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又下降，黎觉浅紧紧盯着面前的金属门，终于在女人挂电话前说了第一句话。
“谭疏影妈妈，谭疏影生病了，我不知道…你们房子的密码，所以想问问你。”
那一头的女人在听到“谭疏影”后，语气又冷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不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骗人的把戏，你说是疏影的朋友，你就让她给你开门。”
黎觉浅有些焦急，对对面的女人没了些耐心。
“她发烧睡着了，在房间里，听不见我敲门！”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声音却尽力保持了平稳。
乔瑞雪在公司里冷哼一声，重重地把笔拍在桌子上。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儿，在初中的时候就不会正常社交了，对日夜相处的保姆阿姨都很冷漠，怎么可能会有人和她是朋友？
她回道:“我不知道你去我们家有什么目的，偷盗也好，骚扰也好，反正我会让物业把你赶出去的。”
随后，她“啪”的一下挂断电话，甚至不让黎觉浅有的解释的机会，只留给她一阵“嘟嘟”声。
黎觉浅站在门口，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不死心地敲了敲门，还摁了门边的门铃。
直到物业匆匆赶过来，她也还站在门口。
他听了乔瑞雪的描述，以为是什么危险分子，还带上根棒子，结果在看到只是一个瘦弱的高中生后，有些迟疑，就连凶狠的表情都淡了点，只是用粗狂的声音赶她走。
“走走走！该回哪儿上课回哪儿去！在这骚扰什么呢！”
“里面有人生病……”
“生啥病也不关你的事儿！人都不给你开门真是……”
保安大爷说着就要把黎觉浅往楼梯拉，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脸病气的谭疏影扶着门框走出来，声音却不显柔弱。
“让她进来。”
“谁说没人给她开门的。”
黎觉浅放下心来，看着谭疏影还有些泛红的脸，又有些疑虑。
“你没事吗？”
谭疏影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一点，但语气还是恶狠狠的。
“快点进来啊，还傻愣在外面干嘛？真想被人拖走啊。”
门口的保安有些局促，手机里乔瑞雪还在给他发消息问那个“坏人”被赶出去了没。
他怎么回复，回复说您女儿自己出来把“坏人”接进家门了？
谭疏影已经拉住了黎觉浅，没好气地说:“行了，你回保安室吧，我会和我妈讲的。”
说罢，就牵住黎觉浅走进了房间。
刚到客厅，谭疏影就重重地斜倚在沙发上，黎觉浅下意识地想扶她，却因重心不稳，和谭疏影一起瘫倒在沙发上。
黎觉浅看着怀里的谭疏影，有些出神。
谭疏影身上出些汗，几根刘海贴在了额头上，唇色有些淡。眼神无力地扫了眼自己后就瞥了回去，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任由谭疏影这么抱着。
她在黎觉浅刚开始按门铃的时候就起来了，但是因为生了病，腿脚踩在地上都有些虚浮无力，更别提短时间内跑到门前开门。
她几乎是走两步歇一步，路上还要扶着家具。
她头一回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她和黎觉浅的距离又太远了。
“你要喝粥吗？”
“你录个指纹吧。”
这两句话同时说出口，让黎觉浅和谭疏影都有些恍惚。
黎觉浅率先回神后张了张嘴，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她好像已经对谭疏影说了很多遍这句话了。
谭疏影耸了耸肩。
“没为什么，你也可以记密码，081116，不过我觉得指纹更方便。”
黎觉浅将那密码记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你要不要喝粥？”
谭疏影的嘴角瞬间向下弯了几度。
“能加糖吗？我想喝甜的。”
那样子着实有些娇气，和平常冷冰冰的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黎觉浅看着她，很浅地笑了一下，不过两秒便恢复正常表情，走进了厨房。
谭疏影突然理解黎觉浅了。
她刚刚很想对黎觉浅说——
“你刚刚笑起来很好看，能不能多笑笑。”
多对我笑笑。
粥的热气扑在谭疏影鼻尖，闻起来便觉得香甜软糯，口感顺滑。
谭疏影不是个很爱喝粥的人，她素来爱重口味的东西，就连粥都要配辣味小菜。
可能是童心作祟，也可能是真的想借着发烧在黎觉浅面前顺理成章地当个小孩，所以她提出了加糖的要求。
其实她已经退了点烧，意识也算清楚，基本的生活自理已经没有问题，所以在看见那碗浓稠雪白的粥后有些后悔。
可是甜粥加辣菜也太奇怪了，黎觉浅肯定也不让她吃。
只是这么凝神思索一会儿，她就看见黎觉浅已经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仔细吹着。
“你…你要喂我啊？”谭疏影显然没想到黎觉浅会照顾的这么事无巨细，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吃，你给我吧。”
黎觉浅却摇了摇头，显露出了固执。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谭疏影旁边，修长的手指举着瓷白的勺子缓慢地转着圈，微微低下头，吹开粥上浓浓的雾气。
谭疏影看着她这幅老练中略显笨拙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她很久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了。
以前的保姆不是没有细心的，只是都不及眼前这个人。
待雾气基本散尽，谭疏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刚想张开口，却发现黎觉浅压根没有把勺子递过来的意思。
黎觉浅拿着那勺子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勾起舌头卷了一小坨白粥吃进了嘴里。
她再把那勺温度刚好的粥喂给谭疏影时，嘴唇上还有亮晶晶的粥液残留。
谭疏影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和别人混着用，哪怕是一个茶杯被妈妈用过，洗干净了她都不要。
更何况是进嘴的食物。
可她现在却乖乖张开嘴，吃完了那口粥。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温暖了她的整个口腔和胃。
但她感觉自己的皮肤更烫。
明明黎觉浅是想让自己好转的，可她怎么觉得症状加重了。
黎觉浅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她怕谭疏影发烧不清醒，又像上次吃年糕一样烫到自己，这才坚持要喂她。
她很久以前在养父母家里，看到过那个妈妈去照顾她短暂时间里的“妹妹”。
黎觉浅向来学习能力很强，根据记忆里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地把大半碗粥喂到了谭疏影的嘴里。
那碗粥已经快要见底，勺子伸下去都可以听见清脆的瓷器撞击的声音。
黎觉浅这才观察到谭疏影的异样，抬起手臂，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像是退烧了点，你舒服了吗？不过你脸怎么红红的……”
不经谭疏影躲避，黎觉浅就用手背贴上了她的脸颊，她听见黎觉浅嘴里疑惑更甚。
“哎？你脸怎么这么烫啊？”
“你、你胡说什么啊！”
谭疏影有些恼羞成怒地闭上眼睛，可惜黎觉浅没听出来，只觉得她是累了，需要睡觉。
谭疏影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黎觉浅逐渐逼近的脸。
那呼吸均匀地散在她脸上，带来一阵热气。
她真的很想抢个遥控器打开房间的冷空调。
黎觉浅臂力很好，她左手放在谭疏影膝盖内侧的时候就将她下半身捞了起来，另一只手握住谭疏影紧绷的肩膀，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谭疏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离地，下意识惊慌地抱住了黎觉浅的脖子，把头窝在对方的肩膀上。
直到黎觉浅走出三步，她才意识到什么，有些难堪地放松了手臂，还腾了只手搓了搓发红的鼻尖。
“怎么了吗？”谭疏影若无其事地问，语气平淡。
“没有！”
谭疏影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在害羞吗？
也太丢脸了……
明明只是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可谭疏影却觉得这距离太远了。
远得她可以在发烧的时候看清黎觉浅眼睛上细长的睫毛，那层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和鼻梁旁的一颗小痣距离相差无几，再顺着面部线条往下，便是嘴唇上方的小绒毛……
谭疏影真的觉得自己累了，她这么看着黎觉浅的侧脸，疲倦涌上心头，让她的脑袋有些重。
窗外的阳光照得她脸痒痒的，她在彻底失去记忆前，想起了刚进高二的某回午觉。
只是这次，那股干燥木头的香气离她更近，也更浓郁了。
谭疏影醒来时，透过窗纱看见外面将黑的天色，手放在旁边一块凹陷进去的地方，那上面还有残留的余温。
“醒来了？”黎觉浅从门外走进，手里还拿着一杯发烧药。
谭疏影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也就不像上午那般耍赖，拿过杯子一饮而尽后擦了擦嘴，又想窝回被子里。
“你想吃些什么吗？”
谭疏影钻被窝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用闷闷的声音问道:“我说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不行，你得忌口……”
谭疏影一听这话就烦，在被子里滚了两下滚回床的最内侧，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那随便吧。”
黎觉浅很想告诉谭疏影，她这样闷在被子里容易缺氧。
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出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关牢。
回到厨房，她有些心不在焉。
黎觉浅站在灶台边，松手，把那颗她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太妃糖扔到了零食箱里。
她搜过怎么让不爱喝药的人喝药，有一个人说可以用糖当奖励哄人喝。
她采用了这个方法，可谭疏影不需要了。
她无法否认，看见谭疏影喝药的场面，她的内心是落寞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溢到台面上，黎觉浅急忙回神，关上火，把台面擦干净。
锅里的阳春面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两碗。
一碗上面躺了个金灿灿的太阳蛋，另一碗上面却是一颗有些糊掉的煎蛋。
她把那碗更完美的拿给了谭疏影，看着她吃完还舔了舔粘上汤汁的嘴角，心里才终于感受到“满足”。
谭疏影现在也不似刚开始那样冷傲，鲜少地夸赞了一句。
“还是你烫的面好吃。”
黎觉浅收拾碗筷的手在听见这句话时停了一下，又很快工作起来。
“你喜欢吗？”
“当然。”
谭疏影舒舒服服地抱着平板躺回被窝。
“那我可以给你做……很久的饭。”
黎觉浅其实想说“一辈子”，但这个词太烫了，烫地她心尖冒泡，说不出口。
“好啊，那你就是我的‘皇家御厨’了。”
“你知道你的职责是什么吗？”
黎觉浅好奇地摇了摇头。
谭疏影有些坏笑地靠近谭疏影。
“霸王合同，你以后都只能做饭给我吃。”
n年后小剧场
梨子:（做饭）
影子:（在后面抱着）你知道为什么你要给我做饭吗
（想说 你是我的人）
梨子:我和你签了霸王合同。
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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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