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庶人剑 > 第24章 师父可好

第24章 师父可好

那道赭红的颜色是她曾见过的菱芽无疑,不会是旁人。谅这天地间也不会再孕育出来这么独特的颜色了。

明笛来不及细想,刚喘匀气,下意识便又跟着菱芽跑动起来,逐渐远离了刑场,穿过了街巷,跑出了城墙,经过大片大片干涸的农田,最后在一个比其他村庄都更为贫穷破旧的小村庄停了下来。

菱芽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不知躲进了哪户人家。

明笛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菱芽为什么会出现在刑场,又是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菱芽太奇怪了,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不一会儿,明笙也追了上来,两人站在村口一个大石头旁边,迷迷瞪瞪地看着这村庄的景象。

此时冬月快要结束,最寒冷的腊月即将到来。明笛早已知道,这片土地养着的,大多数都是农户。然而今年连续几月的干旱,让水稻的秧苗早早死在了八月里。前些日子原本是大豆收获的季节,可是田地里除了干瘪的秸秆,什么都没有,没有豆荚,没有豆囊,没有豆种。

这个村庄将她最不愿面对的问题摊开在她的面前。这一年没有收成,农人们该怎么活。

方才的劫法场已经给了她一个答案:无路可走,奋起一搏,对抗这个朝代。

简称——造反。

这也是明笛做下的决定。

她也要反抗,她要集合这群最辛苦也最贫穷的农户,推翻这个王朝最顶端吸血的蛭虫。

明笛的目光悠悠飘远,落在拉着犁,一遍又一遍耕地的农人身上,他是没办法了吧,天什么时候要下雨他说了不算,他能做的只有将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寄希望于如此能让田地更肥沃……

零零落落的茅草屋后面,明笛看见一个背着干柴的女人弯腰走来,她的背后是一座矮矮的荒山。入冬了,要收集柴火猫冬。

在山脚下,有一座高大的院子,青瓦红砖,粗略一看,面宽五开,起码有个三进院子。

这得是个大户人家,应是当地的地主。

明笛好似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村庄,要更为败落。

她又想起刚刚在刑场听见的消息,忽然有了个想法。她靠近师兄耳朵,嘀咕道:“师兄,我们也学着劫法场那伙人,先造地主的反,如何?”

“哦?从何说起?”

明笛嘴一努,“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庄子的人都瘦条条的,看起来就比别的庄子过得苦?我猜大抵是这儿的地主有问题,这些地应该都归地主家了。”

明笙作吃惊状,“这你都能看出来?”

明笛恼了,“我说正经的呢!你不信就跟我来!我猜的对不对,一问便知!”

她甩起袖子,气冲冲朝正在地里耕作的人走过去。

“大哥,我来这找亲戚,山脚下的那户人家,是不是姓陈呐?”

满脸疲惫的农人抬起脸来,木木顺着明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那红砖砌成的宅子之后,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那是庄员外家,不姓陈,你找错了。”

明笛挠挠头,无辜道:“不对啊,就是你们这里,有个这么高个头、瘦瘦小小的女娃给我指路过来的。”她比划了一下菱芽的身高。

农人又是摇头,不过头摇到一半,顿住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庄子里有个娘家姓陈的寡妇,是不是你家亲戚?”

明笛有些傻眼,没想到这热心肠的大哥真给她找到亲戚了,现在要说不是肯定不行,她都没见过人家,直接否认十分可疑,但要说是……人家就不是她亲戚,还不得给她拆穿了?

她胡乱点着头,“许久没见,大概是的,你说的陈寡妇家里是不是有几亩薄田?”

农人沉沉摇头,“我们整个庄子都是佃户,佃的是庄员外家的地,陈寡妇家里的田早在她男人死后就被庄员外收走了。”

明笛满脸遗憾,“看来这位陈寡妇应该不是我家亲戚了。”她悄悄侧过脸暗中瞅了一眼仍旧站在大石头旁边的师兄,发现他似乎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边,知道他铁定在看自己笑话。

想到这里,明笛原本欲走的脚尖转了个弯,转向这位大哥前面还没耕到的土地。

她想着,师兄只顾着在城里安插探子,殊不知城墙外边的村庄才是大有可为呢!譬如劫法场的那个全村人都落草为寇的,师兄不就没有收到消息吗?

她能预想到,今后类似的“造反”不会停歇,世道烂了,这个王朝的根子烂了,就算派再多的兵镇压也没有用。镇压只会导致更多的佃农们点火烧原,直至最后礼崩乐坏,乱世来临。

她能做的,便是在乱世来临之前,建立一个能救千千万万人的桃花源。因此,城池外面广袤的村庄,她不能放!

这么想着,明笛亲亲热热地从农人大哥手里接过木梨,在大哥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熟练地顺着大哥原本的辙印,往前犁地。

这猝不及防的一处令不远处张望着这边的明笙差点惊掉下巴。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说是去打探消息的吗,怎么突然就替人家干活了?

这是成为人家雇农了?

可以啊,打入对方内部了。

农人大哥也被明笛这遭搞得怀疑人生了,他结结巴巴问:“我,我姓刘,不是你家亲戚啊,怎的替我干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话间的功夫,明笛已经猛猛走出一丈远的距离了,速度要比农人大哥快了一倍有余。听见他的问话,明笛扭头,爽朗一笑,“嗐,我在这里七问八问的,也耽误大哥干活,大哥你就坐一边休息休息,我来帮你犁地,我从小习武,有一把子力气,大哥不用担心地,我肯定给你犁得好好的。”

农人:我不是担心地,我是担心我自己!这,干活干得好好的,你来寻亲,说明咱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几句话也不费什么事儿,可你怎么突然抢过我的犁就跟老牛似的开始耕地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去拿回自己的犁,但是刚才明笛从他这里抢过去时,他就知道,乖乖,这女娃的力气真大啊,他都掰不动她手指。可是不抢吧,难道就让这女娃替自己犁地吗?他也不是这种奸猾的人。

明笛看到他一副焦心的神情,微微一哂,果然是最善良的人最受苦。她有心转移这位农人注意力,便问道:“刘大哥,照你说的,陈寡妇男人没死之前,家里也是有地的,说不准就是我家亲戚啊。”

刘河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犁地的深度,闻言回道:“是,是,陈寡妇原先也是有地的。”

“刘大哥,那你家呢?”明笛状若无意问。

“我家……”刘河苦笑两声,“去年也是有六亩地的。”

“去年?”

“是啊,六亩地的产出虽然不多,交了赋税之后,剩下的也够一家人囫囵饱,可惜……”刘河叹了一口气,“说来惭愧,我是不肖子孙,今年收成不好,将祖田卖了,换了些够一家人过冬的粮食。”

“卖地换粮?家里没有余粮么?”

刘河无奈一笑,露出眼角细细的风霜,知晓眼前这小姑娘不是农家女,不知靠天吃饭的艰辛。

“我侍弄土地一季,产出也就百来斤,大半交了税,余下的还得兑些野菜树皮,才够家里吃哩,哪有余粮。今年不下雨,官府却日日催逼着交税,没有办法,我们村子里的人只能将地卖给庄员外,换些粮食回来,交了税,免得人被罚去做苦役,剩下的勉强够过个冬,明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明笛眼神微闪,果不其然。这个村庄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属于全然姓庄了。

只是听着刘河这么说,尽管心里早有预料,心里依然颇不是滋味,她抬头看了眼连绵不断整整齐齐的田垄,地形平坦,知道如果不是遇上旱灾,这些都是中上的水田,就算是“败家子”也不可能随意变卖的。

可是官府收税的名目众多,一茬又一茬地从农户手里抢走粮食,致使一旦遇上灾年,满村的农户们都没了活路,只好齐齐当一回“败家子”,变卖祖产,自此成了庄家的佃农。

想着这些,她手下的动作一刻也未停,从田头到田尾,笔直地翻了一排地。刘河跟在她后头,忍不住感叹:“看你不像是农家女儿,怎的干活如此利索?”

明笛哈哈大笑,“我从小便跟着师父耕作、播种、间苗、收割,这农活对我来说可不算生疏。”

她幼时跟师父在山上长大,师父开辟了两亩薄田,种下庄稼和菜蔬,足够他们二人吃用不尽。而刘河家有六亩田地,竟然年年没有余粮。

也不知师父怎么运作的,从没见过有官吏来收税。明笛猜想,师父应是开辟了荒地,又没有上报,他们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因此可以将这二亩田地瞒下来。

思及此,她有些想念师父了。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一人在山上,是否孤独?吃得可好?没有她帮忙,一个人能否忙得过来两亩地?

不过她很快将纷飞的思绪摁进心底,如常忙活,边和刘河打听关于这个叫做大穗村的庄子的风土人情,尤其着重打听了庄员外家里的情况。

她原本的计划需得改改。

村民们被官府催逼,这时候庄员外“施以援手”,给了他们用来交税和过冬的粮食,虽然收走了他们的祖田,但也是给了村民一条生路,恐怕整个庄子的人都感谢庄员外呢!

此时若贸贸然说要率领村民反了庄员外,只怕没人听从……她在心里盘算着利害。

不一会儿,明笛耕到了田垄边上。刘河这才回过神来,“够了,够了。这亩地都被你耕完了……”他嘴笨,不知该说什么好,等他想起来要留明笛用饭以示感谢,明笛早将木梨复又塞回他手里,逃也似的跑了。

明笙一直靠在村口大石上等着,像是个被晾在石头上的鱼干,被寒风吹、太阳晒得缩了起来。

见明笛过来了,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小农女,忙活完了?”

谁知明笛直直经过了他,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她可没空搭理他,现下脑子里有了新主意,她要忙着把想法实现呢。

方才和刘河的交谈中,她打听到,今天正好是庄员外家中女眷去三清庙上香的日子。庄家的女眷,月月都要去拜会三清祖宗,要么求寿禄延长,要么求欢笑尽娱,要么求岁有馀粮,愿望多得很。

今天上午,刘河看见庄家老夫人乘着马车,携着自己最小的孙女,前去拜会后山上的三清庙了。看这日头,不多会儿马车就要下山了。

明笛心想,那自己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她问清楚庄家马车下山的必经之路,决定找个地方蹲点。

庄员外趁着灾年,盘剥村民,毫不费力就赚到了厚厚的地契,把整个大穗村甚至邻近村庄的地都收入囊中,还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头,可真是狡猾贪婪,堪称饕餮。

不过她看得出来,庄家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态。

寒冬过去,村民们弹尽粮绝,而他庄员外粮食满仓……村民们如今有多感激,那时便有多憎恨!庄员外趁乱敛财,现下危机不显,可是祸根早已埋下!

因此,她现在万不可赤条条打上门去,这样只会徒增损失,况且狡兔三窟,焉知庄员外没有准备后手?万一教他们逃脱,到时候领着官兵来镇压村民,攻守之势异也!

不如暂且潜伏在庄家,摸清状况,既了解庄家,也悄悄在村民中收买人心。

明笙不知道自己刚刚被缅怀过了,此男正欠儿登欠儿登,被明笛嫌弃……

明笛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缅怀的师父就在自己身边,刚无视人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师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