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链家这里还正在准备下一次上朝所要用到的东西,链闻寒却已经提前回去,朝中局势尚未明朗,链家不知道下一步的具体行动,不敢轻举妄动。
链家老宅大堂,正坐也位正襟危坐的公子。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链家的长公子,链老爷子年纪已大,现在的链家已经渐渐由链大少爷链闻明来掌管,这链家两个少爷秉性不同,小时候也有些不小的摩擦。
此番二少爷回来,不知道这大少爷会怎么对他。
家里常年侍奉链家老爷子的仆从和侍卫如此想道,但愿他们两个不会像少年那样起不小的摩擦。
大堂之上,链闻明的目光淡淡,在这大堂之上,见不到瞄点,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谁。
仆从们及时地给坐在旁边的链二少爷添了一杯茶,希望能够稍微地缓和一下兄弟俩之间的莫名其妙的火药气味。
沉默了一会之后,还是有人开口了:“你去了边疆?”
是大少爷。
大少爷怎么会知道二少爷偷跑出去的事?
难道是早就盯上二少爷了?
“你去见了谁?”
“我为什么要同你讲?”
“你在说什么?”链闻明微微皱眉,不悦。
链闻寒看到了自家哥哥的表情,却不以为然。
毕竟这种事情,也发生的不止一次两次了。
只是这次,链闻明却没有挥挥手说算了,而是紧紧地盯着他,仿佛想将他盯出什么花出来。
那是什么眼神?
链闻寒明显感觉到那眼神中透露着不善。
“闻寒……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你们简单,这跟以往的事情不太一样,你最近最好乖一点,听到没?”链闻明冷声呵斥,语气淡淡。
链闻寒垂着头,不时还耸拉几下,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链闻寒心想,难道最近的朝堂之上,又要变天了吗?
“吃茶。”对于很少见到大少爷的他来说,这一切莫过于诡异和不寻常。
他虽然不学无术,看人眼色的本领倒是有一套。
时隔多年,朝堂早就已经被现在的皇帝给暗插的死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暗里吃过亏。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兄长大动干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那洛青绯就这么从他手里溜走。
因为,其实他还从未失误过,他不甘心。
“收起你那副仿佛全世界都要欠你多少钱的表情,我可不吃这一套。”链闻明冷声警告。
“兄长,你此番回来,也没有跟弟弟说一声,太突然了,导致弟弟都没有准备好,惹兄长生气了。”
坐在藤椅上的人不语,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弟弟表演。
链闻寒仿佛是也烦了,耸耸肩道,“兄长除了会教育我,还会干什么?”
“是吗?我还会给你找夫人。”链闻明面不改色,“你已经大了,也该有想法了。”
不料链闻寒却下意识道:“不娶,”还是桀骜不驯的态度。
“这可由不得你。”链闻明没有回应他的想法,只是一味的讲:“小寒,别任性。”
哪知链闻寒听到这句话跟炸药桶一样触雷:“我任性?大哥,你觉得,我有资格任性吗?”
链闻明却话锋一转:“闻寒,你看上了谁?”
他看上了谁?
一瞬间,链闻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世人皆知他风流知情,处处留诺,看不上一个如玉姑娘,眼光高得很。
却不知曾经他也想好好对一个人。
罢了罢了。
“兄长,父亲那边现在有什么消息?”链闻寒终于开始思考他兄长回来的目的,重新拥回理智。
“父亲让我们提防一个人,”说出这句话之前,链闻明使了一个眼让众仆从和婢女退下,面对着他的弟弟严肃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你少惹他。”
链闻寒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确定的却试探道:“是他?”
他说出了答案:“云侯?”
链闻明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微抿着唇问:“你见过他了?”
云侯是当今皇帝亲自给沈家次子沈流河取的侯爵位,为了表彰他在对外站争中所做的贡献,至今已经有五年了。
而沈流河成为朝臣不过才两年而已。
这般想,链闻寒会觉得他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自家娇生惯养的弟弟,他对面的藤椅上的男人不知道怎么讲。
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只是在唇边打转,迟迟没能说出口。
“恐怕不久后,这朝堂就要变天了……”链闻明依稀着道,风穿过回廊,大厅内的景象似乎还是像多年前一样。
“战争已经彻底平息,陛下……”
浑浊的透明瓷内养了几株水仙,链闻寒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抬头看了看天。
却在心里默默道:“真好啊……”终于要变天了呢。
初雪楼。
“你在干什么?”沈流河把洛青绯给甩到房间里,眸色不悦。
但是洛青绯同样也不开心。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在说话。
沈流河不善言辞,却一直盯着洛青绯看,仿佛要将她给看出一朵花来。
“你看我干什么?我有错吗?”洛青绯并不领情,甚至已经隐隐有些发怒的趋势。
沈流河淡淡地警告道:“你离他远点。”
洛青绯不悦,反而问:“凭什么?”
沈流河面不改色地答:“凭你现在的身份。”
洛青绯心中嗤笑,道,我什么身份?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同盟?
他又凭什么管住我?
洛青绯在环境里面学到的最多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的命运给交到别人的手上。
两个人之后都不再说话。
沈流河淡淡问:“为什么找我?”
洛青绯敷衍道:“自然是怕你死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哦?是吗?”沈流河似乎并不相信,“你下次在这么乱来,才是害了我,才会让我死。”
洛青绯:……你还来劲了是吧?
“……说正事,事情解决了吗?”洛青绯担心地问。
“解决了。”沈流河微微勾起唇角,唇角的笑让他看起来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他几乎微不可查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感兴趣?”
“是啊,不可以吗?”洛青绯走到了他目=面前,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男人,第一次认真地直视起他的眼睛,“侯爷,可不要让我露宿街头啊。”
洛青绯走出包厢,关上了门,留下沈流河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火再次从窗外亮起,午夜微凉。
“不会。”沈流河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一个人的房间内却格外清晰。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看着窗内一片片的芦草,沈流河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明显笑容。
是夜,洛青绯出了楼门,双眼灵机一转,看着前面一条街的灯火,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主意,既然初雪楼是个好地方,那她当然也可以利用利用。
比如在信息渠道方面,她也是不落人一筹的。
女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姑娘,吃糖葫芦吗?”一位老者吆喝道。
看见老者的那一刻,洛青绯有点恍惚。
别无其他,只是因为他太像一个人了。
可是他的行为又让洛青绯感到格外陌生。
“姑娘?”看到洛青绯发呆,老者又一次喊道。
“没事。”洛青绯虽然若有所思,但是面上仍是温和的。
“来一串吧老爷爷。”
“姑娘,刚才有一个人长得很像你,”老者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却成功地引起了洛青绯的注意。
“刚才?”洛青绯注意到这个词,难不成是链家那边要出手了?还是要拿她挡锅?
洛青绯突然想到了链闻寒在他耳边说的话。
“若是不答应我,你会后悔的。”
是吗?
洛青绯心里默默地想。
“老翁,可否给我指认一下你刚刚遇到的那个人最后去哪了呢?”洛青绯小心翼翼地问。
“姑娘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
“是的。”
————
果然,老者把她带到了链府附近,这里今天竟然格外冷清。
“哎——”
未等洛青绯问完,老者早已重新进入人群中不见了。
她刚刚回到这里,竟然不知这里还有一个破败的府邸。
直觉告诉洛青绯这里并不简单——链闻寒刚刚和她结了仇,正是应该修整的时候,不知道他最终到底会不会因为她们之间的结盟关系而放过他。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他放过自己呢?
事已至此,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了。
她和沈流河也要马上回到京城了,不管皇帝最终会对谁出手,朝堂上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个府邸的位置有些偏,洛青绯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入口。
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吗?
——也许不一定。
洛青绯通过府邸附近的回廊,没有发现如何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也许——正当洛青绯思索之时,一道声音突然道——
“别去那里——!”
那是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而且对于洛青绯来说无比熟悉。
她想起来了,就是当时她抓到的那个少年。
“是你?”洛青绯惊讶道。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喜欢找死啊?”
那是一道清朗的声音,让洛青绯想起来了一个人。
她收入麾下的那个少年。
洛青绯直截了当:“你来过这里?”
那人道答:“并没有。”
洛青绯:……那你瞎凑个什么劲?
少年笑了笑,仿佛洞穿了她的想法,“不过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什么?”
“你再查下去,会死。”
他说的轻描淡写。
洛青绯:……
“怎么个死法?”
“死无葬身之地。”那少年说的非常熟练,就如同自己早就经历过这些一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洛青绯问。
“我无名无姓。”少年那双绿色的眼瞳仿佛一眨不眨,没有任何欺瞒洛青绯的意思。
“你看我信吗?”洛青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看样子是不信了。”少年默默地吹了一个口哨,随后随和又看似难堪的道,“风言,我唤风言,大小姐。”
“倒是个好名字……这个名字……”洛青绯低头思索,没有想出来任何的答案。
“大小姐又在猜我了?”“嗯?”风言唇叫低笑,“这里这么荒凉,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洛青绯反问。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这里曾经是我的家。”风言看着目前荒凉的府邸,仿佛正在看一篇毫无温度的废墟。
“什么?这里居然是你家?什么时候的事?”自从把少年收入麾下后,就帮他把一切后续的问题都给处理了,据他本人来讲,已经没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了,可是洛青绯还是不放心。
“愿赌服输。”少年淡淡的说了一句,“有你的从中作梗,他们暂时还发不现我,只会以为我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料理干净的那种死,毫无悬念。”
“呵。你还挺懂事,现在,我们可是坐在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了,你就没有想过将来我这座靠山倒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嗯?”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自有办法。”风言好像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本事长了。”洛青绯叹道,随后她看向那座宅邸,目光晦暗。
“这个地方,我必须要查。否则,一切都将没有答案。”
洛青绯语气笃定,风言也拿她没有办法。
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地倔。
既然知道了,那就不会再逃避面对,毕竟,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再也没有这样莽撞倔强的人了。
风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鼓起勇气对洛青绯说,“阿绯……哦不,青绯,你确定吗?”
洛青绯心中一惊,直接问道:“风言,你在说什么?”
风言道:“没什么。”
“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我总觉得这里并不简单。”
洛青绯仔细看了风言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上司对下属的表情,而是一个以后的自己在面对过去的自己。
只有在这个时候,洛青绯才会觉得风言就像一个孩子。
虽然他本来,就是一个还未及冠的孩子。
一个,双亲下落不明的孩子。
抛开那道锁不谈,单单这样一个荒凉的府邸,就足以引起洛青绯本能的警惕。
“既然你来过这里,想必对于这里也有一定的了解,难道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吗?嗯?”
洛青绯已经走进了府墙,红色的漆已经掉了些许,掺杂着腐臭味的泥土味,稍不留神手上已经沾了些尘土。
“这个府邸,有些年头了。”她默默道,纤细的手指如同白藕,身上的衣服却格外简约,衬得她根本不像一个世家大族的小姐,也不像一个哪家侯爵的夫人。
风言走向她旁边,只是默默地看着,不发一言。
“我们从旁边的小路上面看看。”
洛青绯建议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