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人,你快醒醒啊,不好了。”
一个耄耋男人慌忙冲进门,看所寻的那个人还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深沉,不由得往那沟壑纵横的沧桑脸上又擦了把汗。老爷子像是一路都是跑来的。
半晌后看眼前人仍然没有反应,老爷子慌了,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见没有任何效果又用了些劲,晃起了那人的肩背。
“尤大人啊,你没有事吧?现在事况紧急,没有你根本不行啊!人家的家属已经闹到门口来了,嚷着喊着说非要来见你不可。对方来势汹汹,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拦不住了呀!”
尤欤因本来想装睡,以此来躲过一劫。毕竟依这老爷子的语气和力度,这件事情一点不小。本来就是突然被送到这个世界,尤欤因不想插手这些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但奈何这老爷子像是揪着她不放了,可能即使尤欤因的灵魂不在此处,老爷子也能摇回来。一番心理纠结下,尤欤因还是选择了妥协,如果不这样的话,她的骨头就要散架了。
“嗯?怎么了?” 尤欤因装作刚刚睡醒,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手还象征性地揉了揉眼睛、捋了捋散发,希望自己可以看上去更真一些。
“哎呀,我的天啊!谢天谢地!尤大人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老爷子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模样,神情十分虔诚。
尤欤因的视野渐渐清醒,她得以看到对方交错皱纹上的汗痕,不知一时该不该后悔自己醒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尤欤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形象还是要的。她也是这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着了古装,再看看周遭的环境风格,感觉很像旷课时去的学校里面讲的那个世界的古代。
“你先随我来吧,路上我同你慢慢讲。”老爷子的语气平和了些许,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了不少: “尤大人不是负责朝廷药房部分药品的进出吗?前些时候皇上突发恶疾,所需药材里有一味星西草,正好归你管。这药极重新鲜,越新鲜药效越好,你便差了归炎,去百里外的血岭采摘。”
“然后呢?”尤欤因见他话音渐弱,神色也变得不自然,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然后……归炎在返程途中遭遇暗客偷袭,当场……殒命。”老爷子声音发虚,呼吸节奏紊乱,这副身躯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事情就是这样?”
“是。”老爷子颤声应道。
“那你方才说‘拦不住了’,是指什么?”
“是归炎的家人找来了,此刻还在门口闹着……”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是尤大人你强迫归炎去寻药,才害得他丢了性命……”老爷子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尤欤因。
“我强迫?”尤欤因暗自腹诽:早知道一睁眼就要替人背锅,还不如继续装睡。
“他们说有证据,称归炎本就百般不愿接这差事,多次写信到府里,却始终没有回音。”
“既然他如此不情愿,我当初为何偏偏选了他?”尤欤因不解。
走了许久仍未到门口,尤欤因反倒暗自窃喜:终于能住上大宅子了?!感动感谢感激!
“药房里大半药材归炎都熟,况且从前星西草也一直是他负责采摘,想来你才会选他。”
“门口的人究竟想怎样?”
“他们说……”老爷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文。 “说什么?”尤欤因递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说他们的儿子不能就这么白白送命,要你偿命……”
说话间,两人已到门口。尤欤因隔着厚重木门,都能听见外面沸反盈天的喧闹,显然对方是一群人结伴而来,情绪十分激动。老爷子试探地望向尤欤因,得到她的示意后,才用力拉开了门。
“哎哟喂,这不是尤大人吗?”一个中年秃头男子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她,扯着嗓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尤欤因身上,“我们是不是吵到您歇息了?”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脸上堆着虚伪的恭敬,说话间还朝身后的人群瞥了一眼,意在表明自己人多势众。
“倒没有。反倒劳烦您这般年纪,还特意到府门口关心我,实在费心了。”日头正盛,阳光刺眼,尤欤因只看一眼外面便觉得眼睛不适。好在她站在屋檐下,所以仍可以稳住姿态,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男子,演技比对方还要真切。路过的不知情者听了,可能真会以为她在诚心道谢。
“尤欤因!你竟还笑得出来?这副模样装给谁看!”一旁的女人再也按捺不住,她本就哭了许久,此刻猛地挣脱旁人搀扶,冲到尤欤因面前,将满心的委屈与悲痛尽数宣泄出来:“我们平日敬重你,才称你一声尤大人,可你都做了什么?强迫我儿子去寻药,害得他死在半路!他年纪轻轻,和你差不多大,你怎么狠得下心?” 女人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话音落下,泪水再也止不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阳光洒在她从指缝流出的泪水上,看起来格外晃眼。
尤欤因刚想说出那句“你们冷静一下”,就被女人周边的看客的讨伐声打断:
“尤欤因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不能仗着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就摆弄他人生命吧!”
“对啊对啊,再怎么说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尤欤因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混乱中有一人穿过愤懑,径直走到尤欤因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换上一副慈善祥和的面孔向不满的众人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今天是我老尤对不住大家,女儿不懂事,在外闯了这么大的祸,纯属是我教育不当,是我老尤的过失,对不住大家了。”这个自称是尤欤因父亲的人话音刚落,就捞起了衣摆,打算给眼前的众人跪下。原先那老爷子瞬间察觉,赶紧使唤了两三个手下去拦住尤欤因的父亲,对方这才没有得愿。
尤欤因全然不知这个在潶麻的拟境的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事,但眼前的景象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她,情形对她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