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踩着九月的尾巴来了，经历过高二首次随机考试的学生也不再夸张地哭嚎，还有人笑称月考就是放了天假，只是和其他同学统一写了六张试卷而已。
旁边人笑骂她:“哪有放假这么累的。”
谭疏影偶然听见了这段对话，也在心里质疑:哪有假期这么累的。
其实考试确实没那么难熬，主要是她为了逃离黎觉浅，有些过分认真了。
平时可以留二十多分钟休息的英语她都逐字逐句地检查，更别提政史地语这种她写到最后一秒的试卷了。
数学虽然不至于写这么久，但她还是一道道大题检查下来，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扣那点冤的要死的步骤分。
这么一套下来，她5.1的视力像是在一天之内降到了4.9。眼睛，手腕，腰，没有一处不是痛的，就连头都有些涨得难受。
好在澜山一中不至于让学生真的累死，每次月考后都有完整的两天假期，很多老师也不会在那天布置特别多的作业，都心照不宣地想给这些刚考完试的“小苦瓜”一点甜头。
文科强击班的许清明最是好心，只布置了点可有可无的背诵作业便宣布放假，赢得了一阵欢呼。
乔瑞雪那边有了上次的经验，也没和她打电话，只是发了两句微信祝她考试顺利开开心心就没了下文，把那些唠叨全都删去了。
谭疏影决定这个周末回去好好睡一觉，回学校就可以坐等成绩，再找许清明换座位了 。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澜山一中对老师太好，没让他们回家也改作业，学生放假，他们也能跟着轻松一把。最终成绩还是要再过一天半才能出来。
但这不妨碍谭疏影心情好，她心里甜滋滋想着，又看见苏屿转了她一个公众号文章
上面在招募志愿者，刚好是明天中午的事情。最令人开心的还是因为那个地方是个流浪猫收留站，她平生最喜欢看小猫小狗，去收留站工作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让她看着喜欢的小动物，免费撸上那么两把。
她这么想着，发了个“OK”的表情后躺在了床上，决定好好补个觉。
第二天去流浪猫收留站的时候，她穿戴好工作服，认真地给自己消了毒，才开门看了看里面的小猫。
她五六年前就经常干过流浪动物的救助工作，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她的心依旧在看见那群猫咪后震了一下，随后泛起一股酸水，手撑着墙壁差点没站稳。
苏屿初中曾评价她，冷漠坚硬的外壳下有一颗善良的心脏。
这描述不错，她确实很善良，对动物尤其在意。
眼前的景象也着实揪住了她的心。
眼球浑浊的玳瑁缩在角落，一直中华田园猫身侧的毛全部脱落，露出皮肉上狰狞结痂的伤，好几只小猫都紧紧挤着对方，只为了获取那一点点温暖。
而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门进行着工作。
这个救助站很偏僻，老板要去医院陪床才招了志愿者。
按照老板的话，应该还有另一个志愿者，但她换好了新的猫砂，准备给猫洗澡时，另一个人都没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只是一时兴起，有些人看地方太偏僻不想来，有些人嫌脏，有些人可能突然有约。
救助站的门紧紧关着，门外下起了小雨，拍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内，谭疏影沉默地给小猫洗澡，手法轻柔细腻，某些警惕性低的小猫还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惹人怜爱。
半小时后，木门被猛地打开，打破了救助站里的宁静。
但谭疏影正在给洗完澡的小猫吹干，救助站的吹风机老旧，吹出来的风不热，却响着“轰隆隆”的巨响，让她无暇关注身后已经站了个人。
黎觉浅手上还拿着为收起来的伞，伞沿落下雨滴，滴在石板地上，让地面泛起墨色的水花。
她被醉酒的邻居纠缠，刚进救助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谭疏影手里轻轻握着小猫，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轻微摇晃，使吹风机的热风能更均匀地吹在小猫身上。
那动作熟稔，冷静，表情镇静，却能从眼神中看出心疼。
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谭疏影。
意识到自己愣了两秒的时候，黎觉浅有些莫名，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脚步轻缓地走到谭疏影身后。
谭疏影刚吹完一只小猫，就意识到身后来了人。
她转过头，却僵住了。
眼前正是她的同桌黎觉浅，手里还抱着一只小橘猫，和她眼神对视的那一秒，谭疏影慌乱转过了头。
对方像是没什么知觉，带着小橘猫就去了洗澡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把洗干净的小猫放在温暖干净的毛毯里，才去洗浴室看那只新带来的橘猫。
可她刚进去就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进来。
黎觉浅很明显没怎么给小猫洗过澡，她有些粗暴地把猫咪摁在盆里，动作虽然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黎觉浅刚开始尝试过像谭疏影一样，让橘猫躺在自己的手心。可她小瞧了猫对水的厌恶，也小瞧了橘猫指甲的威力。
谭疏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黎觉浅右手小臂的衣袖已经被撕扯出破洞，裸露的皮肤里也有些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把黎觉浅拉了起来，担忧地说:“先别洗了，把它裹毛毯里，被流浪猫抓伤很严重的，去医院！”
黎觉浅皱眉看了看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没事。”
想到谭疏影紧张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的猫，打过疫苗了，没事。”
谭疏影听见这句话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也作罢，只是一定要拉着黎觉浅去给小猫处理伤口的地方涂些碘酒。
黎觉浅拗不过她，只能抱着小猫跟她走。
谭疏影握着黎觉浅的手腕，把她被扯坏的衣袖推到了胳膊肘上，拿棉签沾了些碘酒涂在伤口处。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清扫珍贵文物的灰尘。黎觉浅看着她垂眸认真的样子，忽然感受不到伤口处传来的微痛了。
谭疏影想给她涂些药膏，却在几个药柜里翻来翻去都没找到。
这个救助站太破了，药物都不太完备，只有常用的几种。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有这种药膏，于是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这伤只是消了毒，要小心不能发炎，反正小猫基本都找洗好了，你跟我回趟家我给你拿药膏吧，涂完再回来继续。”
黎觉浅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家里有，离这里更近，我马上回来。”
谭疏影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想到对方可能不习惯和别人太亲密，也礼貌地让开了位置。
黎觉浅出去后，她抱起那只小橘猫。
那只猫还有很强的警惕性，目光不善，。
疏影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然后抱着它去了吹风机的地方。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坏人，嗯？”
“你和黎觉浅还挺像的，都不亲人。”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思绪，让她只专注于眼前的小猫。
吹干后，那只橘猫舒服得下意识伸了懒腰，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旁边有个“危险的两脚兽”。
所以滑稽地在伸了懒腰后跳到一遍，想极力展现出自己“凶悍”的一面。
谭疏影看着这只小奶猫，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先去窝里睡一觉吧，我看你这么闹腾也改累了。”
她把小橘猫塞进了一个猫窝里，看着它逐渐闭上的眼皮，也回到了大厅。
黎觉浅还没回来吗？
她转了转，看见了角落的伞。
伞边还有一摊水，很明显是刚刚才使用过的，而伞的主人已经回了家。
谭疏影打开门，发现门外还在下小雨雨，有些着急。
黎觉浅出门到底有多急？伞都忘了拿，雨水滴在伤口上发炎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把伞打开追了出去。
但刚刚出门，她就有些停滞。
她面前有两条路，一左一右。
左边出去是繁华的商业街，右边则是一片老城区。
“我家里有，离这里近。”
她想起来黎觉浅半小时前说过的话，果断向右转，跑了过去。
她刚刚拐过一个拐角，就看见一个面红耳赤的大哥堵在小路上。她不是很会应对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有些发怵。但是当她走近，才发现那个大哥的对面还有个女生。
相似的衣服，随意的低马尾……
是黎觉浅！
她走的近了些，听见了那大哥断断续续的污言秽语。
“小黎啊，你就跟我吧。”
“哥也不差，有小电驴，能载着你去厂子里呢……”
“以后你跟哥生俩大胖小子……”
巷子里阴暗逼仄，不流通的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气味。老城区大部分房子都有了年头，随处可见各种大小的石粒和碎砖。
“砰”
谭疏影弯腰拿了块大小足够唬人的碎砖扔到那男的身侧，但凡抛歪点，就会打到他的膝盖。
“你干什么呢！”
流氓气急败坏地骂道。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腿里有二两肉就对着别的小姑娘指指点点，要不要脸？”
“还生大胖小子，你那肚子里就像怀了七八个的怎么不自己生？”
流氓一听这话，扬手就要跑去打谭疏影。
谭疏影侧身躲过后，感觉身旁一阵风拂过，风卷过她的脸，让一股别于恶臭的清新空气包裹了她的鼻腔。
黎觉浅拉着她的手腕跑了起来。
谭疏影不熟悉老城区弯弯绕绕的地形，但黎觉浅熟悉。
黎觉浅握着那细白的手腕，跑了好几个弯，把后面宿醉的流氓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最后带着谭疏影钻过一个黑黢黢小巷，走进了浸在夕阳里的商业街。
黎觉浅还拉着谭疏影的手腕，尽管两个人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漫步在街道上，也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空气变得更加沉闷，谭疏影和黎觉浅的后背都有一层湿粘的汗，让人有些难受。
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谭疏影任由黎觉浅拉着自己，黎觉浅也理所当然地带着她走回了救助站。
老板临时回来了一趟，夸赞她们工作做的很好，还想请她们吃饭，被谭疏影不太好意思地拒绝了。
她给小猫梳毛的时候，黎觉浅也坐在她旁边。
她感觉这样的氛围很奇怪，就像，两个人住在一起一样，有种温馨的错觉。
为了赶走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快下班了，你去哪儿？”
黎觉浅没有转头，说出了的话也有些令人费解。
“你不是拒绝了老板吗？”
“嗯，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不去吃饭当然是回家啊。”黎觉浅的语气肯定，又带着怀疑，“你不回家吗？”
谭疏影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回家？下午回去的那个？”
“嗯。”
“不行。”谭疏影的语气斩钉截铁，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在外人看来很没礼貌。
“为什么？”黎觉浅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谭疏影，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剩下了疑问。
谭疏影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些乱，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刚刚为什么说那两个字，刚出口就后悔了。
本来打算随便掩盖过去，但是看着黎觉浅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
她手指焦躁地扣起了自己的衣摆，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冲撞着自己的理智。
它说:黎觉浅绝不能再回那个家。
黎觉浅歪了歪头，还是看着那长久不给予回应的谭疏影。
对面的人说话了。
这句话更不礼貌。
“你回我家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这一段了。
影子你继续心疼！继续同情！继续善良！继续捡人！ 梨子就跟着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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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