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剑派的主殿"天剑宫"巍峨耸立在云海之上,七十二根白玉柱上雕刻着历代剑修斩妖除魔的事迹。温昭然跟在谢无尘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萧远山在前引路,背影挺拔如剑。
"掌门师兄就在里面。"萧远山停在巨大的青铜门前,转身审视着两人,"记住,不可失礼。"
谢无尘微微颔首,温昭然则注意到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青铜门无声开启,一股清冷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幽暗,唯有高台上一盏青灯照亮端坐其上的身影。那人一袭素白长袍,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几缕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弟子谢无尘,拜见师尊。"谢无尘恭敬行礼,温昭然也跟着作揖。
"起来吧。"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就是药王谷的温小友?"
温昭然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凌霄剑派掌门——谢清霜。他看上去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双目如电,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眉上那道淡金色的剑痕。
"晚辈温昭然,见过谢掌门。"
谢清霜微微颔首:"听远山说,你在幽冥渊救了无尘一命,又在洗剑池不惜自伤根基为他护法。药王谷出了位重情义的弟子。"
温昭然刚要谦辞,谢无尘却突然开口:"师尊,您的'霜天剑气'怎么弱了这么多?"
大殿内气氛骤然一凝。萧远山脸色微变:"无尘!不得无礼!"
谢清霜抬手制止萧远山,轻笑一声:"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敏锐。为师三个月前练功出了岔子,不得不闭关调息,剑气确实受损。"
谢无尘目光灼灼:"师尊可还记得,闭关前赐予弟子的那首诗?"
温昭然心头一跳——这是试探!
谢清霜沉默片刻,忽然叹息:"无尘,你怀疑为师是假的?"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气突然从谢清霜袖中射出,直取谢无尘咽喉!电光火石间,谢无尘侧身闪避,同时拔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
"你不是师尊!"谢无尘厉喝,"师尊的剑气从不带腥气!"
"哈哈哈!"假掌门大笑,面容如蜡般融化,露出另一张阴鸷的脸——正是谢无尘在幽冥渊幻象中看到的戒律堂陆长老!"小畜生倒是机警,可惜晚了!"
陆长老双手一合,大殿四壁突然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萧远山拔剑欲战,却被两道从地面窜出的黑气缠住双腿,瞬间倒地不起。
"萧师叔!"谢无尘想去救援,却被三把飞剑拦住去路。
温昭然迅速从袖中甩出七枚金针,精准刺入萧远山周围的黑气节点。黑气稍散,萧远山趁机脱身,与谢无尘背靠背站立。
"陆明轩!你竟敢背叛宗门!"萧远山怒不可遏。
陆长老阴森一笑:"背叛?我这是在拯救凌霄剑派!混沌道体千年难遇,只要将他献给教主,我派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屹立不倒!"
温昭然心头一震——又是那个"教主"!幽冥渊的黑衣人也曾提到过。
"做梦!"谢无尘剑锋一转,七道剑气同时迸发,在空中交织成网,向陆长老笼罩而去。
陆长老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青铜小镜。镜面一闪,谢无尘的剑气竟被尽数吸入!与此同时,温昭然感到体内的灵力突然凝滞,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禁灵镜?!"萧远山惊呼,"这是掌门信物,怎么会在你手中?你把掌门怎么了?"
陆长老狞笑:"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
他猛地将铜镜砸向地面,镜面碎裂的瞬间,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数十个面目模糊的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温昭然,"谢无尘低声道,"待会我破开一条路,你立刻逃走。"
温昭然咬牙:"我不会丢下你!"
"听话!"谢无尘罕见地用了命令语气,"去找柳青青,她知道..."
话未说完,黑衣人已蜂拥而上。谢无尘长剑如龙,每一剑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但黑衣人仿佛无穷无尽。萧远山也奋力厮杀,但明显力不从心——那些黑气似乎专门克制剑修灵力。
温昭然一边用金针辅助,一边观察四周。他突然发现,那些黑衣人的行动都受到陆长老手中一块血色玉符的控制。如果能破坏那玉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温昭然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最新研制的"燃灵散"——能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但代价巨大。他毫不犹豫地吞下整瓶药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但与之相对的,是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灵力!温昭然的双眼泛起不正常的青芒,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复杂的符阵在空中成型。
"谢无尘!借我剑气!"
谢无尘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信任温昭然。他剑锋一转,一道纯粹的金色剑气离剑而出,融入温昭然的符阵。符阵顿时光芒大盛,化作一只青色火凤,长鸣一声扑向陆长老!
"雕虫小技!"陆长老不屑地挥袖抵挡,却不料火凤突然转向,一口啄在他手中的血色玉符上。
玉符应声而碎,所有黑衣人同时僵直,继而化为黑烟消散。陆长老大惊失色,急忙掐诀想要遁走,萧远山却已一剑刺来,贯穿他的右肩!
"说!掌门在哪?"萧远山剑锋抵住陆长老咽喉。
陆长老嘴角溢出黑血,狞笑道:"晚了...他已经..."
话音未落,他的七窍突然涌出大量黑血,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下去。温昭然急忙上前检查,却只摸到逐渐冰冷的尸体。
"是噬心蛊,没救了。"温昭然摇头,同时感到一阵眩晕——燃灵散的副作用开始发作。
谢无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昭然,眼中满是责备与心疼:"你吃了什么?"
温昭然勉强一笑:"小问题...休息就好..."
话未说完,他已昏倒在谢无尘怀中。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谢无尘将他紧紧抱住,耳边是剑修难得慌乱的声音:"温昭然!坚持住!"
再次醒来时,温昭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竹舍里。窗外雨声淅沥,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经脉如被千万根针扎般刺痛。
"醒了?"
谢无尘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昭然转头,看到剑修正襟危坐,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多日未眠。更让他惊讶的是,谢无尘手中正研磨着药材,动作虽不熟练却一丝不苟。
"你...在煎药?"温昭然声音嘶哑。
谢无尘放下药杵,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柳青青送来的方子。"
温昭然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我昏迷了多久?掌门有消息了吗?"
"三天。"谢无尘面色阴沉,"萧师叔带人搜遍了全山,只在一处密室找到了...一具被吸干精血的干尸,穿着师尊的衣服。"
温昭然心头一颤:"确定是..."
"不确定。"谢无尘打断他,"尸体面目全非,但身高体型确实相似。萧师叔暂时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掌门再次闭关。"
温昭然沉默片刻:"陆长老提到的'教主'..."
"我怀疑与幽冥渊的黑衣人有关。"谢无尘放下水杯,声音压得更低,"更可怕的是,柳青青传信说,玄天宗也有三位长老近日行为异常。"
温昭然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有人在针对各大门派的高层下手?"
谢无尘点头:"而且专挑知晓特殊体质秘密的人。"他顿了顿,"温昭然,我们可能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阴谋。"
雨声渐急,竹舍内一时寂静。温昭然看着谢无尘紧锁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手指刚触到谢无尘的额头,两人同时一怔。
温昭然急忙缩手,却不料谢无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剑修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触感鲜明得让人心跳加速。
"你的脉象还是很乱。"谢无尘一本正经地说,却不知自己的耳根已经红透,"别乱动,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床边,背影僵硬得可笑。温昭然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经脉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竹舍的门突然被敲响。谢无尘警觉地按剑:"谁?"
"是我,柳青青。"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有紧急消息!"
谢无尘开门,柳青青匆匆入内,发梢还滴着雨水。看到醒着的温昭然,她明显松了口气:"温道友醒了就好!大事不好,药王谷出事了!"
温昭然猛地坐起,顿时疼得眼前发黑:"什么?"
柳青青递过一枚玉简:"我刚从玄天宗接到传讯,三日前药王谷遭袭,谷主和几位长老下落不明!更奇怪的是,谷中弟子都说...是你带人回去的。"
"不可能!"温昭然脸色煞白,"我这几天一直在昏迷!"
谢无尘接过玉简,灵识一扫,面色骤变:"有人假扮你!"
温昭然挣扎着要起身:"我必须回去!"
"别急。"谢无尘按住他,"你现在这样连剑都拿不稳,怎么救人?"他转向柳青青,"消息可靠吗?"
柳青青点头:"是我师父亲自传讯。她还说,那个'温昭然'身边跟着几个黑衣人,手持白骨法杖,与幽冥渊的如出一辙。"
白骨法杖!温昭然和谢无尘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神秘组织。
"我们得立刻动身。"谢无尘决断道,"但你的身体..."
温昭然咬牙:"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伤势。"
柳青青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我师父让我交给你们的。里面有三张'千里神行符'和一枚'玄天令',危急时刻可召唤玄天宗援助。"
谢无尘郑重接过:"代我们谢过令师。"
柳青青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那个假温昭然,在药王谷取走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温昭然急问。
"据说是什么...'玄阴玉简'?"
温昭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谢无尘敏锐地察觉不对:"那是什么?"
"药王谷镇谷之宝,记载了所有玄阴灵体的秘密..."温昭然声音颤抖,"包括如何...夺取这种体质的方法。"
竹舍内一时死寂,只有雨声敲打窗棂。谢无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剑柄,青筋暴起:"他们不仅要混沌道体,还要玄阴灵体..."
温昭然突然抓住谢无尘的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我知道药王谷有个秘密传送阵,可以让我们抢先一步!"
谢无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们今晚就出发。"
柳青青担忧地看着两人:"我也去帮忙吧?"
"不。"谢无尘摇头,"你留在玄天宗继续调查内奸,有消息立刻传讯。"
雨越下越大,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温昭然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药王谷是他的家,如今却可能变成陷阱。而身边这个曾经陌生的剑修,却成了他最信任的依靠。
"谢无尘,"他轻声道,"如果情况危急,你先走。"
谢无尘冷笑一声:"做梦。"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温昭然眼眶发热。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这个固执的剑修都会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