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舟不知何时已来到沈砚身侧,他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眼底光芒一闪而过,轻声道:“沈砚哥,你真厉害。”
密室里,找到了重大线索——并非关于权势,而是大量关于神树、献祭、以及城主一族血脉传承的古老卷宗。
其中有一张被撕毁的书页记载,唯有城主直系血脉的献祭,方能真正维系神树的力量,压制邪祟。
至此,所有的线索终于被沈砚串联起来,拼凑出这座鬼城血腥而悲哀的真相。
丰安城,自诞生之初便是一片不祥之地。
是城主府前那颗古老神树的镇压,才换来了表面的繁荣。而城主宁氏一族,既是守护者,也是被选定的祭品——他们的血脉,是维系神树力量的唯一薪柴。
真是荒谬啊!
城主深爱妻子,又怎能忍心让本就早产体弱,承载着亡妻血脉延续的孩子,步上这条注定枯萎的道路?
所以,城主才病急乱投医,听信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秘法”:以大气运者替代血脉献祭。
而这盛大的招夫大典,反而成为了邪灵聚拢“优质补品”的摇篮。
城主想李代桃僵,却落入恶灵的圈套,最终导致全城沦陷,神树被污,宁氏一族真正的继承人,恐怕也……
沈砚将自己的推断清晰地讲述给其他三人。
“所以……这场择夫大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献祭?”胡意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洪元昊脸色铁青,“城主想用外人替死,保全公主,却没想到玩火**,把整座城都搭了进去,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沈砚没有言语,他的目光先落在洪元昊身上,接着投向了一直安静旁听的叶临舟。
几乎是同时,叶临舟也抬起了眼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叶临舟嘴角微扬,眼中一片了然。
胡意宁:“我们正真的任务应该是阻止城主的献祭!”
洪元昊:“光阻止错误的献祭恐怕不够!你忘了公主才是维系神树唯一的力量。”
……
支走了洪元昊与胡意宁,城主府前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沈砚与叶临舟,以及那棵伫立的参天古树。
古树的主干虬结苍劲,需数人方能合抱,枝叶却舒展繁茂,在这透着死气的城池,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镇压邪祟的神树?”沈砚仰头望着树冠,声音很轻。
“是。”叶临舟走到他身侧,同样抬头望去,目光悠远,“很美,不是吗?”
沈砚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从树冠移开,落在了树根旁——那里有一口被青苔和藤蔓半掩的古井。
沈砚没有征求叶临舟的意见,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井边,单手撑住湿滑的井沿,纵身跃下。
身体短暂下坠,随即落在了厚实松软的堆积物上——是经年累月落入井底的枯叶,化解了冲击。
井下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开阔,非寻常水井,更像一个地下密室。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井口漏下的天光。
整个密室中心是神树庞大而纠结的根系,如同无数只巨手深深扎入大地,盘根错节,充满了磅礴的力量。
而就在那最粗壮的一条主根旁,靠坐着一具尸骨。
他身上的华服早已褪色腐朽,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的骸骨牢牢钉在树根之上。
即使化为了白骨,那姿态依旧透着一股震撼。
沈砚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走上前,半跪下来,目光从那柄致命的短剑,缓缓移到那低垂的头颅。
沈砚瞬间明悟。
“你曾经试图用自己的血,浇灌神树,试图净化它?”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眼前的骸骨,又像是在问他身后的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叶临舟。
井口漏下的微光勾勒出叶临舟清晰的精致轮廓。
“是,曾经的我用过一切方法,甚至我的性命,但这个诅咒,从一开始就是个无解的死局。”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但是沈砚……”
他那双看向沈砚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无聊的循环下去,没想到遇见你,和你一起的这几天。”他的语气鲜活灵动,“我很开心。就算结局早已注定,但至少,遇见你。”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沈砚的脸颊。
“留下来,陪我,好吗?作为……我漫长黑暗里的伙伴。”
他的请求带着无限的孤寂和浓烈的期盼。
……
井口之上,一个身影正死死趴在边缘,竖耳倾听。
洪元昊的脸上是一种扭曲的恶意。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模糊的景象,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
“呵……真是感人至深啊。”一个沙哑的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耳语,在洪元昊脑海响起。
洪元昊没有转头,他身旁的阴影里,一团浓稠的黑雾缓缓凝聚,勾勒出一个不断蠕动变化的轮廓,两点猩红的光,如同眼睛,凝视着井下。
“看吧,”那诡异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就说过,你们逃不出去的,什么希望,什么真相……最终,都会成为这里的养料,让盛宴更加丰盛。”
“那个宁舟,他早就试过各种方法了,现在变成这副可怜的样子。那个沈砚……他确实有点特别,他的符箓让我不舒服,但又能如何呢。”
黑雾疯狂蠕动,仿佛在哈哈大笑。
“而你,洪元昊,你是最聪明的。只要他们都死了,我就放你离开。”
“好。”洪元昊对着脑海中的声音低语,眼中红光一闪而过,“无解的副本!既然无法破局,那就……你们都去死。”
……
第六日,沈砚没有组织任何探查。
当叶临舟在清晨的微光中,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时,他没有挣脱。
“今天,什么都不想,只陪我,好吗?”叶临舟的声音轻快,眼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求。
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点了点头:“好。”
于是,他们真的像一对情侣,漫步在丰安城白日虚假的“繁华”之中。
只是这份繁华,底色是褪了色的苍白,行人是提线的木偶。
叶临舟却显得异常鲜活,甚至有些过分活跃。他紧紧拉着沈砚的手,指尖是自己未曾察觉的用力,仿佛一松开,眼前人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这家茶楼!是我小时候的最爱,以前总是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吃他们家刚出炉的芙蓉酥!”叶临舟指着街角一家门窗紧闭,但招牌依稀可辨的糕点铺,语气是雀跃的。
他松开手,跑到紧闭的店门前,对着那扇门,喊道:“老板,两盒芙蓉酥,糖要多些!” 说完,转头对沈砚笑,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可惜……现在吃不到了。”
他又拉着沈砚去看街头艺人的杂耍——尽管那艺人只是重复着几个僵硬的动作,“沈砚,我第一次看杂技,是一个老头,他手中拿着个黑瓷碗,仰头一灌,腮帮子鼓得老高,忽地对着半空猛呵一声——一团赤红的火舌“呼”地蹿出来,足有半人高。”
叶临舟眼睛亮亮的,“真想你也看到呀!”
去听茶馆里说书——尽管说书人只是张合着嘴巴,发出没有意义的单调音节。叶临舟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凑到沈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讲述着这些表演曾经如何精彩。
沈砚的叙述十分生动,加上那张美丽的脸,让沈砚眼前死寂的场景也鲜活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叶临舟不知从哪个角落“变”出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硬塞给沈砚一包。
“尝尝看,”叶临舟自己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虽然味道可能不对了……但样子,还是一样的好看。”
沈砚咬了一口,点心入口,是面粉陈旧的涩味和白糖甜腻的口感,但他面色如常地咽了下去,甚至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叶临舟看着沈砚的侧脸,随即迸发出猛烈的热情。他带着沈砚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积满灰尘的皮影戏台。
“我小时候,最爱看这个。”叶临舟走到台后,熟练地拂去操控杆上的灰尘,捡起两个残破的皮影。
没有锣鼓点,没有唱词。只有叶临舟自己,用清润的嗓音,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双手操控着皮影,在落满灰尘的白布上,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关于将军的简短故事。
光影晃动间,那将军最终策马远去,留宿敌独立寒江。
演罢,他从幕后走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好看吗?”
沈砚望着他,望进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眸里,沉默片刻,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
这一句简单的肯定,却让叶临舟的笑容瞬间绽放。
他走上前,带着亲昵的靠近,指尖划过沈砚的手背……贴近。
沈砚没有躲避,甚至在叶临舟又一次摩擦他的皮肤,撩拨他的时候,先发制人,抬起叶临舟的下巴,语气罕见的低沉:“安分点,宁老板,你这模样不做戏子可惜了。”
叶临舟笑得眉眼弯弯,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整个人将沈砚圈进怀里。
这个吻极其自然,不知是谁先贴近的。
或许是叶临舟笑的太骚气,那带着渴求的眼神太过灼人。
或许是沈砚抬起叶临舟下巴时,指尖传来的细微颤动泄露了他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