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绯猛然想到,在出发前京城的一切事宜已经准备稳妥,皇上如今在边疆此番翻牌,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而面前的这个人——链闻寒,很有可能为了他家里的某一个人,来威胁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比如利用她来栽赃陷害,让自己背黑锅。
果不其然,洛青绯明显看到链闻寒面无表情地拿起文书,脚步直奔她而来,大有胁迫洛青绯签下文书之势。
洛青绯大惊,但随即便镇定下来,望着那叠文书一头冲了过去。
直冲得链闻寒微微跌坐,似乎是并没有想到洛青绯竟然会如此的冲撞过去。
冲过去之后,洛青绯的心情竟然一时间没有了下文。
她明明可以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她的名义上的夫君。
可以在刚刚的那一刻,所有的过往竟然一瞬间冲向她自己的大脑,让洛青绯的冲动直接到达了顶峰。
那一瞬间,洛青绯居然起了杀心的念头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链闻寒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包括拿捏她的所有东西,正在这之后默默地等着她。
但是洛青绯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也许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只是现在的状态对于她来说太过被动,让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拿到属于自己的环境主导权。
主导权必须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洛青绯想了想,灰溜溜的大眼珠子一转,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没有再坐以待毙,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刚刚链闻寒准备威胁她来签的那些朝廷文书上。
她起了一个大胆的心思。
那些文书还没有正式盖章成批文,连纸张看上去似乎都是新的,但是洛青绯还是从蛛丝马迹之中悄悄看出了些端倪。
那些批文,分明不是朝中常用的纱箔纸,而是更加细腻,更加有纹理。
洛青绯莫名想到,这种东西都是她之前在宫宴之上所见到过的。
难道从那个时候,链闻寒就已经盯上她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洛小姐,你若是不够配合我们,我们可能就要用些极端手段了。”
链闻寒看向洛青绯的眼光逐渐危险。
“我是宫廷命妇,你们岂敢!”
“有何不敢!”
“你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错误。”
“不,这些话,本来应该是我还给你,你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改过。”
“你就不怕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治你的罪?”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那你又能耐我何?说白了,就是我在这里做了你,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人为你申冤,你照样什么都不是。”
“链闻寒,你会后悔的。”
“你可由不得你,况且我是不会后悔的。你有什么本事能拿捏住我?嗯……?”
听完链闻寒的话,洛青绯终于不再镇静。
她竟然第一次,动了杀人的想法。
事至今日,链闻寒的虚伪面具终于被揭开,他就像阴沟里面的老鼠,在阴暗里面生活。
洛青绯第一次不再害怕,纵然她还是得等着知命这个侍卫来叫人来救她性命,但是现在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用身子猛地撞开链闻寒手上的物事,趁机抢到了那些文书。
“看来我还是对你太过心软了。洛小姐,你可不要自讨苦吃。”
他要干什么?
不等洛青绯有所反应,链闻寒已经快步来到了她的面前,低垂下来的眼眸一片阴翳,仿佛里面还透着某种残忍的情绪。
“拿了他人的东西,终究还是要还的。”
什么?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洛青绯的心思翻转,退后一步,一双眼睛冷眼看着他。
“链二少爷,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你说怎么样?”
“疯子。你想干什么?”
洛青绯眼光一转,双手移至头部快准狠得取下一只素簪,双手并用得往前刺向链闻寒的手臂。
那一瞬间,洛青绯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
无非是被别人报复,被迫背上污名。
可是她这辈子,原本什么都没有。
又何谈失去。
很精准地,链闻寒的前臂被刺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流了出来,让他的手臂一时卸力,那动作仿佛刺痛了链闻寒的眼睛。
他道,“洛小姐,我突然改主意了,我不想你死了。”
他冷漠的口吻突然带上了发笑的语气,他继续道,“洛大小姐,云侯夫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可是洛青绯彻底不怕他了。
可能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不再有后路了。
不再有。
洛青绯的眼神突然发狠,看向链闻寒的眼神也充满了绝望,却在一瞬之间隐藏了下来。
她冷静道,“链二少爷,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吗?”
对面禁声安静了一瞬。
似乎是戳到了痛点,男人一瞬卸了力,却仍然死死地盯着洛青绯不放。
洛青绯却任由他盯着。
僵持了不下三秒,对面开口回答,“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你的家族想让我当替罪羊,我就把他们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我们鱼死网破。”
对面思考,“你能有什么本事?”
“秘密。”
至于有什么本事,还得看对面怎么想。
“你一直被打压,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洛青绯的声音娓娓道来,却又在这间安静的密室里面冷如沉冰。
“你的哥哥,还有家族,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他们的话,你居然也信。当真是傻得可怜。”
“少爷,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没有明白吗?”
洛青绯字字如泣血,声音冰冷,趁对面的链闻寒恍惚的那一瞬间,用沾了血的簪子默默给捆绑自己的绳子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链闻寒知道她要逃走了。
“洛青绯,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链闻寒出声恶毒,丝毫不留情面,“你以为那个云侯娶你是为了什么?他早就盯上了你,你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而已。你在这里跟我杠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他才是想将你吃干抹净的那个男人,你倒不如现在就配合我,兴许我不仅让你少吃点苦,还能帮你做事。”
洛青绯承认她有一瞬间竟然心动了。
可是仅仅还是一瞬间而已。
那沾了血的发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刚刚他们都发生过什么让人惊心动魄的时刻。
“链二少爷,你在威胁我?”
“我可不敢。不过我还是劝你好好想想,免得以后后悔,再后悔自己早早就跟错了人。再哭唧唧的。”
洛青绯:……
“不过我可以给你支个招,只要你这次答应了我,帮了我,好好配合我,我们之间的那些旧事不仅可以一笔勾销,我还可以让你们家族一世无忧。”
洛青绯却越听越心惊胆战。
他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着?
才让他得以如此地嚣张。
洛青绯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而是抱着怀疑的目光问道,“你有后路?”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甚至是笃定的。
“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要这么跟我无意义的耗下去吗?这个文书你可以不签,但是你今天必须得留下点什么东西下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也更不会轻易放你就这么离开。”
“你想要什么?”
洛青绯试探着问。
链闻寒只是轻轻一笑,在洛青绯的耳边默默说了几个字。
洛青绯的眼眸有些震惊。
但是随后,便被她漆黑的眼眸给成功掩饰了下去。
就在洛青绯眼眸深沉的那一刹那,链闻寒的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利箭刺破这小小空间的虚空,刺向他们二人交界的距离,偏向了链闻寒那边。
鲜血涌出,那是链闻寒的胳膊中箭的闷闷声。
洛青绯回头看,一张坚毅硬朗的面庞似乎裹上了霜雪,仔细看时似乎还在微微发颤。
洛青绯一惊——
是沈流河。
他的脸庞如以往一般,只是手中又多了一把长剑,冷光在依稀的月光像白得惨淡的霜雪。
他道,“阿绯,我来了。”
洛青绯手中的发簪微微发抖,却没有放下,看向沈流河的目光莫名脆弱。
沈流河手中的剑及时指向了对面的链闻寒:“你对她做了什么?”
洛青绯目光黯淡,链闻寒及时收手,“没有做什么。只是带她一叙罢了。”
沈流河显然并不接受这种说法。他看着洛青绯的手和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你最好有一个解释。”
链闻寒眼神无辜。
沈流河黑着脸牵带着洛青绯出来了。
知命看得一清二楚,出发之前终于联系上了侯爷,好在终于还是赶上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流河黑着脸,但是并不影响他开口说话。
“找你。”
洛青绯直截了当,倒是被沈流河给问住了。
“仅仅如此?”男人似乎并不相信,握住人的手莫名收紧,自己手指上面的粗茧冰凉,摩擦见让洛青绯并不舒服。
“解决了吗?”
沈流河回:“解决了。”
洛青绯:“哦。”
“嗯。回家,以后别乱跑了。他会有人来接的。”
沈流河淡淡回复,出门招来了一辆马车。
洛青绯细细回想,会是谁来接他?
链家那边会善罢甘休吗?
上车之前,洛青绯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