然你已经安全到家了,我就打车回工作室了。”姜予眠踩着高跟鞋,转身便往外走。
“……行吧。”季雨霏无奈应道。
沈逾白驱车回到了医院。
陈泽依旧在原地等着他。
“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任务吗?”沈逾白轻声问道。
“应该没了,顶多就是在天上来回飞,都习惯了。”陈泽平静地回答。
“嗯……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沈逾白换上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径直走向办公区。
没过多久,他便被主任叫了过去。
“这一年你在外科室表现很好,我也知道,你的初心是口腔科,我会尽快把你安排过去的。”主任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谢谢主任。”沈逾白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投入工作。
因为下午不用值班,沈逾白早早换下工作服,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姜予眠也刚从工作室出来。高跟鞋磨了太久,脚后跟隐隐发疼,泛红的印子刺得人难受,她只好先往药店走,想买一盒创口贴。
“你好,我要一盒创口贴。”
付完钱一出门,她便迎面撞上了沈逾白。
心跳莫名一乱,她立刻低下头,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快步往前走。
可才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停住。
他来药店做什么?是不舒服,还是……又在吃那些药?
念头一冒出来,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身折了回去。
沈逾白已经买好药走出门口,正要上车。她目光轻轻一落,看清那只是一瓶普通的维生素,悬了半天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安静地贴着创口贴。
而沈逾白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视线始终落在后视镜里,静静望着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比谁都清楚,她在刻意躲着他。
所以他不动,不靠近,不打扰。
只远远看着。
女孩细心地贴好创口贴,才缓缓起身,走到路边去等车。
沈逾白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被车流淹没,才缓缓收回目光。
2022年。
沈渺渺毕业,作为表哥,沈逾白来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也是那一天,他才知道,表妹口中那个长得格外好看的舍友,就是姜予眠。
“……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他垂着眼,低声轻笑,语气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不远处,女孩戴着学士帽,笑容明亮又耀眼,正和同学合照。
不少男生主动上前,她都礼貌地一一应允。
沈逾白站在很远的地方,鸭舌帽压得很低,将自己藏在人群里,不显眼,也不靠近。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渺渺才猛然发现他的身影。
“表哥?你居然来了?”她又惊又喜。
“嗯,跟舅舅一起来的,他还在车里等你,过去吧。”沈逾白随口找了个借口,只想尽快离开。
“也行,今天实在太热了。”
沈渺渺快速收拾好东西,先快步跑到姜予眠身边,和她认真道别。
重新坐回车上,沈逾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
“你之前说要给我介绍的那个舍友……就是刚刚跟你合照的那个吗?”
“对啊,你看见了?是不是长得超级好看?她叫姜予眠。”沈渺渺笑眯眯地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分析,又补了一句:
“不过……人家应该不喜欢话少的,特别是像表哥这样的。”
“而且追她的男生超级多,只是……她好像一个都没中意。”
沈渺渺咬着冰棍,随口说着。
“是吗?”
沈逾白低垂下眼,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平淡的“是吗”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心思。
2025年
工作室里。
“予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沈渺渺担忧地看着她。
“没有,可能昨天受凉了,牙齿有点疼,等会儿去医院看看就好。”姜予眠强忍着疼,牙疼一上来,连说话都费劲。
她独自去了医院挂号。
刚接过单子,一道清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给。”
姜予眠抬头一看——
医生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沈逾白。
她心头猛地一震。
怎么是他?
也太巧了。可临时换医生又浪费公共资源,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口腔科等候区走去。
等待叫号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23号,姜予眠。”
她起身走进去。
沈逾白还在耐心跟前一位患者交代饮食忌口。
“沈医生,您技术真好,听您的,我上次那牙到现在都没疼过。”
“客气了。”沈逾白戴着口罩,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轮到姜予眠。
“什么问题?”他抬眼看向她,眼神专业又疏离。
“牙疼,可能受凉了……实在不行就做根管治疗吧。”姜予眠把单子递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先拍个牙CT。”沈逾白起身,带着她往检查室走。
“流程清楚吗?”
姜予眠轻轻点头。
“结束后把这个丢进垃圾桶。”
“好。”
检查完毕,沈逾白垂眸认真看着CT片,指尖轻点屏幕。
“牙龈有点肿,最近别吃辣,也别碰太冷太热的东西。”
“好……那不用做根管治疗吗?”姜予眠小声问。
“神经没坏死,没必要。我给你开点消炎药。”他把处方单递给她,语气依旧是医生对患者的标准口吻,“按单子去一楼买药,没好转再来找我。”
姜予眠接过单子,转身离开。
沈逾白没有多余停留,立刻叫了下一位患者。
走出诊室,她脚步微顿。
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完完全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姜予眠轻轻吸了口气,低声自语:
“这样……也挺好的。”
一回到家,她就立刻服了药。
胶囊不苦,可心里,却涩得发苦。
2017年。
蝉鸣聒噪得让人发闷,盛夏的风卷着热浪,扑在人脸上又燥又烫。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甚至要转学?”
沈逾白站在走廊尽头,声音轻得发颤,眼底藏着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慌乱。
姜予眠猛地一怔,被问得猝不及防,睫毛轻轻颤了颤。
意外穿越回来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躲着他,连碰面都尽量避开。
“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沈逾白没再说话,指尖死死蜷缩起来。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又带着一丝被刺痛后的决绝。
那一天,成了他们年少时光里的最后一面。
再重逢,已是2025年。
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