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梅快要毕业了。这天傍晚，校园的听琴湖边微风习习，长椅上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碎叶，张选宁已经等在这里很久了。
“雪梅，有个事儿我得提前告诉你，说了你别生气。”
“咋了？什么事儿？”周雪梅顿时紧张起来。
“我不想读研了，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也准备早点找个工作先干着······”
“你疯了吗？”周雪梅愣了两秒，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先找工作，你接着读研，等你毕业我们再······”
“我知道。”张选宁打断了她，“但我是男的，不能让你上班供我。”
“你说不读就不读了？你有问过我吗？”周雪梅的声音有点发颤，不只是气，更多是委屈，“当初为了这个保研名额，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你说不读就不读了？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谁让你擅自决定的？”
“如果跟你商量，你肯定不会同意，我是个男的，怎么能让你供我读研？你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们俩的事，如果我再靠你供着读书，他们肯定更看不起我。”
“我们都说好要在一起了，你还扯这个干什么？不管他们认不认你，反正我就认你了。你好好读研，等你出来再找工作不行吗？四年都熬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两年吗？”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张选宁沉默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雪梅，我查过了，我这个专业就算读研出来，每个月工资也没比本科高多少，这个专业还是更看经验跟证书。我要是读研，这两年又得花不少钱，如果工作的话，这两年起码能存几万块钱，这一来一回相差就大了，我就想着早点工作，早点赚够钱，这样就能早点去你家提亲了。”
周雪梅盯着张选宁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额头上因为着急冒出的细汗，看着他攥紧衣角的手，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张选宁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两人的肩膀都有点抖。
周雪梅埋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发闷：“我气的不光是你不读研，是气不过你做决定不跟我说······好像没把我当你对象。再说，保研就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了，也不差你这两年时间，我又不是等不起······”
“可是我等不起。”张选宁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越早越好。”
三个月后，周雪梅跟张选宁告别了东州，两人拎着行李箱挤上了去南方的火车。这趟火车经过西阳县，临行前张选宁问她：“要不要回趟家，在家呆几天？”
周雪梅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不用了，直接走吧。”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天一夜，窗外忽然敞亮起来，周雪梅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银光闪闪的水面。
这个时节的沭河淌正涨着水，河面泛着碎银子似的光，河岸绿得晃眼，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晃动。
伴随着火车快速移动，周雪梅眼前的浓绿变成了一片荒废的工地——只剩一座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吊臂耷拉着，没有一丝生机。工地外围的铁皮板歪歪斜斜，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没拆完的砖墙倒了一半，上面已经爬满了藤蔓，绿得发暗。