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药王殿。
温昭然守在床榻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谢无尘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蚀心散混合了幽冥渊的阴毒,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型毒素。即使以他的医术,也只能勉强控制毒素不继续扩散。
"温道友,你该休息了。"柳青青端着一碗灵药走进来,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温昭然摇摇头,接过药碗:"谢道友是为救我才中毒的,我不能离开。"
柳青青欲言又止。这三日来,她亲眼目睹温昭然如何不眠不休地救治谢无尘,甚至不惜消耗自身精血。这种程度的关切,已经超出了普通道友之情。
"大长老说,凌霄剑派的人今日会到。"柳青青轻声道,"他们可能会带谢道友回去治疗。"
温昭然的手顿了一下:"他现在经不起长途跋涉。"
"但凌霄剑派有'洗剑池',据说能净化万毒..."
"洗剑池只对剑修有益,谢道友现在最需要的是调和阴阳的灵药。"温昭然打断她,声音有些激动,"我已经传信给药王谷,很快就会有回音。"
柳青青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她刚离开不久,床榻上的谢无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谢无尘!"温昭然立刻扶起他,一手按在他后心,缓缓输送灵力。
谢无尘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温昭然脸上:"...多久了?"
"三天。"温昭然简短回答,同时检查着他的脉搏,"别说话,保存体力。"
谢无尘却微微摇头:"幽冥渊...那个黑衣人...没死..."
温昭然一惊:"你怎么知道?"
"昏迷中...看到了..."谢无尘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他穿着...玄天宗的...内门服饰..."
温昭然瞳孔骤缩。如果谢无尘所言属实,意味着玄天宗内部有叛徒!而且地位不低!
"你还看到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谢无尘刚要开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整个人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黑血。温昭然急忙点了他几处大穴,同时将一枚金色丹药塞入他口中。
"别说了,先稳住伤势!"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温昭然警觉地回头,看到玄天宗大长老带着几位陌生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凌霄剑派执法长老萧远山,特来接回本门弟子。"中年男子声音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温昭然,"你就是药王谷温昭然?"
温昭然起身行礼:"正是晚辈。萧长老,谢道友现在情况不稳定,不宜移动..."
萧远山一摆手打断他:"谢无尘是凌霄剑派弟子,自有本门救治。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昭然一眼,"有人举报他与幽冥渊异变有关。"
"荒谬!"温昭然忍不住提高声音,"若非谢道友挺身而出,幽冥渊的祭坛可能已经唤醒更可怕的东西!"
萧远山冷笑一声:"是非曲直,回凌霄剑派自有公断。来人,带无尘走!"
两名凌霄剑派弟子上前,就要抬起谢无尘。温昭然一步挡在床前:"他现在经不起折腾!你们这是要他的命!"
"温昭然!"萧远山厉喝,"不要妨碍凌霄剑派内务!"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谢无尘微弱的声音传来:"师叔...弟子愿意...回山..."
所有人都看向床榻。谢无尘勉强支撑着上半身,脸色惨白如纸,却目光坚定:"但请允许...温道友...同行..."
萧远山皱眉:"这不合规矩。"
"弟子体内毒素...唯有温道友...了解..."谢无尘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若师叔...坚持...弟子恐怕...撑不到...山门..."
萧远山面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罢了!温昭然可以同行,但到了凌霄剑派,必须遵守本门规矩!"
温昭然松了口气,迅速收拾必要的药物。临行前,他悄悄将谢无尘昏迷中说的话告诉了大长老。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恢复平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凌霄剑派的飞行法器是一艘银色飞舟,速度极快。温昭然全程守在谢无尘身旁,时刻监控着他的状况。飞舟穿越云层时,谢无尘突然抓住温昭然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心...我师父...三个月前...闭关了..."
温昭然心头一震。谢无尘的师父是凌霄剑派掌门,如果他突然闭关,而宗门内又有叛徒...
"别担心。"他轻轻回握谢无尘的手,"一切有我。"
飞舟降落在凌霄剑派主峰"天剑峰"上。温昭然第一次来到这座闻名修真界的剑修圣地,却无心欣赏四周景致。谢无尘的情况再次恶化,体温忽高忽低,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直接去洗剑池!"萧远山看到谢无尘的状态,终于也紧张起来。
一行人匆匆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后山一处被剑气笼罩的水池边。池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洗剑池能净化他体内的毒素,但过程极为痛苦。"萧远山严肃道,"需要有人护法,引导剑气不伤及心脉。"
温昭然毫不犹豫:"我来。"
萧远山审视他片刻:"洗剑池的剑气对非剑修伤害极大,你确定?"
"确定。"
没有多余的话语,温昭然帮着将谢无尘小心放入池中。刚一接触池水,谢无尘就痛苦地痉挛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痕。
温昭然立刻也踏入池中,盘坐在谢无尘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池水中的剑气如千万根钢针般刺入他的身体,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但他咬牙忍住,开始引导灵力。
"你疯了吗?"萧远山震惊道,"没有剑修根基,你会被剑气撕碎的!"
温昭然没有回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谢无尘体内。他能感觉到池水的剑气正在与毒素激烈交锋,而他的任务是确保这场战斗不殃及谢无尘的重要经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昭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开始渗出血丝。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灵力输送没有丝毫紊乱。
终于,谢无尘的呼吸渐渐平稳,皮肤上的黑气开始褪去。与之相反,温昭然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他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仍不肯放手。
"够了!"萧远山突然跳入池中,一把拉开温昭然,"你会死的!"
温昭然虚弱地挣扎着:"再...一会儿...就快好了..."
萧远山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温昭然望向渐渐恢复血色的谢无尘,轻声道:"他值得。"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昏倒在萧远山怀中。
当温昭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竹屋里。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但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却出奇地顺畅。
"醒了?"
温昭然转头,看到谢无尘坐在床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更让他惊讶的是,谢无尘手中正捧着一本医书。
"你...没事了?"温昭然声音沙哑。
谢无尘放下书,倒了杯水递给他:"多亏某个不要命的大夫。"
温昭然接过水杯,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一丝微妙的电流似乎在空气中闪过。他急忙喝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多久了?"
"三天。"谢无尘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萧师叔说,你再不醒,他就要去药王谷请罪了。"
温昭然轻笑一声,随即严肃起来:"谢道友,关于你昏迷前说的话..."
谢无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墙上,顿时一层隔音结界笼罩了竹屋。
"我师父闭关前曾秘密召见我,"他压低声音,"说察觉到宗门内有异常,让我暗中调查。不久后我就接到了追捕叛门弟子的任务,结果在禁地中了埋伏。"
温昭然心头一紧:"你认为这是调虎离山?"
谢无尘点头:"更可怕的是,我在幽冥渊看到的那个黑衣人,背影很像戒律堂的陆长老。"
温昭然倒吸一口冷气。戒律堂长老地位崇高,若他真是叛徒...
"我们必须查清真相。"温昭然坚定道,"但首先,你需要完全恢复。"
谢无尘微微一笑:"洗剑池不仅清除了毒素,还让我的修为精进了不少。"他顿了顿,"倒是你,强行承受剑气,差点毁了根基。"
温昭然摆摆手:"医者自医,我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
谢无尘突然正色道:"温昭然,为什么冒险救我?在洗剑池里,你明明可以退出的。"
竹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温昭然望向窗外的云海,许久才轻声道:"或许是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需要我解释玄阴灵体就愿意相信我的人。"
谢无尘愣住了,随即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柔和:"傻瓜。"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温昭然心头一暖。就在这时,隔音符突然燃烧起来,表示有人接近。谢无尘迅速收起灰烬,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
敲门声响起,萧远山的声音传来:"无尘,掌门出关了,要立刻见你和温道友。"
谢无尘和温昭然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决心。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都将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