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暖洋洋的,天空澄净透亮,空气里已经漫开淡淡的粽叶香,眼看就要到端午节了。
“诶,可惜端午不放假。”季雨霏趴在桌上小声吐槽。
姜予眠抬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晒得树叶发亮,她轻声道:“下午还有体育课,应该会很热。”
“是啊。”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蝉鸣隐隐响起。沈逾白他们班的体育老师临时调课,竟和姜予眠分到了同一节体育课。
姜予眠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他——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轻扬,站在阳光下,干净得格外耀眼。她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别开了眼。
另一边,陈泽抹了把额角的汗,看向身旁的沈逾白:“今天太热了,你还打球不?”
“去那边吧,有阴凉地。”沈逾白淡淡开口。
而那片阴凉,恰好就是姜予眠和季雨霏站着的地方。
姜予眠瞬间绷紧了肩,假装低头整理着衣角,一副很忙的样子。
“予眠,要不我们下课去买冰棍吧,买冰水也行。”季雨霏凑过来提议。
“好。”姜予眠连忙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声音洪亮:“来,各班体委都过来一下!下周学校要举行拔河比赛,你们可以先练习起来。”
“拔河比赛?”姜予眠下意识抿了抿唇——她本身体质偏软,力气小,向来不参与这类活动。
可班里女生大多不愿意上,季雨霏带头报了名,她和季雨霏关系最好,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一起上场。
“白月光这么瘦,真的能拔河?”陈泽抱着球,忍不住低声嘀咕。
沈逾白没有应声,目光却牢牢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第一轮比拼刚开始,姜予眠就因为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层皮,细微的刺痛传来,她忍不住皱起脸,表情带着点隐忍的疼。
这一幕恰好落进沈逾白眼里,他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头猛地一紧,满是担心。
“予眠,要不你下场吧,我跟体委说一下,不用勉强的。”季雨霏连忙蹲下来扶她。
姜予眠咬了咬下唇,实在撑不住,只能点头退出。
“不去扶一下?”陈泽刚开口,身旁的沈逾白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先坐下。”他声音低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创口贴——竟是刚才跑着去小卖部买来的。
姜予眠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她轻声拒绝。
可沈逾白的动作没有停,依旧低头认真地帮她处理伤口。
“有些时候可以不要逞强。”他缓缓开口。
姜予眠抬眸看着他,低声反问:“你觉得我在逞强?”
顿了顿,她轻轻别开脸,补充道:“那我也想奉劝你……多考虑考虑自己,不用为我做这些。”
思绪忽然飘回昨天。
姜予眠和江煜恒一起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笑着分开的画面,清晰地映在他眼底。
“白月光真跟那小子在一起了?”陈泽当时追问。
沈逾白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忽然喜欢上他。
“时间不早了,先回家了。”良久,他才低声开口,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背影融进傍晚的风里。
思绪骤然拉回。
沈逾白缓缓起身,将剩下的创口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地面上,动作安静又克制。
姜予眠望着那枚创口贴,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喉咙口。
她坐着的位置正对着太阳,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沈逾白没有立刻走远,就站在她身前,微微偏过身,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整片刺眼的阳光。
“能问你个问题吗?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可以。”姜予眠轻声应道。
“那个便利贴最近为什么消失了?”沈逾白问。
“哦,因为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如果还给异性写便利贴有些不好,所以以后就不写了。之前写的那些,你有空可以拿出来背一背。”姜予眠垂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远处,季雨霏匆匆跑了过来,语气焦急:“没事吧?予眠?”
“我没事。”
“我带你去医务室。”季雨霏小心地扶起她,快步将人拉走。
沈逾白望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落寞地走开。
一旁的陈泽一眼就看出他心情沉到了谷底,默默走上前,伸手搭住他的肩:“走,请你吃冰棍。”
傍晚的风掠过走廊,带着初夏淡淡的燥热。姜予眠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不方便去拥挤的食堂,便独自靠在栏杆边,安静地望着远处的风景。
三楼的风很轻,她望着熟悉的楼层,视线微微发怔——那里是她上一世常常趴着的地方,那段时光,干净又美好,如今想起来,只剩心口轻轻的涩。
沈逾白特意提早回来,目光穿过走廊,一眼就找到了她的身影。
“姜予眠……”他轻声唤她。
姜予眠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缓缓转过身,撞进他眼底。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她不能再这样见他了,再靠近一点,就怎么也忘不掉了。
“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吃晚饭吗?”她强装镇定地开口。
“吃了,回来的早。”沈逾白望着她受伤的膝盖,声音放得很轻。
“哦,那我先走了。”姜予眠垂下眼,不想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要离开。
走廊里的光线忽明忽暗,黄昏的阴影在墙面缓缓游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一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姜予眠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认真与固执。
“你真喜欢他?姜予眠,你不是说让我多考虑考虑自己吗,那你能跟他分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予眠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沈逾白沉默一瞬,缓缓松开了手。
指尖的温度骤然落空,两人之间瞬间又拉开了那道她刻意维持了很久的距离,远得像隔了一整个夏天。
“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这点,总可以给我解释吧?我好像不管对你做什么,你都会推开我。”他追问,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情绪。
姜予眠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艰难地开口:
“……没有躲着你。沈逾白,好学生是不能谈恋爱的,连进入普通班也是一种错误,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能做朋友。”
她顿了顿,怕他误会,又急忙补充:
“还有关于江煜恒……我跟他谈恋爱是假的。”
“假的?”沈逾白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嗯,假的。”姜予眠点头。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轻轻说了一句:
“沈逾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考上最好的大学然后就这样一直闪耀下去。”
姜予眠转身刚要离开,手腕忽然被沈逾白轻轻拉住,动作温柔,却带着执拗。
“现在分手可以吗?”
他抬眼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退让的认真,“英语年级第一,也该加入好学生的行列,不应该谈恋爱吧?”
沈逾白一字一句,反问得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这人……”姜予眠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还是无奈答应了他。
第二天,江煜恒被甩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年级。
“行了,江煜恒,这是我们本来就说好的,只是提前了,你应该也能接受。”
姜予眠平静说完,转身便离开,没有半分留恋,背影干脆得像从未有过交集。
另一边,特色班的走廊里。
“可以啊,用了什么手段?”陈泽撞了撞沈逾白的肩膀,一脸好奇。
“告诉她……我的真实想法。”沈逾白淡淡回答,嘴角却藏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可以啊,说不定你变坏点,白月光就喜欢你了。”陈泽笑着打趣。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冲动。
也是第一次,不顾一切地,让她分手,看看自己。
姜予眠推开家门时,客厅暖黄的灯光轻轻落在身上,驱散了一身的疲惫与酸涩。姜正行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神情温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父亲面前,声音轻却坚定:
“爸爸,我想转学……什么学校都可以,只是不要在清江……”
这段时间的拉扯让她彻底明白,沈逾白对她的喜欢,远比她想象中更深、更沉。
越是这样,她越要及时抽身,越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只有彻底断开,他才能平安一生。
“怎么突然想转学了?在学校不开心吗?”姜正行放下文件,语气里满是担忧。
姜予眠垂着眼,违心地轻轻点头:“嗯,不开心。”
“那行。”姜正行没有多问,“你妈妈这几天要去江城出差,实在不行就去江城的学校,那里的教育资源很好。”
“好……”姜予眠低声应下,心口却像被什么紧紧堵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学校里,消息还是传到了季雨霏耳朵里。
“你要转学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季雨霏眼眶一红,语气带着委屈与不舍,声音都微微发颤。
姜予眠连忙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对不起啊雨霏,但这绝对不是我一时冲动,我考虑了很久的。而且……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我会每天给你发信息,我们考同一个大学,不会分开的。”
“好……”季雨霏吸了吸鼻子,认真看着她,“你一个人去那里……要开心。”
“会的。”姜予眠勉强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难过。
接下来的几天,她默默办着转学手续,脚步安静得像一阵即将消失在风里的影子。
她不敢去想,沈逾白知道后,会是什么模样。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