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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真心

来这里做什么?

周浔一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我是为你而来啊……

良久,触上萧忌那一眼不耐烦神色后的心如死灰,才后知后觉堵上心头。

“可有受伤?”

赵执彦落后一步赶到,慌忙望向赵承瑾,见她全须全尾,依旧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终于心安地叹了口气。

周浔眼中的血红褪下,血冷了下来,眼前这番情景,片刻间便明白过来——

他们一早便商量好了,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只有他一人被置身事外,偏偏还好不识趣地闯了进来,显得多余而可笑。

一腔热血被当作了驴肝肺,周浔竟控制不住自己,笑出了声。

赵执彦这才看到了真正受伤的人,上前道:

“周将军歇息片刻,在下帮你处理一下伤。”

周浔猛然挥开了他的手,向后倒退数步,与所有人隔开了距离。

他又一次看见了萧忌微微皱眉的神色,心沉到了谷底。

那晚篝火点亮的碎星般的瞳孔,一厢情愿而自以为是地以为两颗心间近了些距离。倒是忘了身份,她是高高在上的王,自己不过一介手下败将,凭什么要求她目光中的自己与众不同?

真是可笑、可悲……可怜。

赵承瑾的目光从二人身上逡巡而过,对萧忌揶揄道:

“北疆王这副冷心冷情的心肝注定是要惹人伤心的。”

萧忌紧锁着眉头,瞥了她一眼,失了血色的嘴唇上下一碰,冷冷道:

“不遑多让。”

受了伤的缘故,疼痛令萧忌心绪烦躁,平日里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偏偏此时匀不出半点耐心应付眼前的状况。

几个时辰前,骤然失去守将庇护的众人,在“甲子”门徒趁虚而入的唆使下,聚集于将军府前。几日的流离失所早已使人心惶惶,“甲子”便是趁此失去主心骨的时机于流民中散播仇恨,借着这唯一指向实处的仇恨凝聚起了人心。

因此,萧忌不得不生生承受了这仇恨的一刀。

传闻中叱咤九州的一方王侯突然间便如同凡人一般流出了鲜红的血,刺伤萧忌的少年和众人第一反应便是惊慌。借由这片刻的惊慌,萧忌勉力爬起了身,以江湖道义告知众人,以此刀斩断怨仇,以王者身份担当万千众人性命,还天下昌平。

赵执彦赶到时,萧忌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散尽,嬉笑道,幸好自己没心没肺,这一刀才刺偏了……

罕见的,赵执彦的脸黑如锅底,这人一如既往地作死,若是将来他真的不在了,该如何是好?

一旁看戏的赵承瑾大概是看不惯自家哥哥一副劳神劳心的苦瓜脸,幽幽道,放心吧,这点伤她死不了。

萧忌和赵承瑾联合起来唱了出苦肉计,暂且安定了民心,重新将矛头指向以苍生黎庶为蝼蚁的盛朝。

只是这一切从始至终,萧忌未曾对周浔透露过半个字。

“当真招惹了不得了的人。”

赵承瑾与萧忌错身而过,眼中尽是戏谑。萧忌暗叹,难得阴沟里翻船,对此人大意了,趁着自己失去行动的间隙,报出言不逊之仇。

人畜无害的笑容下睚眦必报。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快回去歇着吧。”

或许是意识到重伤下的自己很难保持心绪平稳,萧忌故意放缓了语调,堪称温柔地哄道。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我是什么人?”

周浔眸色中再一次升起隐约的暗红,直直地盯着萧忌的眼睛,较着不明所以的劲,似乎想要从那双无甚波澜的瞳孔中看出点真心,哪怕是黑心。

萧忌眉头暗暗一挑,这崽子又发的哪门子疯?

赵执彦莫名其妙便被夹在骤降的气氛之间,觉得自己的内伤这辈子是好不了了,然而面上却熟练地挂起了和稀泥的神色。

“方才走得急,未能与周将军明说。如今沉鸢巨变,周遭难免风声鹤唳,周将军怕是误会了些什么,回头慢慢讲。”

“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浔置若罔闻,不折不扣道。

“倒也并非,角色戏份各不相同,只是恰好这一次没有周将军的角色而已。”

赵承瑾火上浇油道。

赵执彦一言难尽地看了妹妹一眼,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却数步,假装自己与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

周浔点了点头。

原来自始至终只是没有被信任过而已。

“你本不必来。”

淡淡地瞥了赵承瑾一眼,萧忌转头冷声道,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

“可我以为你……”

一路奔袭,周浔生平头一遭懂得什么是心急如焚。不知从何时开始,见到那人时,心底里竟不由自主地升起欢喜。那双看世间山水皆淡漠的目光,亦不知从何时开始,落在某人的眉宇言笑间,再也挪不开了。

可惜,萧忌不知道隔着肚皮的另一颗心有多少千回百转,冷冷打断了未能出口的话:

“初见周将军时,周将军一口一个‘九死不悔’,本王以为周将军便是要找的有道之人。可如今,周将军放任私心,摇摆不定,也不过如此。”

周浔怔忡哑然。

“原来你竟是这么看我的。”

明明只是受了皮肉伤,周浔却生生感知到胸口瘀结于心的钝痛,快要喘不上气。一口腥甜骤然涌上喉间,周浔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瞬间剧痛将喉间血咽回。

赵执彦再一次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避如蛇蝎般踉跄着往后退开数步。

周浔将鲜血淋漓的手藏在了袖子里,远远地朝众人施了一个异常周全的礼,继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你又吃错了什么药?那小子明明白白地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你不爱看就算了,踩两脚是几个意思?”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赵执彦终于没忍住。有些事情明明左思右想考量完,正确的做法一目了然,可偏偏要存了那么一点“不忍”。乱世之人生如草芥,为了一口吃食化身为兽再寻常不过,真心、假心、好心、坏心,又算得了什么?

“倔驴一样……这驴脾气得好好顺顺才能为本王所用……别杵着说风凉话了,过来扶我一把……”

萧忌的衣襟上隐约渗出了些血迹,汗如雨下。

就在她膝盖一软快要跪倒在地时,一双冰凉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萧忌被这双僵尸一样的爪子冻了一哆嗦,偏过头去,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容映入眼帘。

落后一步的赵执彦双手空空,无措地干笑了一声。

萧忌:“……”

“这一刀是谎言,也是真心。‘甲子’认可了北疆王,便是希望北疆王莫要忘了,这一刀真真切切的是痛。”

赵承瑾敛去了笑容。

不远处,似有重物坠地,一声沉重的闷声过后,周浔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