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市的豪华餐厅内，落地窗外是整片璀璨的城市夜景。江凛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散漫地望着楼下流动的灯火。
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大学一毕业便能顺理成章地回去继承家业，可这几年他玩心太重，整日浑浑噩噩，丝毫没有该有的担当与模样。父亲江海不止一次催促他，多去结交些正经有用的朋友，可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算“好”，江凛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他只是想靠自己一次。
“江哥这几天不对劲啊，怎么都不喊我们出去喝酒了？”
“收心了呗，人家一毕业就接手家产，哪像我们还要给人打工。”
“行了，江哥心里肯定有数。”
耳边的议论声渐渐淡去，江凛驱车来到了明德中学门口。
正值午休饭点，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喧闹又鲜活。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姜予眠，明媚耀眼，好看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出众的少年——正是那天一脚踹开他的人，姜予眠的男朋友。
江凛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不屑：“居然喜欢这样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反倒谈起了恋爱。”
说完，他踩下油门，驱车驶离。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不久前和姜予眠吃饭的画面。
“你觉得人的一生可以被改变吗？从一无所有到顶天立地？”他曾这样问她。
“当然可以，有梦想有野心就够了，总之不能摆烂。”女孩回答得干脆又明亮。
“可是……如果你生来就拥有这一切呢？还需要努力？”
“当然要努力啊。”姜予眠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认真开口，“我刚转来的时候也挺摆烂的，可这里的学生都特别上进，我自然而然就被感染了。所以，结交朋友很重要，你尽早跟那些人分开吧。”
江凛当时只觉得好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你不过是个高二的学生，我一个大二的，至于问你这些？”
离开时，他只淡淡丢下一句：
”好好学习吧，妹妹。”
“你知道吗？江煜恒又分手了。”走廊里，季雨霏压低声音，一脸唏嘘，“说真的，我都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女生会喜欢他。”
“……”姜予眠垂着眼，没接话。
可课间铃一响，她还是起身，朝着江煜恒的方向走了过去。
“反悔了？”江煜恒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斜睨着她，语气轻佻。
“如果你不喜欢别人，就应该明确拒绝。”姜予眠看着他，声音清晰，“而不是明明不答应，却偏偏要去答应，最后把人伤得彻彻底底。”
她是在替那些被他玩弄的女生打抱不平。
“姜予眠？”江煜恒收了笑，眼神陡然锐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人？你是真心喜欢沈逾白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
“那……不关你的事。”姜予眠别开脸，语气却有些虚。
“呵。”江煜恒轻笑一声，字字戳心，“如果他知道了你接近他的真正原因，恐怕会记恨你一辈子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留下姜予眠一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攥着衣角，沉默得像被抽空了力气。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接近沈逾白，确实是因为那场赌约，一个荒谬的赌约。
姜予眠单手撑着脑袋，趴在桌上发呆，心神不宁。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下雪了！”季雨霏轻轻碰了碰她，指向窗外。
姜予眠抬眼望去，雪粒细得几乎看不见，若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还没有沈逾白变出来的大。”她小声吐槽了一句。
两节课一晃而过，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诶呀，出去看看！”季雨霏一把拉起姜予眠，往走廊外跑。
“哇塞，居然积这么厚了，你看，像不像豆腐？”季雨霏惊叹。
“还有人用豆腐形容雪的？”姜予眠失笑，目光不自觉望向三楼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雨霏，我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沈逾白？”她轻声开口，“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行啊，”季雨霏搓了个雪球，“但你要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能接受这个真相。”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扔：“看球！”
雪球精准砸向了不远处的江煜恒。
“……”江煜恒愣了一下，反手就扔了回去。
季雨霏嗷了一声，立刻和他打闹成一团。
喧闹之间，三楼的走廊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逾白。
姜予眠望过去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原本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骤然照进了一束暖阳。
她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姜予眠撑着脑袋，望着漫天飞雪，心神早已飘向三楼。
“予眠，一起来玩啊，别浪费这课间十分钟！”季雨霏在楼下喊她。
姜予眠却没有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好像这样，就能和沈逾白处在同一个安静的世界里。
江煜恒看在眼里，心里忽然一沉。
姜予眠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沈逾白身上，没有一丝偏移。
难道……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可能，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下个课间的三楼走廊，姜予眠轻轻走到沈逾白面前，伸手递出东西。
“给。”
“什么？”沈逾白抬眸看她。
“平安果，今天是平安夜。”姜予眠眨着眼睛，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谢谢，一切平安。”沈逾白伸手收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心。
姜予眠目光一转，瞥见他桌上还放着别的礼盒，心轻轻揪了一下。
“那些……都是谁送你的？”
“哦，陈泽的。”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又放了一个平安果在沈逾白桌上，放下就走。
沈逾白连忙解释：“可能……是平常找我问题目，当感谢送的。”
“没关系，我理解。”姜予眠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还是悄悄在意了。
她顿了顿，轻声问：“你们班的女生都找你问题目吗？”
“也不全是。”
“那你怎么不拒绝？”姜予眠脱口而出。
沈逾白微微一怔：“嗯？什么？”
姜予眠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没什么，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心里乱糟糟的，又酸又软。
“姜予眠，能把你的英语笔记借给我抄一下吗？”顾思语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姜予眠几乎没有犹豫，随手就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SYB？是谁？”顾思语翻到内页，指着上面用铅笔轻轻写下的三个字母。
姜予眠脸色一慌，立刻把本子抢回来，慌忙用橡皮擦掉：“随便写的。”
“现在可以给你了。”说完，姜予眠便起身出去上厕所。
走廊里安安静静，她心里却乱成一团：该怎么开口呢？这样不就成了我欺骗他的感情？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为什么同意和我在一起？可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陆续下楼。姜予眠今天走得比往常慢了许多，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
“明天会降温，记得多穿些衣服。”沈逾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啊？好，你也是。”姜予眠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慌乱，沉默着不再说话。
“上次月考你英语又考了年级第一？很厉害。所以……周末有空帮我补习英语吗？”沈逾白问道。
“我？给你补习？”姜予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
“嗯，人各有所长。我的英语确实算不上很突出。”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姜予眠小声感叹。
“当然可以。”她很快回过神，干脆地答应下来。
周末，姜予眠把沈逾白请到了家里，比起不能随意说话的图书馆，家里要自在方便得多。
沈逾白一进门，就看见姜予眠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习题册，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你来了？快坐。”姜予眠抬眼，朝他轻轻示意。
“我思考了一下，你大多数失分是在听力还有作文，作文嘛，积累词汇就可以。”姜予眠坐直身子，认真地开口分析。
“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单词，你先把它们背下来，然后我来提问你。”她把整理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好。”沈逾白接过，低头认真地背了起来。
姜予眠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他，困意一点点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轻轻靠向一边，睡着了。
沈逾白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脸，动作轻得怕吵醒她，眼底不自觉漫开一片温柔。
姜予眠像是隐约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撞进沈逾白柔和的侧脸里。
她瞬间清醒，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抱歉啊，说好陪着你的，居然睡着了。”
其实她昨晚为了挑选这些单词，一直熬夜到凌晨，这会儿犯困再正常不过。
“没关系，我背完了，你可以抽查了。”沈逾白把册子递回给她，神色自然。
“好！”姜予眠接过，定了定神。
“繁荣的。”
沈逾白先是轻声读了一遍，再一字一顿地拼写给她听。
“正确！下一个……”
时间静静流淌，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再问最后三个吧，一定要快速回答。”
沈逾白轻轻点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墙、眼睛、膝盖。”姜予眠看着他，轻声念出三个词。
wall eye knee，谐音清清楚楚——我爱你。
“嗯，正确！”姜予眠合上册子，眼底藏着笑意。
“恭喜你啊沈同学，成功毕业了。”她抬起头，笑着看向他。
沈逾白望着她弯起来的眼尾，喉间轻轻滚过一声低笑，声音温温的：
“那……姜老师，我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姜予眠脸颊一热，指尖无意识地卷了卷书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奖励？你想要什么啊？”
“你。”想让你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直直砸进她心里。
姜予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黑又认真的眼底，连呼吸都顿了顿。
阳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