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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病中

「小枫,乖,快睡。」

「妈妈…」

「小枫,别怕,爸爸带你回家……」

「爸爸……」

梦境里,世界是一片暖融融的金黄色。

妈妈穿着她最爱的那套碎花洋装,笑得像朵花似的,温柔地看着他。而那个从未谋面的爸爸,有着宽阔温暖的怀抱。他抱着自己,大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抚摸着他的头,低声哄他入睡。偎在爸爸厚实的肩窝里,那种感觉好安心、好舒服。

可是,为什么身体会这么难受呢?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头痛欲裂,胃也一阵阵的抽疼,他哼哼地小声抽泣,轻轻呓语着,「妈……我疼……好疼……」

小枫趴在隽颢的肩上,沉沉睡着,双颊泛着潮红,紧闭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彷佛深陷无法逃脱的梦魇中。连日来的伤痛和疲累压垮了他,小脑袋瓜歪在隽颢的颈窝蹭动,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破碎的呓语。

隽颢原本以为他是累极了,可细细一听,那急促的呼吸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哼唧,喷洒在颈侧的气息更是热得灼人。他脸色骤变,忙停下脚步,腾出手,覆上小枫的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滚烫得吓人,这才发现他病了,而且烧得厉害。

「小枫,小枫……」隽颢焦急地轻拍小枫的脸颊,试图唤回他的意识。怀里的小家伙眼珠子费力地转了转,睫毛颤颤,难受地哼了哼,又沉沉地睡去。

见状,隽颢彻底急了。

这荒山野岭的,孩子烧成这样,万一烧坏了脑子怎么办?正想着该怎么把小枫送到医院去,远远地看见村长正气喘吁吁地朝他招手,跑了过来。原本好像想说些什么的村长,看到小枫软绵绵地被隽颢抱着,立即凑上前关心的问道,「哎哟!小枫这是怎么了?」养大了两个孩子的村长,看小枫脸色苍白的有些不正常,立刻直觉地捂上小枫的额,果然发着高烧!

「天啊!好烫!这孩子发着高烧哪!」村长惊呼出声。

「是!他在发高烧。」隽颢语气急促,平时的冷静自持此刻全乱了套,「村长,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医生?」

「去镇上医院太远了,来不及!走这边,快跟我来!」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发热起来了,村长也被吓了一跳。他顾不上多说,赶紧领着隽颢往诊所去。

隽颢将小枫送到附近不远的诊所,这是一间有些年头的老诊所,白墙斑驳却打扫得干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据村长说,这儿是邻近几个村子里口碑最好的,平日里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全指望这间诊所救急。

幸好今日病患不多,候诊室显得颇为空旷。村长招呼隽颢抱着小枫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奔波于柜台之间,替他们填表、挂号。许是觉得隽颢年纪轻轻,未必懂得照顾病人,村长挂完号后还不放心,又特地钻进诊间,跟医生护士细细叮嘱了一番,确认妥当后才先行离开。

看着村长远去的背影,隽颢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这里的村民个个古道热肠,若没有他们热心帮忙,隽颢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着实让住在冷漠高楼丛林里的他深深体会乡村里温馨又热忱的人情味。

等待的过程中,一阵喧闹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隽颢的目光被排在他前头的大婶吸引过去,大婶带着孩子来看病,孩子嚷嚷着死活不肯进诊间,大婶见孩子闹个不休,马上来了火,抓住孩子啪啪地就往孩子身上招呼去。

「妈妈,不要打我…」孩子哭喊闪躲,最后,仍敌不过妈妈的魔掌,被妈妈揪着耳朵,硬是拉进诊间,边走边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净是折腾人。」不一会儿,大婶搂着刚被护士「好好修理」过的孩子出来时,画风却全变了。刚才还闹着别扭的孩子,此刻正紧紧抱着妈妈,抽噎着寻求安慰,而大婶眼里也满是心疼,轻声安抚着孩子。

这种寻常人家天天发生的情景,看在隽颢眼里却很是新奇,身为言氏唯二的继承人,从小被当成菁英份子教育的他,脑子被灌输要有抗压性、要沉着冷静、要勇于接受磨练。无论遇到什么委屈,他早已习惯深深压在心底,从不曾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现代贵族的假道学,教战守则第一条就是教孩子学变脸隐藏心事,虽然家中长辈确实把他宠在心尖上,可当他在这个小男孩的年纪时,更多时候他想要的,其实仅仅是亲人的温暖拥抱而已。

或许,这样吵吵嚷嚷的,才是真正的幸福吧。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隽颢心中顿时充满了期待。他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更不想在小枫面前卖弄假道学,装冰块脸,以后生命中多了怀里纯真可爱的小家伙,相信两人的生活定能过得真实而鲜活,不再像过去那样,除了工作,便只剩下一室空落落的孤寂。

没过多久,护士小姐出来唤他们入内,这也是隽颢生平的第一次,甫一跨进诊间,一股混合着陈旧霉味与浓郁酒精的刺鼻气息便扑面而来,让隽颢皱了眉头。难怪刚刚的小男孩宁愿冒着挨打的风险,哭闹着就是不肯进来,这里的压迫感确实令人不适。

环顾几分斑驳的墙面,有些昏暗的光线,天花板上的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简陋程度出乎他的意料;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仅有一张铁架病床、一个掉漆的药柜,和堆满病历的旧木桌。这般简陋的景象,与他从小进出的六星级豪华私人医院,天差地别,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往哪儿坐才好。

在护士明示暗示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坐到了诊疗椅上。正埋首案前,写着病历的老医生,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拿掉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在看清是小枫后,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变得亲切慈祥许多。

这小村庄里没几户人家,关于小枫的遭遇,诊所里的医护人员谁不感到惋惜?母亲刚过世,留下这个未成年的孩子孤苦伶仃,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怜哪!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丧母之痛,即便是看尽生死离别的老医生面对这样懂事却命苦的孩子,仍不免感到唏嘘。

叹息间,老医生的目光自然地移向了抱着孩子的男人身上。这一看,老医生不由得一愣。这年轻人衣着考究,气质冷峻尊贵,显然不是本地人。更让老医生惊讶的是,这男子五官轮廓深邃立体,那眉眼间的神韵,竟与怀里的小枫颇为相似。

老医生心头一动,立即关切地问道:「请问你是这孩子的……?」

「你好,我叫言隽颢。」隽颢微微颔首,礼貌性地腾出一只手与医生相握,「我是小枫的叔叔。」

「叔叔?」老医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暗自替小枫庆幸,老天有眼,终究舍不得让这孩子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你是小枫的叔叔啊!太好了!谢天谢地!还有个叔叔,不然,留下小枫一人该是怎么办才好!」站在一旁帮忙的中年护士,情绪比医生还激动,眼眶一红,忍不住用衣袖频频拭泪,「这几天大伙儿都在愁小枫以后该怎么办,现在好了,有亲人在身边,我们也就放心了!」

看隽颢言谈举止优雅得体,显然是家世修养极好的人,老医生也放心地点点头,厚实的大掌覆上小枫窝在隽颢胸前的额头探温,随即皱眉道:「烧得厉害了。」

「哎哟,这都烧到39度了!」一旁的中年护士一边熟练地量体温,一边像个老大妈似地唠叨开了:「小枫跟我家儿子同班,那成绩可是顶尖的!每学期都领奖学金。我家儿子说,小枫前年就通过跳级考试了,要不是舍不得生病的妈妈,老早就去省城念书啦!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烧坏脑子可就糟了。」

隽颢闻言,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紧。他知道小枫懂事,却没想到这孩子为了照顾母亲,竟牺牲了这么多。

护士偷偷瞟了一眼隽颢,见这位英俊的叔叔虽然话少,但听得认真,便忍不住多嘴了几句:「这几年他们母子俩过得不容易,小枫不但要读书、照顾妈妈,还去田里干活补贴家用。这孩子真是孝顺,现在嫂子走了,留这孩子孤零零的……我们看了真舍不得啊。」说着,她忍不住又抹了抹眼角,试探地问道:「先生,您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吧?」

「等事情处理妥当了,我就要带小枫回美国去了。」隽颢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以后,不会再让他过这种苦日子了。

「孩子的爸爸在美国?」护士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心想原来真不是私生子!

「不。大哥已经过世了。」隽颢眼神黯了黯。

「啊?那岂不是……」护士愣住了,随即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隽颢,「那您这年纪轻轻的,自己也要工作打拼吧?怎么带得了孩子?这带孩子可不是喂饱了就行,得花心思的!」看隽颢不过是个廿初头的年轻小伙子,护士不免心生质疑,村长刚才还偷偷说这年轻人连挂号都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竟然被质疑"无能",隽颢额角的青筋隐隐抽了抽,面无表情的忍下,尽力保持形象,不与妇人计较。

护士见他不语,以为说中了,又接着补刀:「哎呀,不是大姐爱说教,一个单身大男人是照顾不好孩子的!带回去若是没人帮忙,孩子也是受罪……」其实,她指的是全世界所有的男人,却生生地踩中了隽颢的尾巴。他抿了抿嘴,忍不住开口:「我想凭言正集团的财力,还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照顾不了。」

「言……言正集团?」护士张大了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就连正拿起听诊器准备替小枫做检查的老医生,动作也惊讶地僵在了半空。

那可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商业帝国。董事长言正是地道的中国人,年轻时在国内打响名号,后来更成功远征美陆。谁能想到,她们眼中以为是私生子的小枫,竟是鼎鼎大名言正集团的孙子?

那眼前这位……不就是传闻中那位现任的年轻总裁吗?

朦胧中,耳边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感觉衣摆被轻轻撩开,突然,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盘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滚烫的皮肤,激得他寒毛直竖,本能地想要躲避,身体刚一蹭动,就被两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牢牢按住。

「小枫,乖,别动,让医生检查一下就好。」隽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磁性。

小枫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他拿着木制压舌片,哄孩子似地要他张嘴。

若是平时,懂事的小枫早就照做了。

可此刻,他那双大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哀伤。他紧抿着发白的嘴唇,像是在守护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医生怎么哄,就是不肯张口。

医生心知孩子经历丧母之痛还未恢复,哄了几次无果,也就放弃了。一番检查下来,确认小枫是因为哀伤过度加上身体疲劳引发的高烧,且连着几日食不下咽,还有轻微的胃炎。医生开了些药,交代先打针退烧,并建议吊个点滴补充营养。

趁着医生仔细叮嘱隽颢注意事项时,护士拿着针筒走了过来。正要拉开小枫的裤头,小人儿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执拗地不让护士靠近。隽颢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湿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对上了小枫盈满泪珠的惊恐双眼。

「不要,我不要……」

小人儿抽抽噎噎地闹起了别扭,护士一抓住他的肩膀,他就拼命扭动身体,僵持着死活不肯就范。

恍惚间,小枫彷佛回到了小时候。记忆中,妈妈背着高烧不退的他,大半夜地跑在无人的田梗路上。趴在妈妈温暖的背上,听着妈妈边喘气边哄他:「小枫乖,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那时的他也很怕打针,每次针头落下前总会哭鼻子,这时妈妈总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哄道:「不怕不怕,打完针病就好了。等回家妈妈给你做甜姜饼吃哦!又甜又香,吃了就不疼了。」虽然针扎还是很疼,但是有妈妈哄着,似乎就不那么疼了。

可现在,妈妈没有了,再也没人哄他,也没人做甜姜饼给他吃了。

「妈妈……我要妈妈……」小枫的哭声不再只是因为怕痛,而是带着被遗弃般的哀戚。泪水决堤而下,沾湿了隽颢的衣襟,那种无助的沉痛,让隽颢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

老医生和护士见状,觉得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两人对视一眼,决定采取强硬手段。一人按住手,一人压住脚,试图强行施针。「我不要……」被禁锢住四肢的小枫惊恐万分,反抗得更加剧烈,嘶哑的哭喊声响彻诊间。

这凄厉的哭声听得隽颢心都要碎了,他当机立断止住两人的动作,眼神示意给他一点时间,随即将挣扎的小人儿护进怀里,柔声拍哄。

「呜…我不要…」二人一放开手,小枫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窜进隽颢怀里,死命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哭了,没事了。」隽颢心里其实也没底,面对失去至亲的椎心之痛,纵使是成年人都未必承受得住,何况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只能笨拙地轻哄着,试图抚平孩子的恐惧。

看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一旁的医生护士也跟着红了眼眶,束手无策。

「……妈妈没有了……」小枫烧得迷迷糊糊,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哭喊出来。

「没有妈妈,还有我呀!」隽颢心头一酸,落下吻在小枫滚烫的额头与湿漉漉的眼睫上,坚定地在他耳边重复:「别怕,还有我在!以后叔叔会陪着你,别哭了……」

在隽颢不断的安抚下,怀里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慢慢软了下来。最后,小枫虚弱地抽噎着,飘忽地说出了抗拒的真正理由:「……没有人……没有人做甜姜饼了……」

隽颢耳尖地捕捉到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心中猛地一震,拨掉又要夺眶而出的泪珠,微笑看着小家伙道:「怎么会没有?你乖乖打完针。回家,我做给你吃。」

我做给你吃.........

小枫头脑昏沉的盯着隽颢近在咫尺的脸,或许是这个承诺太美好,他真的止住了泪水,不再反抗。隽颢趁机将他的小脑袋按向自己胸口,遮住视线,悄悄拉开他的衣领。这一次,小枫没有抵抗,顺从地让护士完成了注射。

打完针后,隽颢照着护士的指示,接过酒精棉球轻揉着小枫手臂上的针孔,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小枫蔫蔫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拽着隽颢的衣摆。刚才那一针或许是护士手劲太重,下针时孩子狠狠颤了一下,小家伙也跟着哼了声,看得隽颢满心不舍。

「当然疼哪!你看他瘦的,这肩头剩没几两肉了。」护士一边收拾器具一边感叹,「连下针的地方都快找不着了,能不疼吗?」隽颢抚摸着小人儿削尖的下巴与苍白的脸颊,深有同感。本就纤细的身子,这几日折腾下来,真就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这孩子营养不良可不好,您以后得好好管管。」护士唠叨着,「我家那皮小子比小枫壮了两倍不止,回去得让他每顿吃两大碗饭才行。」

听到这话,隽颢倒是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宠溺的光芒。他轻轻拂开小枫几日未经修剪的乱发,低头在孩子耳边说道:「听见没?护士阿姨说你以后每顿得给我吃两大碗饭才行。」

别说是两碗饭,只要能把这小人儿养得白白胖胖,他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珍馐补品全搬到小枫面前。

还在闹别扭的小枫可不爱听这个,哼唧了一声,扭头将小脸埋进隽颢怀里。

被这么一提醒,老医生也不含糊,伸手掰正小枫龟缩着的小脸,翻开下眼睑仔细观察了一番,眉头微皱。「还是得吊个点滴。」

「啊?」以为苦难终于结束的隽颢,一听到这话,刚松懈的神经瞬间像被拉紧的弓弦,「能不能不挂水啊……开点药不行吗?」心想打个针都闹得天翻地覆了,要是再打点滴,岂不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不行。」老医生直截了当地斩断了隽颢的希望,不容置疑地补充道:「孩子脱水严重,得先挂一瓶补充□□,再配点药回家吃。如果明天没好转,还得过来。」

对上小家伙又蒙上水气的眼睛,隽颢这回是真的苦了脸,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又不是你打,你紧张什么。」老医生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隽颢嘴角抽了抽,不敢回嘴,只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白发老恶魔!

无奈之下,隽颢抱着小家伙躺到病床上。不一会儿,护士端着铁盘过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诊间显得格外刺耳。橡皮管、酒精棉罐、尖锐的针头、高高挂起的吊瓶……隽颢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身躯剧烈一颤,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隽颢急忙收紧手臂,将颤抖的小身躯环抱住,把那张满是惊惧的小脸转向自己。看着那双红通通像兔子般的眼睛求救似地望着他,隽颢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阵阵生疼。

护士在小枫瘦弱的手臂绑上橡皮管,拍打了好几下试图寻找血管,接着用酒精棉花消毒。隽颢不禁屏住了呼吸,轻声安抚:「一下子就好了。乖,别怕。」

一针下去,小家伙嘤泣一声,眼泪瞬间汪汪地淌了下来。

然而,事情并不如预期顺利。因为脱水加上营养不良,血管细得几乎看不见。眼看着纤瘦小手被护士小姐折腾着,连戳几针都没有成功之后,自己倒先白了脸。

见状,老医生赶紧凑到隽颢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小伙子,你晕血啊?」

「不!不是。」隽颢抹了把脸,强行定住心神。这么娇弱的小人儿,他实在舍不得让他受一点痛。这一针又一针的折腾,彷佛是扎在他心窝上,让他胸口犯堵,说不出的难受。

「他又没喊疼,你紧张个什么劲。」老医生不禁揶揄起他来。被看穿心思的隽颢,面红耳赤,既羞愧又无力。

就在此时,隽颢遮着半张脸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开。他愕然低下头,对上小家伙水洗过般清澈的眸子正凝视着他,苍白的薄唇紧紧抿着,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泪珠。小枫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恐惧与心疼,紧抓住他的手靠在胸前,深吸了口气,侧过身,竟勇敢地把另一只手主动伸向护士,让隽颢吃惊不已。

还好换过一只手后,一针就成功地扎进了血管。

药水里或许加了镇定成分,小家伙打着点滴,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隽颢守在病床边,呆呆地看着药剂从细小的滴管里一滴一滴的下来,最后经由针孔,进入血管。

原来哄生病的孩子是这么难!

他心疼地轻揉着平白挨了好几针、有些红肿的小手,回想起刚才小枫那强作勇敢的眼神,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感动。

隽颢伸手探了探小枫的额头,感觉体温略降了些,全身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老医生看着他这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的虚脱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照顾孩子不容易吧?」

隽颢苦笑着转身,刚想回话,却见老医生紧盯着他的脸色瞧,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按压某个穴位。

「嘶——」隽颢痛得险些叫出声。

老医生怒瞪着他,哼道:「外强中干!你这受过重创的身体,底子虚得很,没比那小子强到哪去!还想逞强照顾人?」老医生不由分说地指着旁边的空床:「去去去!你也去旁边躺着,别到时候小的醒了,大的却倒下了。」

于是,隽颢迫不得已在"专业"强逼怒视下,只能捏着鼻子,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吞回去,乖乖躺到了他曾发誓再也不沾的病床上。或许是真的累极了,隽颢竟也感到眼皮沉重,没一会儿,便伴着小枫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最后这段蛮有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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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